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旧事（捉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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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程才过一半，天又开始下雨。忙了一天已经到下班时间，路上堵得水泄不通。草壁花音头一次发现并盛这么个小地方居然还住了这么多人，偏要等她着急的时候添乱。眼看离风纪财团不远了，她直接付了钱从车上下来，冒雨跑进公司。
一进门正好撞上准备下班的前台，草壁花音连忙拦住她问：“云雀恭弥在吗？”
“您是说云雀先生？他一般不来公司的。但是草壁先生在。”那女生一缩脖子打量这位直呼云雀先生大名的勇士，“您要见他吗？我可以帮您预约，大概还要等半小时。”
还要预约，派头倒是不小。
草壁花音笑了下，看着前台的胸牌补充道，“那就麻烦你了，北川小姐。”
“哪有的事，正好交班的同事还没到。”北川又绕回去拨通电话，一边问她，“请问您的姓名是？”
“草壁花音。”
“好……呃？”
北川微一愣，手下已经拨了内线号码。响了两三声还没有回应，她又悄悄看草壁花音——她把外套脱了挂在左臂上，右手正将解下的长发拢到一起随手一拧，又扔回颈后。雨珠在弧线流畅的下颌聚集又滴落，大厅好像也被湿漉漉的水汽浸染。
好漂亮的人呢。
草壁不是什么稀罕姓氏。北川也早听闻草壁先生有个妹妹，加上这位草壁小姐的语气好像也和他很熟稔……
要真是兄妹，长得也太不像了吧！她还以为会和草壁先生一样的脸，就是把飞机头换成长发呢。
正胡思乱想着，内线接通了。那边秘书听了她报的访客姓名也重复一遍：“花音——你说是花音小姐？不用等了，草壁先生这边也没什么事。”
草壁花音朝这边看过来，北川忙挂了电话：“左手边进去就是电梯，草壁先生在四楼，您直接上去就行，不用预约了。”
草壁花音谢过她，往她指的方向拐进走廊。
到了四楼，门一开，外面就是草壁哲矢站得笔直、简直可以说是四肢僵硬的身影，偏偏脸上还尽量摆出一派自然的样子，说道：“我正好过来……怎么了，找我有事？”
“松村正木被刺伤了，可能牵扯到六年前执行区成立的事，所以找你们问一下。”草壁花音跟他往办公室走，草壁哲矢的步伐越来越不协调，到最后变成同手同脚。他自己毫无知觉，接着她的话回道：“六年前？哦……确实有这么一件事。”
“你们作为并盛的管理人应该了解吧？要是你不知道，我再去问云雀恭弥。”
草壁哲矢连忙阻止：“不用——我很清楚。”随行秘书替他开了办公室门，又好心掩上。他在柜子前停了会儿，找出一份文件递给草壁花音，“这是当时并盛公安接到的执行区建设文件。”
“政府机要都在你们这里存着，还真是只手遮天啊。”
草壁花音翻开文件，嘴上还不忘刺他一句。草壁哲矢只装作没听到，“执行区撤销的提案是松村自己提出的。其实一开始云雀先生，包括彭格列都没……”他顿了顿，正不知道怎么解释，草壁花音已经替他说了，“彭格列——你们所在的□□？”
她掀起眼皮朝他一瞥，又低头翻过一页，“云雀恭弥给了点资料，我差不多也理解了，你不用想办法瞒我。”
草壁哲矢只好继续：“那我就直说了。当时西比尔系统完全不成熟，只是在实验区进行了小范围试点而已。松村正木来到并盛时甚至不知道支配者的致死模式会引爆人体。”
“但尽管我们一直注意着厚生省，也知道他们有推行西比尔系统的计划，在并盛被确立为执行区之前彭格列还是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按我们的预测，西比尔短时间内根本就不会实行。”
草壁花音抬眸看他：“为什么？”
草壁哲矢笑了笑，脸色也不是很好。
“西比尔系统能做的事情有很多。测量犯罪指数只是其中之一。其实它的价值更应该在于个人的能力判定——你适合学习什么学科，做什么工作，然后对应这些评价选择最合适的未来规划。当然，企业也会依据能力判定来选择合适的求职者。可是你看现在，所有执行西比尔系统的地区，无一例外都把重点放在了犯罪指数上。在我们看来最有实用价值的功能，从实验开始，就没有人偏重。”
“因为推行系统的人恐怕也很清楚，现在的人们根本不会接受「一个电子系统来判定自己的人生价值」这种观念。西比尔的理念想要得到人们的认同，必然要经过长时间的潜移默化——消除人们对「被安排的人生」的抵触，对「自由选择」的向往。光凭几个实验就想证明西比尔能让人们过得比现在更好是不可能的。”
“依我们的看法，西比尔应该在大多数人光凭自己已经难以过上理想、合适的生活的年代推行。自我的奋斗和努力越难以达到期望的价值，人们对于西比尔的安排接受程度可能越高。虽然我们并不完全认同这个理念，但到这种地步，这个系统也不失为一种可尝试的选择。那时□□是不是还存在都未可知，就算还有，势必也会随之改变。实际上，哪怕并盛建立了执行区又撤出，我们依然认为这是因为当时指派的心理治疗师是并盛人，巧合选择了并盛而已。”
