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传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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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烦精本人才发出这么一点声音，云雀恭弥已经醒了，自然而然瞥向声源。草壁花音这下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尴尬。
她欲盖弥彰地咳了咳，想缓解下：“调查生天目三郎要录当晚所有人的口供，还差你了……还有犯罪指数也要记录。”
云雀恭弥又把视线收回去，草壁花音正想着要是被拒绝怎么办，他又开口了。
“里包恩主持的会议，我在家，没有人证。”
她干巴巴地“哦”一声，尽量面无表情地走过去：“那麻烦再配合下，我测量你的犯罪指数。”
云雀恭弥的眸子又朝她扫来，这一次带了些微凌厉，压得她头皮一紧。他本身的清凛声线逐渐盖过刚苏醒的沙哑，吐出个听不出意味的词：“犯罪？”
草壁花音顿时冷下脸，甩回去一个肯定句：“对，犯罪。希望云雀先生能体谅，这也是我们警察的职责。”
他越配合，她越不知道怎么招架。这样针锋相对反而轻松不少。云雀恭弥已经从椅子上站起，没做出什么抗拒的动作。草壁花音从仪器里看他的瞳孔，数字旋转一圈，停在36。
这些人……越是身居高位，越是冷静自持。比起那些咋咋呼呼都要突破临界点的家伙，真是可怕得多。
“36。还以为暴力团体都是些犯罪分子，没想到云雀先生的色相这么清澈。”
这么没技术含量的挑衅，云雀恭弥连反击的兴趣都没有，只垂眼看低头放监测仪器的草壁花音。
她的长发在脑后高高竖起，底下生长出来的柔软碎发不听话地垂落在白皙的后颈上，一小丛一小丛，跟着动作微微发抖，像新生的嫩芽落在风里。
这是她难得透露出的真实，是十年来伤痕成茧，终于掩盖尽的脆弱而柔软的本质。但这伪装对他来说没有意义，因为他早就见过真实。
没有让人欣羡的窈窕外形，个性也绝不是孤高冷凌。他所知道的草壁花音，是夏日里炎炎冒火的暑气，是乡野间蓬勃生长的野草。她有百折不挠的韧性和踽踽独行的勇气，但这样的品质却阴差阳错，成了压死骆驼最后一根稻草。
“没什么要补充的话我就先走了，生天目先生的——”草壁花音收拾完东西抬起头，才发现刚才测量色相时的距离没拉开，靠得太近，她被笼在他的阴影中。
“……他的事情我们会尽力调查，有问题我会再联系你们。”
她退开到“安全距离”，不想云雀恭弥又向前一步，俯身向她探过来。
“你……”
他越靠越近，草壁花音摸不清他想干嘛，浑身都进入戒备状态。她又往后退一步，撞到写字台上，下意识地撑住桌边：“云雀恭弥你——”
她正如临大敌，忽然间看到他眼中掠过一丝笑意——他伸手到她背后，碎发擦过她的耳畔。再站直时手上多了一本黑色封皮的笔记：“这是当天的会议记录，你可以做参考。”
他垂手递过来，完全不把刚才的事放心上。草壁花音火冒三丈——这家伙根本就是故意的！
可心里再怎么上翻下腾波涛不息，她还是不肯显出端倪。和这样冷面的人呆一起，总觉得多做点表情都算输了。
她于是面不改色地接过，一秒也不肯多待，转身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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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过和云雀恭弥周旋了几分钟，渡边俨然已成了暴力社团的一份子，左边和这个虎背熊腰男称兄道弟，右边又和西装制服诱惑的人妖say good bye，最后朝草壁哲矢吼一嗓子：“大哥！改日再见！”
草壁花音一个暴栗敲上他的天灵盖：“乱叫什么！”
“大姐的哥哥就是大哥嘛！”渡边理直气壮，但马上又迅速双手抱头挽救自己岌岌可危的脑壳，“而且我这是打入敌人内部，大姐你知道吗？那些家伙和我以前待的暴力团好像不太一样诶，我听他们说是黑手党——就是意大利的那种，这个你知道吧？”
“……知道。”
“你看这国外的就高端多了，西装笔挺光鲜亮丽的，不像我们简直是阴沟里的臭虫……然后我又去和纶那小子套近乎，想问问他爸的事。他自己不知道就算了，其他几个守护者也木呆呆的，我说一句要好半天才回答。只有那个加贺见比较正常……”
他想到什么说什么，多是从那些人嘴里套出来的八卦——什么生天目三郎多年不婚其实是因为他喜欢的是男人，又比如生天目纶是他多年前来日本时春风一度的意外，也有人说其实生天目三郎深爱那女人，不想妻女被彭格列控制所以一直没对外公布。草壁花音奇怪这前后矛盾的传闻还被渡边承一谴责：“消息贵多不贵精，筛选放后面，现在最重要的是收集，你——您先别打断我。”
