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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调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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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草壁花音想的一样,里包恩很显然是这里最具权威的人。有他的配合,其他人也只是象征性反抗了下。
“会议的第一天是上个月五号。”里包恩回忆道,“我们作为东道主,当然是给各位都安排好住宿的——就在这个酒店里。第一天的会议没有得出什么结论就各自回去休息,生天目先生就是在当晚失踪。酒店的监控录像都还保留着,您可以看看。不过……”
他笑笑:“可能要让您失望了。”
草壁花音微一蹙眉,监测仪的仪表摇晃几下,停在32:“里包恩先生的心理指数很健康啊,不像是高危行业的人。”
里包恩欣然接下她明显不怀好意的试探:“越是高危,越要保持心理健康,我也有定期接受心理咨询……啊,看来花音小姐的属下有话要对您说。”
草壁花音回身,正看到渡边一溜烟跑到她旁边,“监控已经调出来了,并盛好像也没什么娱乐设施,这里大部分人当晚就直接休息了。这个生天目是自己回房的,进了屋后就没出来过,也没人进去过。酒店前后的监控也没有看到有人翻墙翻窗,除非房里有密道,不然那就是凭空蒸发了……”
“不说这些,色相监测的情况呢?”
渡边脸色微青:“你说到这个,我就……”他左右看看,凑近了挤眉弄眼,“大姐,这是什么犯罪分子集中营吗?”
现场总共四十多人,一个个测过去,有十八个贴近临界值,三个达到强制治疗的标准。要知道他当时可是受了刺激才指数飙升的,这里的人一个个都四平八稳的,居然一半都是危险人物!整理完数据他腿都软了——这是什么龙潭虎穴啊,这指数要在新宿,早被划为危险区了吧?
他哆哆嗦嗦把记录仪递上,草壁花音浏览一遍,又上下翻了翻:“所有人都在这里了?”
“大厅里的都测了,那个小子——”他指指生天目纶,“他们那几个杵在那儿,我没敢过去。”
草壁花音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加贺见音无正与草壁哲矢交谈着什么。她略一迟疑,还是走了过去。年轻男人闻声朝她望过来,细边镜框随着动作流过一道浅金。
他的发色是浅灰,这也是之前她为什么会以为因赛特的守护者都是中年人。但走到近前才发现,加贺见音无比她那粗略一瞥中要显得更加年轻。他的鼻梁高挺,眼廓也比一般人要深邃一些。嘴唇很薄,瞳孔颜色也很淡,加上冷白的肤色,看起来有些气血不足。但这并不会让他显得纤弱,也不会阻碍他身上透出的那股冷硬气息——这一点和云雀恭弥有点相似。
交谈不到一会儿,他就会回身再向另外五人嘱咐些什么,或者安抚明显不耐烦的生天目纶。举手投足都在昭示,现在的因赛特是他在当家做主。
草壁花音不免觉得怪异。
在她浅薄的认识里,无论这个守护者的设定再怎么中二,六人的权力也该是基本等分。这个道理换到任何一个机构都应该适用——哪怕是前阵子斗得十分激烈的厚生省和她所隶属的公安部也是,只有对等才能维持平衡,否则公安部早就收归厚生劳动省名下。
但因赛特明显不是。这样的情况绝不是一夕之间促成的,只能说明加贺见音无从以前开始,就一直担任这样的角色了。
她收住脚步,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倒是草壁哲矢很快反应过来:“是要……检查色相?”
草壁花音点点头,监测仪对准他的瞳孔,数字停在49——心底不自觉松了一下,她又抬头看加贺见:“您不介意接受检测吧?”
“当然。”加贺见微笑道,“我的数值是多少?”
“20。”草壁花音也有些惊讶,“是这儿最低的了。”
“我应该觉得高兴?”他的笑意更深,“恕我冒昧地问一句,现在监测的数字是犯罪指数吗?我听说色相检查是全面综合的体量,也会根据个体的不同做出最适合每个人的学业和工作方向。”
“这一项目前还没有推广,毕竟综合分析的难度还是比较大的。但犯罪指数作为专项检查,标准更容易制定,规程也趋于完善。”难得碰到这么配合的人,草壁花音也不介意把西比尔的情况介绍给他。
“哦?那么请问花音警官……一个人是否是罪犯,是以这个指数来定论的吗?”
这个问题也回答过几百遍了,草壁花音头也不抬,一边给其他几人检测一边回答:“不仅仅是以此为标准。受害者在遭到袭击、留下心理创伤时,也会产生不同程度的犯罪指数升高——犯罪是有传染性的,这一点我们也不否认。因此强制治疗是必要的,也有助于维持稳定。”
生天目纶的指数也登记完毕,她又转回来,对上加贺见的眼睛:“加贺见先生对这个很感兴趣?”
“当然……我猜您也知道我们是做什么的,对于这种事,了解的越清楚越好——免得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应该是更方便打擦边球吧。”
加贺见不置可否。
她没了和这群人虚与委蛇的兴趣,招手过来让渡边在一边做笔录。内容与其他人也大同小异,当晚休息后他与生天目三郎聊了会儿天,然后就各自回房休息,监控中也可以看到他没再出过门。
要说嫌疑,这里还真是所有人——
草壁花音想起这个漏网之鱼,“云雀恭弥呢?”
会议开始之前,她明明看到云雀恭弥在门外没有进来。
草壁哲矢一噎,还是不想她太过深入这件事:“恭先生就免了吧,就算他真的想把生天目先生怎么样,也不会用这么……再说他也根本没兴趣。”
生天目三郎那点本事根本轮不上他费劲——哪个人会没事注意随便就能被自己踩死的蚂蚁呢?