草壁哲矢说得口干舌燥，还是先给她递了水，才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其实松村这件事从爆发到结束，不过一天的时间。在场的人虽然多，基本都是不了解内情的群众。后来在松村的要求下，我们把事情瞒了下来，对当时在场的人也做了点处理。”
这个处理不消他说，草壁花音也能猜到。
“你们能做到记忆篡改这样的事？”
“没有那么夸张……只是云雀先生不希望恐慌情绪在并盛蔓延，所以加强了催眠和心理治疗。唯一没有治疗的人只有两个——松村正木和当时的犯人。”
纸页上还贴着照片。双马尾上系着缀着糖果装饰的发圈，女孩有些婴儿肥的脸蛋甜美可爱，看不出任何攻击性。
草壁哲矢叹一口气，“松村真正抓捕的人不是大岛文九，而是他的女儿，大岛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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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村正木睁开眼，微微一动，伤口就撕扯得疼痛不已。
病房里安静极了，只有仪器规律的滴滴声，还有他自己的呼吸。他伸手把面罩拔了，勉强坐起来。
现在轮到探望的是渡边。才和青山交接完，忙了一天没喝水，他去找大厅的自动贩售机。松村正木趁这个时候摸出病房，每一步都疼得冷汗涔涔。他避开人群，低眉垂眼地假作散步，偷偷出了医院。
雨还没停，他捡着有遮雨棚的街边走，偶尔停下时一阵头晕目眩，只能扶住墙壁。疼痛时断时续，这一阵尤其猛烈，松村正木沿着墙根慢慢坐下，决定休息会儿再继续。
看看周围景色，竟然有些恍惚了。
不过也才六年而已，这个小镇已经变了这么多。他瞧瞧自己这副狼狈的样子不免自嘲地摇头。
可能……最初就选错了吧。
想要当一个好刑警，无奈没有那样的天分和能力，一直在生活科碌碌无为。听说执行区有刑警名额，他立刻申请了调任。新官上任三把火，还大摇大摆地进了风纪财团，要先整治一番当地的“恶势力团体”。
谁想到人家都没把自己放在心上。
想象中一脸横肉、凶相毕露的□□头子居然是个高瘦的黑发青年，听他说过来意后只略一点头，完全没反对的意思。在职场中混了许久的欲抑先扬、先礼后兵对他也一点用都没有，松村正木都不确定云雀恭弥有没有在听他说话。他只是侧身立着，没什么表情地看着窗外。
办公室很高，落地窗外能看到全景。当时正是夏天，一片葱绿如茵，四处都是勃勃生机。松村正木实在尴尬，只能没话找话：“并盛的景色很好啊。”
云雀恭弥总算回头看了一眼，似乎因为他夸奖景色好，勾出一抹笑。
但说出的话就不那么好听。
“西比尔不会让这里更好。”他又转回去，“至少现在不会。”
松村正木气郁于胸，生硬回道：“任何一个新政策都会有磨合期。我会尽力让它更好地服务居民。”
云雀恭弥不置可否。
三天之后，警察局终于没再受到暴力团体的骚扰，所有工作都顺利进行。松村正木得知第一片区有个八岁的女孩指数远超于临界值，于是上门拜访。当地居民对西比尔的具体内容也不了解，大岛文九有些惶恐地接待了他们，幸子则躲在父亲身后，探出头看他。
同来的心理咨询师叫禾生镜，才刚刚毕业，在此之前一直在实验区学习。这次也是为了验证成果一起调任过来。因并盛还没有成熟的治疗所，大岛幸子的指数又过高，他建议将幸子送往实验区再次确认。恰好大岛文九的工作也正是紧张的时候，大岛幸子便跟着两人回了警察局。
女孩毕竟还小，最初的害怕过后很快就和他们熟络起来。松村正木牵着她回去，一路上买了不少零食和饮料。大岛幸子吃得两腮鼓鼓，到了警察局才想起来问他：“爷爷，我们是去哪里啊？”
“……”松村正木纠正，“叫大叔就可以了，不要叫爷爷。我们明天是去市里的诊所。”
幸子瞪起圆圆的眼睛：“我没有生病啊！我头也不疼，身上也不疼，牙齿也不疼。”她还特意张开嘴指指自己的牙，“我还没有牙齿蛀掉呢！”
松村正木不太会应付小孩子，蹲在她面前思索半天，“嗯……不是因为生病。”
“不生病为什么要去医院？”
“就是去检查一下。你看，人身上有很多零件，手啊、脚啊，还有这里。”他点了点她的额头，“这里也可能出问题哦，而且出问题的时候不会疼，这里的医院看不出来。”
“那我出问题了吗？会怎么样，死掉吗？”
松村正木失笑：“不会死的。只是去看一下，就算真的有问题，医生也会帮你治好。”
大岛幸子也不知听懂没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拆了一颗糖塞嘴里，含混不清道：“死也没关系。爸爸说死掉就是睡着了，做很长很长的梦。妈妈就是这样。到时候如果我死掉了，让爸爸叫醒我就好了。”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旧事（捉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