23、欠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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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壁花音醒来，是在医院里。
渡边承一跷着二郎腿睡得昏天黑地，嘴张得能塞下一个拳头。她咳了几声，又拍拍他的腿，他一点反应也没有。
她看着天花板生了会儿闷气，心想电视里什么手指一动看护的人就醒过来，果然都是骗人。于是等渡边抹抹口水从凳子上坐直时，看到的就是她已经换下病服，收拾好东西准备走人的场景。
“不、不是，你什么时候醒的？”
“指望你我恐怕死了都没人上坟。”
“你不再休息两天？”
“要休息家里也能休息。我看过医嘱了，就是劳累过度，手臂也没什么大事，注意最近不提重物就行。”草壁花音把病服叠好，催他起来，“这几天打扫卫生就你负责了，先去警局做一下结案报告。”
渡边悻悻：“你这是假公济私。”
两人照例坐公交回去，路上先给青山打了电话，问了下松村正木和大岛幸子的情况，还好两人都平安。一到警局又忙得不可开交——上头交代了新的文件下来，后续未建立治疗设施的执行区会先发放特制手环，潜在犯必须佩带以便及时监测犯罪指数变化，一旦突破致死线会直接注射。
草壁花音火冒三丈，一掌拍在文件上，吓得报告的青山噤若寒蝉，渡边在旁边降火：“大姐您的手、手！反正手环还没送到，暂时应该……”
“暂时不过是从没有到有的借口而已。既然下发这个文件，后续恐怕所有潜在犯都会佩带手环。”
草壁花音想来想去，还是拨了电话给新宿的前上司木村，“为什么厚生省会忽然下发这个文件？我看签署和盖章都不是公安部。”
“具体我也不清楚，只听说是有提案说要尊重潜在犯的人身自由……”
“这算什么人身自由？”她感觉像在听笑话，“是厚生省自己提出要对潜在犯先行控制，现在又推翻自己的说法。早年西比尔推行时就有争议，除非医学鉴定精神问题、有强烈攻击性需监禁，一般心理问题都应该采取配合治疗的方式，那时候厚生省不是反对吗？现在人们对潜在犯已经产生恐惧心理，他们离开治疗所回到人群中只会引起恐慌和歧视，无论对哪一方都不是好事。一旦再发生在人群中死亡的事件造成心理感染要怎么处理？”
她一串连珠炮的发问打得木村张口结舌：“你跟我发脾气也没用啊，这事只是先通知，后续是否执行也不一定。具体我这里不方便和你多说了，你要是有什么想问的，可以找藤堂。”
“藤堂？”草壁花音莫名其妙，“他不是辞职了么？而且他走后我们就断了联系，原来的号已经是空号了。”
木村哈哈笑了几声：“现在已经是知名大记者了，你要是有兴趣，可以去搜搜他的消息。我猜你能认出来。”
“为什么要猜——喂！”
电话那头一片忙音，草壁花音瞪着手机半天，当然只能看到自己映在屏幕上的脸。其他三人屏息凝神地听完她冲前上司发飙，最后把渡边推出来当靶子。
“大姐，那什么，正木叔以后……怎么办啊？也要戴那个手环吗？好不容易都要退休了。”
草壁花音坐在椅子里揉着眉心，一时也没什么办法。
离开并盛吗？如果执行区一个个建立，西比尔遍布全国，迟早有一天会戴上的。又或者，和大岛幸子一起留在治疗所里。
原本她还想着，并盛治疗设施跟不上，至少最近几年内他们应该还能像正常人一样生活。但现在……她是真的无能为力了。
“等他好了再说吧。”草壁花音无奈道，“我出去一趟。过阵子坂野把结案报告送来，青山和田中，你们在并盛有几年了，应该很清楚怎么避开风纪财团的事吧？”
渡边伸长脖子：“你让他们作假啊？”
“这叫合理规避风险。你放心吧花音姐，我们绝对做得天衣无缝！”
经过松村的事件，青山和田中都已经跟着改了口。草壁花音被他们明显轻车熟路的语气一噎，都不知道该不该生气。
都是叫□□那帮子人磨出来的。
她一想到今天要出门的目的，更加胸闷气短，一路沉着脸到了风纪财团。进去才记起云雀恭弥平常都不来这里，又不想被草壁哲矢知道自己受伤追着问个没完，决定去他家碰碰运气。
就这一次，碰不到就算了。她暗暗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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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很多年没回来有点陌生，草壁花音还是很快找到了他的住址。停在门前时她一愣，看到门牌上写着云雀的姓氏，才确认自己确实没走错。
屋子大概是翻修过了，从墙外能看到里面是典型的和样建筑。不过院门紧闭，里面也很安静，看着不像有人的样子。
她找了半天没找到门铃，只好敲了敲门，然后退开两步，开始在心里默默倒数。
一分钟，要是一分钟没人应，她就走人。
才数了十秒，里面传来清脆的啁啾，其中夹杂着细幼的鸣声。鸟鸣向她越靠越近，最终停在她的上空，一叠声叫着。