于是又说到加贺见音无，这人的口碑倒是不错。十年前前任雾守加贺见仁太意外身亡，其子以少年之身打败其他继任者，顶着加贺见的姓氏继续担任新一任雾守。生天目本人并没有多少管理家族的本事，家族产业都逐渐交归加贺见经营，各种重要会议也基本由加贺见陪同甚至替代发言。不过他在家族中的时间也不多，经常外出处理产业上的事。
这下第一条传闻又有了扩充，还综合了第二条——“大家都说生天目三郎和加贺见音无其实是一对，但一直聚少离多，这次突然爆出来他居然还在外面养了小三还生了儿子，加贺见一气之下就把他杀了，接下来说不准还要对生天目纶动手……”
草壁花音：“……”
她很想敲开渡边的脑壳看看，他到底哪里看出这群闲的发慌到处八卦，“光鲜亮丽”的“黑手党”比他们这些“阴沟里”的暴力社团高端了？
“还有人说……”
“渡边。”她打断他的喋喋不休，“我觉得你以后……不用太妄自菲薄。”
渡边：“哦……啊？”
他摸不着头脑，象征性地礼貌回应了一下：“……那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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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了一肚子八卦回到宿舍，草壁花音快速洗漱完，坐到桌前，把今天收集的线索和渡边整理的八卦都记录下来。
上个月五号，生天目三郎从意大利来到日本，然后失踪。失踪当晚是自己进入房间，走路姿势很奇怪，同时监控没有查到有人闯入或离开。酒店里根据渡边收集的消息，有十几个人都聚在底楼大厅——似乎是关系比较好的家族，晚上一起吃了顿饭又聊了会儿。这也可以从监控中看到。
里包恩给了房间装修图，图上看起来没什么问题。她自己检查房间也没有找到什么机关。生天目三郎毕竟不是死亡，不可能从死亡时间来推断什么在场不在场证明。从他进房间后，所有人都有嫌疑。
头痛。
草壁花音直觉不想管。他们的事情她一向退避三舍，也知道不是普通人能解决的。但身为警察的责任感还是敦促她把云雀恭弥给的本子翻开，结果让她更加来气——首页就写了一行字：
9/5，开会。
惜字如金，日记都没这么敷衍。
草壁花音觉得自己脑仁都在跳，强忍着打电话过去臭骂一顿的冲动，往后翻了一页。「首领」两个字跃入眼帘。
下面标注的是「大空」，属性一栏写着「调和」。再往下是她并不陌生但不解其意的那些名词：
「守护者」
岚：分解
雨：镇静
云：增殖
晴：活性
雷：硬化
雾：构筑
……什么意思？
草壁花音愣了会儿，又向后翻。后面几页写得满满当当，分别是艾斯托拉涅欧和因赛特的家族史概括，还有与彭格列的恩怨。艾斯托拉涅欧的覆灭史中有个她听说过的人——六道骸，名字旁边标注了「雾」，以及「幻术」。
她又回过去看守护者那一页。
构筑……是指幻觉？那增殖是什么，影分身吗？比如云雀恭弥在战斗的时候会变成好几个云雀恭弥？那和幻觉又有什么区别？
这解释模棱两可，还不如不解释。不过特殊弹、人体实验还有火焰、指环，其他这些听起来荒唐好笑的东西接受起来倒没有什么障碍。
草壁花音研究这堆乱七八糟的家族史到深夜，终于捱不住困意爬回床上。快要睡着的一瞬，一个名字突然闪过脑海。
平地惊雷乍然轰响，震得床架都微微摇晃。刺目的电光打上她的眼睛，照得房里雪白一片，又迅速沉入黑暗。她顿时睡意全消，冲到桌边拧开台灯。笔记本翻到因赛特成员、加贺见音无的母亲那一栏。
「禾生壤宗」。
睡前忘了关窗，雨滴一半拍在窗玻璃上，一半砸在地面。草壁花音走到窗边，它们又不客气地浇了她一头一脸。秋雨渐寒，夜风比起新宿，已经萧索许多。她的手搭上窗户，却迟迟不关，思维还停在那本笔记本上。可一会儿，又从那个名字上抽离，只剩下纸面上遒劲清俊的字迹。
这种东西电脑打印出来就好了吧，干嘛还费劲手抄呢？还有黑手党、家族这些东西，他告诉她又是干嘛，方便她查案吗？
她想不通。以他们这种手眼通天的本事，根本不需要她搅和进来。
要是镜在就好了，他总能分析出她的问题，告诉她该怎么办。可她连这棵救命稻草都丢了。
草壁花音靠着墙壁蹲坐下去，地板冰凉一片，她把头埋在臂弯里。
你去哪儿了呢？
我又见到他了，还表现得很糟糕。我该怎么办？
她越来越难过，喉咙里发出呜咽的哭声，但没有人来安慰。她想起车祸那一天也下了大雨，他们坐在餐厅里等雨停。她用吸管把冰沙戳得化了一大半，问坐在对面的禾生。
“我不喜欢你，你也不喜欢我。我们怎么会在一起呢？”
他把甜点递过来，已经好心地用勺子分成了小块。
“大概是因为我们只有彼此了。但我希望……以后你的生命里，不止只有我这样糟糕的人。”
“你哪里糟糕啊。”
“哪里都是。”他朝她微笑起来，“花音，今天以后，我们就分开吧。总有一天你会回到那里。”
她觉得好笑：“好不容易才出来，我才不要回去。”
“你一定会回去，我也是——因为这么多年，我们都没有逃出那里。”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传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