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凶手（捉虫） ...
-
青山宗介赶到警局时，几人已经快要收尾了。
“指纹和这一堆资料上的也一致。暂时没在数据库里找到匹配样本，鞋印分析出来属于成年男子，和松村自己的鞋完全一致。凶手可能没踩到血就吓跑了。”
草壁花音闻言看了眼坂口：“吓跑？”
“嗯，我们这里的法医看了验伤报告，推测凶手为身材矮小的女性，也有可能是小孩。因为某些原因来警局，但被松村撞见，惊吓之下伤人，然后逃跑……这就要问你了。”坂口抽出一根烟想点，被草壁花音的眼神压着，又别上耳朵，“一个警局连监控都不开，你们还是警察吗？”
“……”
草壁花音扶额：“并盛情况特殊，我也没想到他们居然能懈怠到这种地步。等下就让他们检修……不说这个了，你们是什么看法？”
“看法嘛……很有趣。我们调了电脑的运行记录——所有登入西比尔的全部数据全部被删除。但室内的鞋印都是松村自己的，看起来应该是……”
他把目光投向门口，又倒回电脑前。干涸的血迹在办公桌与玻璃门之间画了一条弯曲的弧线。
“他在门口被刺伤后，捂着伤口走到电脑前，然后走回门口。”
草壁花音了然：“所以指纹是他自己的。数据恢复了吗？”
“差不多了。指纹前原会去医院取证。”
天色尚早，日光灯照得室内亮白一片。这白色一点人情味也没有，像被漂了无数遍，只余下森冷生硬。草壁花音把手悬空放在鼠标上，又停住，脑海里勾勒了老人因为疼痛弓腰驼背的背影。
一旁的纸面也溅上了不少血滴，翻动时两层粘连在一起，要小心翼翼才能避免破损。
青山宗介听得没头没尾，只能推测出个大概的意思，犹豫问道：“花音警官……你们是说，是正木叔自己删掉了西比尔存储的记录？”
草壁花音点了点头，把他亲手写下的那叠记录交给他：“数据已经恢复了。你自己记录的部分应该比我清楚，只看手记上指数超标的人，如果系统里有对不上的人就报给我。”
青山宗介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压回肚子里，沉默着接过资料。
他虽然没什么经验，但也不是傻子。以前总是抱怨在并盛的生活太无聊了，没什么大案子。可接手第一个案件就是尊敬的前辈，而且很明显他和凶手认识，可能关系还很好，被刺伤了都想着包庇这个人。
还不如之前“平凡无奇”的家政生活呢。
##
青山宗介比对的结果很快出来了——没有不符合的数据。草壁花音只好又让他筛选了所有指数超标的人里符合体型和性别特征，安排他们分别去确认不在场证明。渡边留在医院看守松村正木的病房，以免凶手再次行凶，她自己则前往松村正木的家附近调查。
松村正木没有结婚，也没有孩子。父母已于前几年去世，有一个哥哥，但并不在并盛。他的亲属关系很简单，基本可以排除凶手是家属的可能。初步比对了他邻居和凶手特征的数据，也没有交集。
草壁花音在邻居间打听了一圈，下到五岁上到八十，无论男女都对他赞不绝口，说他是并盛三十年来最好的警官。听说他受伤了无不义愤填膺，都恨不得当场抓住凶手就地正法。一圈寻访下来她手里多了四袋子的慰问品，简直要勒断手指。
回警局的路上实在是走不动了，她干脆把口袋往地上一放，蹲着休息。耳机里回放着对邻居们的“采访”，基本也全是他的好人好事。
“正木叔可是这里修水管的好手，那些专门的工人都比不上他呢，还不收钱。”
草壁花音按了快进。
“我家小猫掉进排水沟了，也是正木叔捞出来的。”
快进。
“听说他的工资有好多都捐给福利院和养老院了。”
快进。
“说起来正木叔还经常照顾附近的流浪猫和流浪狗……”
尽是些零碎的信息，听起来没什么大用处，她又不敢不记录。早知道当年还是应该去一课工作一阵子训练一下的，哪怕调任呢。
“啊——麻烦。”
才抱怨了一声，旁边杂货店的老板探头出来：“要帮忙吗？东西很重吧。”
“多谢，我就是休息一下。”
她起身准备走，店主又叫住她，“您穿着警服……请问您是警察吗？”
草壁花音回头：“是，您有什么事吗？”
“我听说松村受伤了，想问问情况。您方便透露吗？”
又是熟人。
草壁花音一路上已经碰到不下十个因为警服外套拦住她的人了，回答得熟练无比：“的确受了伤，我们还在排查嫌疑人。您如果有线索也可以提供给我们……这里离他住处很远了，您是松村警官的朋友？”
“哈，算前同事吧。那家伙是不是又逞强了？以前的伤都还没好呢。”店主埋头又整理了一袋子慰问品递给她，“这里有点补品……你手里都有这么多了，还是等会儿我自己去医院算了。”
“没关系。”草壁花音接过口袋，“您说以前的伤——是在并盛吗？”
“诶？你不知道啊？”
“我是最近才调任过来的。”
店主了然：“难怪。他那伤——你们最近不是在测量色相吗？其实以前已经测过一次了，他那伤也是那时候受的。”
他给草壁花音拿了个小凳，说起六年前的事来。
正如离开新宿前藤堂希所说，小范围实验过后，第一个正式推行西比尔系统的就是并盛。当时还没有监视官和执行官的制度，松村正木和同事作为执行警察调来这里，一上任就遭到了极大的阻力。
先是风纪集团上门收缴保护费，再是屡次三番干涉聚众斗殴——这个草壁花音猜测是□□有关的活动太激烈引起他们注意了。总之作为警察，松村等人完全咽不下这口气，没过两周就爆发了第一次冲突。
