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案件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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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声一阵接一阵，响个不停。草壁花音依然靠墙坐着，雨滴几乎淋湿了大半张背。
这种时候想起禾生镜，实在不是一件开心的事。但正如他所说，并盛于他们是一切的开始，是梦境也是梦魇，是怎么也逃脱不掉的起源。
如果当初没有来并盛上学就好了。
这个纠缠了多年的想法又一次冒出来，她深深叹一口气，骂自己蠢货。
过去如果能改变，那就不是过去了。
发了有五分钟的呆，她突然又问自己：我现在怎么这么容易崩溃了？
不行，得恢复正常。
草壁花音敲了敲太阳穴，站起来关窗。睡意已经逃得无影无踪了，云雀恭弥写在笔记里的那些内容重新在脑海里一条条罗列。她干脆开始梳理这个“并不想管”的案子。
艾斯托拉涅欧爆出人体实验丑闻，因赛特主动交出他们所掌握的技术和名单，无可奈何之下最为平庸的生天目三郎接任首领。但黑手党普遍并不信任因赛特，所以前阵子有所谓的“火焰抑制剂”出现时，矛头立刻指向了因赛特和负责销毁的彭格列。与此同时，黑手党与普通人类政|权的“平衡”也再次岌岌可危。生天目三郎在这个节骨眼上失踪，矛盾焦点又全部转向彭格列。
要是想栽赃陷害，也太明显了。再说以笔记里那些记述，彭格列根本就是黑手党届的国王，生天目三郎连玉石俱焚都不可能。
十多年前艾斯托拉涅欧是与政|府做交易，现在那些小家族因为经济问题遭到批捕，政|府显然也掺了一脚——如果是在现在的日本，那应该是厚生省所为。
草壁花音坐回书桌边，在记录生天目失踪那一行旁边标上“厚生省”。
原本经济犯罪的批捕也应该由他们刑事警察负责。但几年前随着西比尔概念的影响力提高，上层提出内部改制，大小部门由厚生劳动省统归管理。两派斗争很久，最终警视厅还是暂时以“独立”部门存在，其他许多大大小小的部门都已经并入厚生省。
她不怎么在意这些级别分别，但多多少少也知道这些年的明争暗斗。虽然和禾生镜有着男女朋友的关系，她自己还是站在警视厅这里——机器不能代替刑警，更不能代替人。如果黑手党和厚生省有什么交易，她也要想办法查清楚。
笔杆不自觉地敲击着纸面，草壁花音发了会儿愁，只觉得一团线越来越乱，怎么也理不清楚。刚想看下时间，肘边的手机没命地震动起来，几乎要从桌边摔下去。
她连忙一把抓住，才滑开锁屏就听到青山宗介在另一头扯着嗓子大喊：“花音警官！不好了，正木叔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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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壁花音迟钝地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他说的是快退休的那位老前辈，想到他的岁数，顺口问了句：“心脏病？还是脑溢血？”
但青山宗介没回答，他好像喊完就把这事忘了，声音一下拉远，一叠声地喊松村正木的名字，嗓音都带了哭腔。雷声里划过几声尖锐的鸣响，草壁花音又把合上的窗户打开，探头出去看。刚才的大雨已只剩一层薄薄的蒙雾，细密的雨丝落在眼睫上，把街道上一闪而过的蓝光拉出一条长尾。
是救护车。看这方向，是往警察局。
她迅速换了衣服，想了想还是没把渡边叫起来，自己出了门。
这么晚已经没有公车了，只好发挥日剧精神一路狂奔。等气喘吁吁到了警察局门口，正碰上最乱的时候。救护车还在响个不停，穿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抬着担架小心翼翼往车厢里送，青山宗介半身是血，手上红黑一片，看到草壁花音过来，那副茫然样子才缓过一些。
“花、花音警官……”
草壁花音抹掉脸上的水，看了一眼救护车里。松村正木戴着氧气面罩，脸色本就因失血发白，在车厢灯下更显得虚弱。
“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青山宗介好像终于回过神，往地上一坐，盯着两只手沾满血迹的手发呆，“我值夜班……一过来就看到正木叔倒在门口，身上被人捅了好几个口子，都是血，我捂了这里那里又流，怎么也止不住……”
本来是没有值夜班这回事的，但草壁花音对他们的消极怠工很不满意，临时排了一个值班表，强制要求除了松村正木以外的人轮流值夜。鉴于渡边和她今晚有事，青山就成了几年来并盛第一个值夜班的警察。
青山控制不住地去抹眼睛：“医生说正木叔失血过多，还要抢救。要是我早点来就好了，我本来还想不来了……”
七点就应该到了，他想着局里正木叔还在录系统，更加磨磨蹭蹭地不愿过来。在心里给草壁花音扎了半天小人，最后还是害怕她找他算账，才一步当三步走挪到了警察局。