草壁花音知道他那点心思,也不强迫他,只问道:“生天目的房间是哪个?”
草壁哲矢立刻松了口气:“816。”
“我去看看。”她往门外走,见他要跟过来,又补充一句,“你别来了。还有几个没检查好的,麻烦你帮我这个不成器的属下管管——才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你们这里安保应该很严,用不着担心。”
本来想屁颠屁颠一起跟过去的渡边也被她噎在原地。眼见她身影消失在门后,才侧头看看一脸落寞的草壁哲矢。
八卦之心熊熊燃起,他强掩住兴奋,装作一本正经:“您好,我是渡边承一,大姐——哦,花音姐的执行官。请问您是?”
草壁哲矢堪比深闺怨妇,幽幽长叹一口气,飞机头也跟着颤了两下。
“她哥哥。”
渡边把叔叔伯伯爸爸的猜测咽回肚子,心说这哥哥长得挺着急。再一分析,觉得还是飞机头太老式的原因。他拍拍脸,挤出一个十分诚心的笑。
“大哥好,幸会,幸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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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手下正乱认亲戚的草壁花音到了现场。
816离电梯口不远,她拿出草壁哲矢给的房卡进门,戴上手套,开灯。
渡边传来的监控里生天目三郎独自摇摇晃晃地走进监控范围,像是喝醉了酒,动作僵硬又怪异——头微微勾着,左手抬得老高,然后就进了屋子。房间和普通的酒店没什么差别,也就是高档一点。警方之前从未介入过这起失踪案,自然也没人会保留现场。里包恩倒是给她提供了当时拍下的照片,被子翻开一半,壶里泡着红茶,桌上堆了些凌乱杂物,还有一封“自述”。但至今为止,她还没看过具体的内容。
不用草壁哲矢说她也知道,一旦开始,她就必定会卷入他们的世界里。这种预感不是今天才有,许多年前她就隐隐觉得,他们所接触的人和事,与她所在的世界是不一样的。
如果能一辈子井水不犯河水当然好,但现在,她有必须介入的理由了。
草壁花音平复了一下心情,开始检查。床、窗户、柜子都很正常。地板也听不出有没有什么空的地方,于是她又抬头看天花板——大吊顶,严丝缝合,不是专业人员能看出有问题才有鬼。
她挫败的很。虽然以前是被一课录取了,但这些年来从未办过悬案、一向以暴制暴的自己早就没有那根神经了。再说这案子她也不知道前因后果,还是得回局里好好整理一下。
草壁花音这么想着,拿起手机对着房间四周开始拍照,一边拍还一边唾弃自己——太不专业了,没见过拿手机记录现场的。
这么乱七八糟地拍了一堆不知道能不能当做证据的照片,她又回到电梯里。渡边发消息说在一楼等她,她顺手就要去底楼。
即将按下的那一瞬,她停顿了一下,手指向上移。
这间酒店虽然是风纪财团的资产,但似乎不怎么牵扯于神秘业务中。低层承办大小酒宴,高层用于住宿。人流量很大,因此尽管酒店清洁十分到位,长久下来,硬件都有大大小小的磨损——哪怕是电梯按键。
唯独“10”这一个还是光洁如新。
她没有犹豫,直接按下。
如她所料,十楼虽然也按照住房装修,但走道里连灯都没有开。地毯干净整洁,手机灯光下也看不出一点折旧和脏污。整个楼层一片静谧,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和鞋底踩在地毯上极为轻微的摩擦声。
手指摸着墙壁慢慢向前,又转过拐角,走廊尽头有一线灯光洒落在地。
就差这么临门一脚,草壁花音反而停住了。
她觉得自己没什么理由进去。就像草壁哲矢说的,以他的水平,别说生天目三郎可能根本不是他的对手,他估计连多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但是这也不对——凭什么就这样确认?连那位里包恩先生都配合录口供了,为什么他就不可能?问讯本来就是必经的流程,再说犯罪指数的监测记录也是必要的。
心念转了几圈,她越来越烦躁,身体里鼓起一阵难以疏散的愤懑,也不知道自己是在跟谁生气。脑内激烈斗争了两分钟,草壁花音终于艰难地往前跨了一步。
果然万事开头难,没一会儿她就顺顺利利停在门口了。虽然门没关,她还是敲了两下以示礼貌,但里面没有回应。
“……”
也正常,以前敲门他也不屑于出声的。
草壁花音推门进去,刚要说话又条件反射地屏住呼吸。
云雀恭弥坐在办公椅上,左手支着额头,右手中的书翻倒在膝上。暖黄色的吊灯在给他笼上一层模糊不清的流光,流过他垂下耳鬓的黑发,流过长得让人嫉妒的睫毛,流过他线条流畅的鼻尖和唇侧。
在睡觉啊。
草壁花音呆愣了会儿,想退出门。一抬头,看到她的身影映上落地窗,与灯火灿烂的夜景重叠在一起,好像人在暗蓝色的夜空中行走。
这画面让她忽然有了恐高的感觉,心脏像被人狠狠攫住,又用力扔下几十米的高空。
——“我很讨厌有人打扰,尤其是在睡觉的时候。”
少年这么警告初来乍到、紧张兮兮又手足无措的少女。大热的天他不开空调,夜风热烘烘地吹进病房。他黑沉沉的眸子向她压过来,清爽好闻的草木气息飘散开,好像夏夜也不那么燥热难耐了。
——“所以你最好不要发出声音……麻烦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