矛盾最后以警方的胜出结束。支配者的麻醉模式一发一准，把这群超标份子收拾得服服帖帖，全部扭送拘留。松村本人作为领导，甚至只身“会见”云雀恭弥，表示西比尔的推行势在必行，然后完好无损地走出了风纪财团。
接下来警方的工作展开再也没遇到阻拦，进行得很顺利。由于设施还不完善，治疗所也还在建造中，松村正木采取了和草壁花音一样的方式——先登记数据，如果愿意可以向同来的心理治疗师咨询，不愿意也不勉强。加上系统时常维护更新，偶尔也会手记再录入。
风平浪静地过了一个多月，第一个片区的色相检测的数据基本都录入了系统。其中有一个男人指数极高，治疗师建议强制治疗，松村于是上门找他谈话。没想到他们才到门口这男人就大受刺激，持刀逃窜，最后被松村击毙。
“因为松村处理得很好，上头就想把他调去新的执行区……但是他却拒绝了。后来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并盛这里也没再用西比尔系统。留在这里没什么前途，他那几个同事陆陆续续都走了，我夫人不希望我继续从事这种危险职业，最后只剩他还留在警局。”
店主说得口干舌燥，喝了口水润润嗓子，又叹了口气。
“他这几年始终对这件事耿耿于怀，好几次喝醉了都说自己不应该开枪，他太可怜了什么的……但我觉得这也没办法，要是晚一点，说不定那家伙就要在闹市区杀人了——啊，您好，需要什么？”
有路人经过，店主连忙起身招呼。草壁花音向他道了别，沿着公路慢慢往回走。
陈年旧事没什么稀奇的，警察这种职业难免会遇到这样的事。不过她还是直觉这段故事里缺漏了什么，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店主大叔的话在她听来很真诚，如果她的感觉没错，他并没有撒谎或向她隐瞒什么。
那就是这段故事本身出了问题。
草壁花音终于停在警局门口，血渍已经打扫干净了，证物全部移交去了坂口手上，地上用粉笔画了一个人形的圈。心里那种“好像忘掉什么了”的不踏实感比挠痒挠不着还难受，她决定还是先从这里着手调查，登入系统查找六年前的记录。
这件事和松村被刺一定有什么联系。偏偏都与西比尔相关，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就在他们调来并盛，开始收集数据时动手——他/她对他们的行为心生恐惧，刺伤松村是应激反应。
草壁花音猛地抬起头，迅速在系统里搜索当时的记录。松村正木的结案报告很快就调了出来，使用枪|具一栏，写的是支配者。
那个人是被支配者击中、爆体而亡。她终于明白哪里不对劲了。
这么大的事件，松村又是并盛这几年来最受人敬重的警察，邻居们居然没有一个知晓。除此以外在闹市区击毙凶犯，也没有引起恐慌——这怎么可能，普通枪支都能引起恐慌，遑论极为骇人的爆体身亡。西比尔系统一直因此饱受诟病，监视官和执行官为避免造成人群犯罪指数上升，会想方设法先把凶犯引到僻静处。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在众人面前开枪。
六年前制度不完善，松村当街开枪还可以理解，怎么会没有人记得这么可怕的场景？
她调出那凶犯的档案。姓名是大岛文九，早年丧妻，只有一个女儿，他死时年仅八岁，后由福利院收养。邻居曾提过松村正木常捐款资助福利院，也算对得上。正要找人确认，青山的电话也拨了进来。
“花音警官，我找到了——有个小女孩叫大岛幸子，今年十四岁，犯罪指数135，从昨天开始就没有回福利院。”
“我知道了，马上就通知坂口和前原。你们三个留一个人看守病房，附近路口的监控视频应该也已经调出来了，我去看下有没有符合的。”草壁花音又从过往人事档案中找到店主大叔的号码拨通，“您好，我是刚才和您聊过的警察草壁花音，想麻烦再确认一件事——松村警官在击毙大岛文九时，您也在现场吗？”
“啊？在。”店主回道，“那时候好多人都看到了。”
“那他的女儿呢？”
“那孩子那天还在上学。”
草壁花音看了一眼，案发时间是星期天。
“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没有引发什么慌乱吗？”
店主迟疑了下：“有……吧？毕竟那家伙拿着刀子，好像是有点混乱来着——不过后来云雀先生和草壁先生都来了，然后……哎呀，太久了，我实在是不记得了。”
草壁花音道了谢挂掉电话，一目十行地浏览大岛幸子的档案。女孩入住福利院后多次打架斗殴，毁坏其他孩子的枪械玩具，经过心理治疗师安抚才恢复正常。而结案报告中同样签署了姓名的，除了松村正木和警局的其他同事，还有这个治疗师。
——禾生镜。
六年前她还在读警校，禾生镜大学毕业，告诉她要“外出实习”。
草壁花音把这半天搜集到的消息简短发给坂口和前原，连同对比监控的事也一起拜托了他们，冲出门口拦了辆出租，一坐下就对司机道：“去风纪财团。”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凶手（捉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