他捂着脸，手还在发抖，满脑子都是“要是没来”的后怕和“要是早点”的悔恨。这些年来他过得太安逸了，并盛像一块铜墙铁壁，他以为会永远和平安宁的。可是只差这么一点，他最尊敬的前辈就要死了。
正木叔要是没抢救过来怎么办？
他越想越怕，正喘着，呼吸忽然一紧——草壁花音一把拽起他衣领，竟然直接把他这么个大男人提起来了。还在抹脸的手也被打开，她皱着眉头拿餐巾纸用力在他脸侧擦了几道，皮肤火辣辣的疼。
“别在这丢人，你是警察，要做的是冷静调查。现在哭有什么用？你要是早点来，这事说不定根本就不会发生。”
青山宗介被骂得眼一酸，又听她冷冰冰接了句：“但你要是没来，他就死了。把脸擦干净跟去医院。我留下看看情况，等下过来——看好了，再出点什么事，你也别干了。”
青年警察接过她递来还剩的半包纸，使劲点了几下头，钻进车厢里。
闪烁的蓝色灯光渐渐消隐在夜色中，草壁花音按按眉心，打开庭院里的灯和手电灯光，初步扫了一圈，没有看到尖利刀具。再走到玻璃门口，绕开地上那一滩被脚印踩得红一块白一块的血迹，停在松村正木的桌前。
鼠标旁堆着的是第一天青山笔录的资料，电脑上的软件都关闭了，只留个空荡荡的屏幕。草壁花音凑近了些，看到鼠标上有干涸的暗红色。
她拿出手机，把局里剩下两个人都叫回来守着，自己去了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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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边承一和田中秋彦到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五点。草壁花音把这里的事脱手了，也汇报给上级刑警。他们这里的草台班子上不了台面，有关刑事判案还是要交给专业的人。意料之外，对接的居然也是熟人——正是新宿外调的坂口和前原师徒。
两人接到消息就回复尽快赶来，草壁花音这才赶去医院。
青山宗介坐在病房外的长凳上，看到草壁花音过来，张了张口，声音已经沙哑得不成样子。
“抢救很顺利，但还要观察。”他脸色颓靡，好像一晚上老了十岁，连青色的胡茬都在灯下隐隐显现出来，“医生说是刀伤，应该是常见的水果刀之类的，很容易获得。伤口是从下方向上刺入，凶手应该身材矮小，力气不大。伤口有浅有深，比较像初次犯案，冲动伤人。”
草壁花音拍拍他的肩膀：“回去休息会儿吧，接下来我看着。”
青山摇头：“花音警官也一晚上没睡了。我是男人，这么点时间没什么。再说我也不想就这样回去，万一凶手再过来……”
积攒了一晚上的愤怒突然在此刻爆发出来，他攥紧了拳头，狠狠瞪着地面，好像凶手的照片贴在地上似的。
“我一定要抓到那家伙——为什么要害正木叔啊！他这么好的人，平常休息日都到处给大家帮忙，为什么、为什么要杀这么一个人啊！”
没人回答他——他也不需要回答，现在只是想把这些愤怒和郁闷一口气宣泄出来。他断断续续说了好多松村正木的“好人好事”，比如资助贫困生，比如贴钱维修公共财产。他许多年前狂追几公里抓犯人救下人质，年轻时还是出了名的优秀刑警，把本地那些不学无术的小混混都治得服服帖帖。草壁花音不时应他一声，听得很认真。
最后也不知道怎么就睡着了，醒来身边是木着脸的田中秋彦。他揉揉眼睛看向病房里，松村正木还在沉睡着。
“花音警官呢？”
“局里来了上级的刑警，还带了调查科的人。花音姐带他们去看现场取证了，说是鼠标上有指纹，还有血里的脚印，都要先拿去比对一下。你先吃点早饭吧。”
田中秋彦递过来面包和牛奶，青山咬了一口，食不知味。
草壁花音没叫醒他，又去工作了。她身体里是有永动机吗？好像一点也不知道累的样子，看到那么多血也一点都不惊慌。渡边说她以前是专治暴力团体出身的，这种场景也司空见惯了吧？
连见到云雀先生，她都不怕。
青山又喝了口牛奶，闷声问田中。
“秋彦啊……”
“嗯？”
“我们是不是太废物了？因为怕云雀先生，什么都不敢管。现在连正木叔受伤了也抓不到凶手。”
秋彦睁着他那双写满茫然无辜的眼睛看他：“怕？我觉得不是因为怕吧。”
“虽然经常会挨打，但是不会发生什么危险的事，反正如果出事云雀先生会解决的，大家好像都习惯这种想法了。所以我觉得……是我们，呃——应该是并盛，被云雀先生保护得太好了。”
好到他们这样应该经风历雨的人都如同温室里的花朵。只有顶棚被扯开时才知道冬天有多寒冷。
青山宗介望着地砖上映出的脸发愣。
“保护啊……好像是——你干嘛！！”
他一低头，田中已经从他手上抠巴下一圈面包边塞进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回他：“我也没吃早饭，面包边比较好……油，你累了一晚上不要吃太油的东西。”
“面包边和面包能差到哪里去啊！还有你刚才是想说面包边比较好吃吧？是吧？不要顶着这张无辜脸装没事！！”
他火冒三丈地抢回最后一点面包边，又一口气把牛奶喝完，拍拍脸：“你看好正木叔，我去警局，绝对把这个混蛋揪出来！”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案件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