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家教|18bg]逆光》Antaresys

20、敌人

　　医院的监控也证实了草壁花音的猜想——松村正木确实是自己离开的。青山去倒水时并没有人进出病房，反倒是他出去找人后，松村正木才扶着墙走向楼道口。多年的“维修工作”显然让他对市内的监控网络了如指掌，出了医院后就很难再找到踪迹。

　　短时间内从那么多监控里找人太不现实，既然锁定了嫌犯是大岛幸子，坂野和前原也不会坐视不理，一个揽下了调监控的活，另一个去松村正木家。草壁花音先让青山和田中去福利院，自己带上渡边赶往大岛幸子家的旧址。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早年已经设立过一次执行区，草壁花音去找运载车时才发现它就是个摆设，充其量当一个放置工具。支配者倒是从新宿一起调来，早已录入了两人的身份，认证后就能使用。

　　草壁花音只好去车库找并盛硕果仅存的警车。还好这车型号虽老，但看起来保养得不错，发动时也没什么异常。

　　两人坐进驾驶室，渡边一面探出半个身子往车顶放警灯，一面啧啧称奇：“居然还有油。这油过保质期了吗？还能开吗？”

　　话没说完，车子就如同出膛的炮弹倒退着冲出车库，快到门口一个大漂移，把他甩得七荤八素，眼冒金星地摔回座位上。

　　“我靠！你慢一点啊这是老爷车不是赛车！”

　　“坐好。”草壁花音丢过来冷漠的两个字，一点喘息的时间也不给，“开导航。”

　　渡边承一抓过安全带扣上，以最快的速度调出导航：“前面左转，然后下个路口再左转——下次我想申请不和大姐您出勤。”

　　“执行官没有选择权。”

　　“您真是说得太客气了，根本就是没有人权……嗯？后面这段堵这么厉害，早都过下班高峰了啊？”

　　草壁花音也看看导航，堵的是他们另一个方向。

　　“可能出车祸吧。”渡边拧开广播，“反正到他家还要十分钟……不知道这个还能不能用。”

　　一阵电流音过后，断断续续的播报传出音响。

　　“还未建成的第二商贸中心疑似发生坠楼事件，目前警方还未到场……请各位市民尽量选择其他路段通行……”

　　“不是吧，正好我们没人手。”渡边看看草壁花音，“要不麻烦前原去一趟？反正一时半会儿监控也查不完。”

　　草壁花音又瞥了一眼地图：“第二商贸中心？”

　　草壁哲矢好像提到过。当年的案发地荒废了很久，这两年重新规划了建商贸中心，大楼才盖了一半。偏偏这个时候那里有人坠楼？

　　她猛地一个急刹，凑近听广播的渡边一头撞在音响上，又整个人甩向一边，差点被安全带勒断气。他紧紧抓着上边的把手缩成一团，完全放弃吐槽的冲动——刚才好险给他撞出脑震荡，他怕一开口就吐了。

　　草壁花音疾速掉了头，在一片疯狂鸣笛的车流中左穿右行，挑了条顺畅的路驶向商业中心。等警车到达，楼底已经围了好一圈人，大部分打着伞仰脖望着楼上。草壁花音套上警服外套跑向人群，拿出证件大喊：“警察！麻烦让一下！”

　　渡边小跑着跟上，挤进去才发现中间躺着个穿黑西装的男人，还没断气，身体一阵阵抽搐。地上全是碎砖块，身旁跪着的年轻男人看到警察过来，一抹脸上的水，指指楼上：“这个人突然从上面掉下来，还有那些碎砖头差点砸到人，我已经叫了救护车了——上面还有人，大概三楼吧。我们刚才看到了，不知道是不是凶手！”

　　现场太吵，他也只能用喊的。草壁花音顺着他指的方向抬头，只看到对面电子广告屏的灯光映照着撞破的墙壁。渡边承一蹲下查看那人的伤势，突然“啊”一声：“这人……不是我们那天检测的……就开幕式上那群黑西装的家伙，他是其中一个，我记得，指数特别高，比我还吓人。”