“云雀！云雀！”
草壁花音望着嫩黄的小鸟，试探地伸出手：“云豆？”
云豆扑棱着翅膀落在她手心里，啄她的指尖。
焦躁的情绪不自觉柔软下来。
院门随后向她大开，映入眼帘是白沙做水，灰石成山。惊鹿规律地敲击着石块，既不刺耳，也不沉闷。覆着青苔的小片土地点缀灰白之中，一道石子路延伸向院内，穿着西装的男人侍立门后向她问好：“草壁小姐。”
草壁花音看他眼生：“您认识我？”
男人笑笑，她又点点头：“也是……并盛恐怕没你们不认识的人。”
云豆从她指尖飞走，落在茶室的地板上，摇摇摆摆进去了。门廊下挂着一个小小的鸟笼，里面的灰鸟看到有人进来，爪子在支架上跳了几跳，带着鸟笼一道晃了几下。
草壁花音打量着笼子，忽然发现笼门开着。灰鸟却好像对唾手可得的自由一点也不感兴趣，跳累了就侧首梳羽，然后睁着圆溜溜黑眼睛看她。
“一点都不怕生啊……”
“前阵子被弹弓打伤了翅膀掉进院子里，云雀先生就留下了。不过治好了它也不肯飞走。”男人解释道，又做一个“请”的手势，“茶室到了。”
草壁花音谢过他进了屋。
偌大的茶室只在正中放了一方茶几，杯中的茶水介于嫩绿与嫩黄之间，清透鲜亮。云雀恭弥盘坐在灯芯草垫上，草壁花音在他对面坐下，低头端详了会儿。
“玉露吗？”
“嗯。”
她拿起茶杯喝了一口，也没觉得口感有多稀奇。
“风纪财团还真是有钱啊。”
云雀恭弥掠她一眼：“你要是没有正事说，我要午睡了。”
“……”
她终于不再拐弯抹角：“我过来主要是……想和你协商一下，后续如果有□□牵扯的案件，希望能从你们这里抽调人手。”
云雀恭弥不置可否，只道：“公安的办事流程里没有这一环。”
草壁花音简直难以置信：“你是会在乎规程的人吗？”
“监视官在到达并盛的第一天就放话要接手并盛所有暴力案件，还把负责警局片区的人手都教训了一顿。”他答非所问，而且每多说一个字就是在打她的脸，“怎么，你这么快就退缩了？”
那天她有多威风，现在就有多羞恼。草壁花音巴不得穿越回去把自己臭骂一顿。
如果只有她自己，扛着也就算了。但这次的案件实实在在让她看到了她和他们的差距，不能拿警局其他同事的命来冒险。
草壁花音一口气把茶喝光，在心里对自己默念了三遍“冷静”，平复到商量的语气：“手续的事情我会处理，不会有什么大问题。至于那时候……之前是我太狭隘了。我确实不赞同风纪财团的行事风格，但也不该否认你们对并盛的保护……我可以道歉。”
她干瞪着眼，等这尊不动佛大发慈悲。云雀恭弥对她可以拿去烙铁的视线无动于衷，不紧不慢地执壶给自己添茶，停顿一下，也给她的空杯斟满。
“你需要人手直接可以找哲，不用特意来问我。”
草壁花音一噎，摸摸帖着纱布的脸侧：“我……他是你的部下，总要先得到你这边的允许。还有……”
话到嘴边，反而有点难以启齿。明明坐下来还没说几句，她已经觉得口干舌燥，连忙又喝了一大口茶。之前没察觉到的清淡甜味在唇齿间泛开，她瞥向房间角落，不知怎么拘谨起来。
“昨天……我也应该谢谢你。”
她说完，自己也觉得太苍白了。这算是救命之恩了吧？礼物也没有买就空手上门，一点诚意也没有。
“我出门得太着急了，所以……”
“第二商贸中心是风纪财团的产业，手岛彻敢破坏破坏并盛的风纪，就要做好埋尸在这里的准备。”
云雀恭弥不等她说完就打断，草壁花音感觉自己额头的青筋一跳——这么多年了，这家伙还是把自己和并盛划等号啊？
但这意思，也不需要她做什么了？
仿佛看出她在想什么，他又接着道：“你还是感谢他们承担了你们逆行造成拥堵和碰撞的损失比较好。这样并盛警局需要支付的就只有欠了半年的保护费——本来你到的那天就应该交款，加上利息，应该也不是什么小数字。”
“……”
草壁花音完全把道谢的事忘到九霄云外，愤怒地拍案而起——这家伙居然还跟警局收保护费，她到底在客气什么啊？
但她没渡边那么厚脸皮直接“要命一条”，憋了半晌，又顾忌还要向他借人，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挤出一句：“现在经费紧张，我尽量快点凑齐。你要是实在等不及……”
到底还是气不过，咬牙切齿地把渡边式耍赖换了个说法：“你把我这条命拿去算了！”
“可以。”
草壁花音一怔，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什么……”
“你可以随便什么时候还上。但在还清之前，你，还有警局那群草食动物，从人格到性命，都是风纪财团的财产。”
云雀恭弥似笑非笑，把杯中剩下的茶一饮而尽，起身比她先一步离开茶室。草壁花音还没反应过来：“但是……”
“不接受的话，这个星期内就把欠款还上。”
他停在门口，又无比困倦地打了个哈欠。门廊下的灰鸟跳到他肩膀上，他倒不嫌弃它烦人。
“我困了。你要是发出声音打扰我……就先咬杀你。”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欠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