　　草壁花音拧起眉头——怎么还和□□扯上关系了？

　　“你留在这儿，叫青山他们过来。等他们到了你也上来，通讯开着和我保持联络。”她嘱咐渡边留在原地，又补充道，“还有，疏散人群，救护车来了立刻送走，让田中跟着。”

　　“哦，好。”渡边给她一串工作安排砸得有些懵，“可是大姐，这家伙一看就不好惹，这都能被人扔下来……你自己上去是不是太危险了啊？要不等人过来了我和你一起上去吧。”

　　草壁花音有些意外地回头看他。

　　渡边欲盖弥彰地清清嗓子：“不是，我的意思是……人多好办事……”

　　“多谢了——不过我们是警察，得和时间赛跑，要是有受害者可等不了。你自己也小心。”

　　她极快地笑了笑，眼里闪过一线亮，转身走进大楼。梳起的长卷马尾在电子屏的荧光中一晃而过，和背影一起融进黑暗。

　　渡边照她的吩咐通知了其他人，又确认了一遍救护车，不停催促围观的人离开。等青山他们都到了，他才发现自己全身都被雨淋透，居然一点没觉得冷。有什么细微的情绪在血液中鼓胀，他头一次这么条理清晰地安排工作，自己还暗暗惊讶——原来他也挺有用的。

　　田中跟着救护车走了，渡边又对青山交代了几句，打算进去找草壁花音。才走了两步，两道雪亮的灯穿透雨幕，直直打在身上。车子很快转弯急刹，恰好踩过一个水坑。激起的水花泼了他满脸，渡边顾不得擦，跑到驾驶侧敲窗：“这里禁止通行！绕路！四眼你带封路板了吗！”

　　“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在路口放了！”青山朝渡边比划，“正中间呢，还要怎么明显啊？这是硬闯进来的吧，你看看是谁……”

　　说话间司机已经出来，跑到后方拉开车门。青山忽然不说了，张口结舌地站在原地，使劲抹眼睛。渡边看他一副见鬼的样子，又扭回头去，正对上一双冷凛的眸子。

　　他结巴起来，比青山更甚：“你、你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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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草壁花音一进大楼，本就微弱的荧光隔绝在外，和伸手不见五指也没什么差别。她适应了会儿黑暗，放轻脚步。还没上去，就已经听到头顶传来撞击的声响，间隙夹杂着女孩的哭喊。

　　松村正木的伤口才缝合，年纪也大了，再等下去恐怕凶多吉少。她快速上了三楼，推开楼梯间的门。空荡荡的楼层中只有间隔伫立的水泥柱。草壁花音背靠最近的一根，探身向外看。

　　墙壁被撞出一个大洞，松村正木躺在随广告变换颜色的光线中。他蜷成一团，死死抓着自己的手臂，每过一会儿就要翻身呻|吟，仿佛在压抑着什么似的。大岛幸子则跪在一旁低声哭泣，手里抓着根棍状的东西，对着面前的男人。

　　勉强能看出来那人穿的是西服，应该和摔下楼的人是同一伙。草壁花音悄悄抬起支配者，但离得太远，实在是无法对焦。大岛幸子又短促地叫了一声——她的“武器”被那人一下打开，掉在地上，接连砸了好几响。男人轻而易举就将她提起，丢垃圾一般扔到一边，缓步走向松村正木。

　　草壁花音只得从水泥柱后出来，大声厉喝：“站住，警察！”

　　男人脚步一顿，霎时便做出戒备的姿势，待看到走过来的草壁花音，浑身的力劲又全部松懈。他从上到下把她打量了个遍，才慢吞吞、不怀好意地笑着开口：“女人啊？”

　　再看一眼她手中的支配者：“哦，你是那天在会议上的那个监视官。”

　　草壁花音一步步靠近他，绕到松村正木前面。大岛幸子勉强从地上支起身子想爬过来，被她喝止：“你刺伤松村的事等会儿再说，现在在原地呆着。”

　　大岛幸子满脸都是泥灰，哭求她道：“警察小姐，求求你救救正木叔吧，他会死的……他吃了和爸爸一样的糖！”

　　“什么——”

　　草壁花音下意识地侧头看松村，眼角掠过一片暗影，她向左侧一倒，在地上滚了一圈又立刻爬起。支配者对准男人的脸，指数停在202。

　　真是实实在在的危险分子。

　　检测到这么高的犯罪指数，支配者马上变换了形态。男人却好像一点也不在意，还笑嘻嘻地问她：“怎么样？美女刑警，我是会被麻醉，还是会被爆成血浆？”

　　“……你现在收手，只用睡一觉。□□的事情我不方便管太多，但要是伤害市民，我不能坐视不理。”

　　“果然对□□的事情很了解嘛？”

　　“临时抱佛脚学了点……不过看来你们对西比尔也不是一无所知。话说回来，刚才那个摔下去的应该是你的同伴，你不担心吗？”

　　“没那么容易死。”男人啧一声，指指松村正木，“这老头也是警察吧？该担心的是你，再这么下去，恐怕以后他也当不成警察了。”

　　草壁花音看得出来，这家伙完全不在意她会不会扣下扳机，也根本就不把她放在眼里。她把支配者略偏过一个角度，松村正木的犯罪指数从上次登记的58飙升至142，已经过了潜在犯的标准了。这个数值还在不断波动，一旦松村控制不住，突破致死线也不一定。

　　“他已经爆发过一次了，是吗？那个人是他推下去的。”她轻声说道，但在这安静的昏暗楼层里，听起来异常清晰，“这里是当年的案发地，松村来找大岛幸子不稀奇。你们又为什么会来这里？”

　　对面还在放最新的果蔬汁广告，女明星甜美的歌声隐隐传进大楼。音乐停止后，他从喉咙里挤出极怪异的一声笑。

　　“当然是有人引我们过来……不过一到这里他就不见了，正好撞上这个小姑娘。这么大费周章，我们当然要看看她有什么特别的，结果很失望——就是个普通女孩子而已，都不够玩的。”

　　草壁花音听出他言外之意，抓着支配者的手指骤然泛白。

　　“不过那老头搅了事，还吃了推进药，这可就稀奇了。艾斯托拉涅欧的配方天下闻名，要是能拿到样品带回去研究，也许能搞出比死气丸更好的东西。”

　　“死气丸难道不够满足你们的需求么？”

　　“那种不痛不痒的东西。”男人对这项发明明显很不屑，“死气丸只是便携装的死气弹，引出人体内的火焰而已。十年前可能还有点用，现在……幼儿早教都不用它。”

　　“由指环点燃的火焰更加纯净，力量也更强，谁都知道。好学校能教出好学生，但如果你本来就是个差生呢？不是不努力，而是天生的蠢材——你连进去的资格都没有。”

　　他看草壁花音没露出什么迷茫的表情，便继续说下去：“战斗的经验可以积累，但火焰这种东西不是肌肉，更依靠于天赋，老派的那些人喜欢称之为觉悟——太好笑了，光是觉悟有什么用？天底下没有比彭格列这些家伙觉悟更强的人了么？但他们没有力量，也永远接触不到更上层的力量，连换个好点的指环的机会都没有。”

　　“所以艾斯托拉涅欧的推进药能提升火焰的质量。”草壁花音接着他的话道，“但药的副作用很大，心智不坚定就会失去理智。”

　　“推进药的持续时间很短，快速战斗没问题，长期服用会损伤大脑。不过那又怎么样？总有想要变强又想走捷径的人，这种东西永远不缺市场。可惜推进药几乎一面世就被彭格列阻断了，抑制剂倒是流落了一段时间，没想到现在会落在政府手里拿来对付我们。”

　　男人的笑容越加狰狞，“我们□□……可也是很紧张啊。”

　　草壁花音毫不犹豫地按下扳机，子弹弹射出枪管，在空中划过一道长痕，精准无误地没入男人的身体中。

　　他晃了晃，向后退了两步。外面广告似乎放完了，电子屏的光芒熄灭，室内沉入死寂和黑暗。

　　一抹红色火焰幽幽燃起，如鬼魅一般疾速掠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