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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报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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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窃窃私语的人群骤然安静下来。
黑礼帽男人走到中央,目光探到这里,似乎认出了草壁花音,还向她微微颔首。他身旁的少年面色不耐,等身边六人也各自按位站好,才清清嗓子。
“我是生天目纶。”
大厅里还是一片寂静,他转头看看里包恩,见对方没有开口的意思,只好又挠挠头。
“那什么……我父亲生天目三郎失踪的事,想必大家都已经听说了。所以接下来在找到他之前,因塞特的各项事宜我都会代为处理……”
——个屁。
他在心里默默加上这么一句。
当了几年街头霸王,他混得那叫一个意气风发。结果一到并盛就是一场人生的挫折——先被云雀恭弥下死手,又被里包恩揍得找不着北。他只好暂时屈服于彭格列的威风之下,磕磕绊绊把稿子背得差不多了,过来做那么一趟“演讲”。
“当然,因为大部分事情我还不熟悉,各位可以先和因赛特的雾守加贺见先生接洽……”
草壁花音不由得看了看向前走了一步的男人。
之前她只匆忙扫了一眼,印象里都是四五十岁的中年人了。原来这位“雾守”还很年轻,看起来不过三十左右。至于雾守……
守护者这种奇怪的称呼她在年少时听草壁哲矢提起过。虽然不明白具体是什么意思,但大概了解“规则”。他们所谓的家族首领——在她眼里就是暴力社团的老大,周围都会有六个心腹,即是这些以天气为名号的守护者。
草壁花音对这种称呼嗤之以鼻,且不说听起来有多中二,光是云雀恭弥那个“云”,她就不赞同。人家云在天上白乎乎软绵绵的,跟棉花糖一样无害又可爱,他哪里跟它们搭得上边?就算是要下雨的乌云也比他好得多。
她这边心思一飘忽,也没注意听那没营养的演讲,一直到有人打断少年的话,把矛头指向从刚才开始就一言不发的男人,才又集中注意。
“我们今天不是来说这种事的吧,里包恩先生。”
里包恩也不生气:“那你觉得今天这个会议是为了什么?”
他架子大得很,这个小少年在台子中间站着,他往边上放个椅子,舒舒服服窝在里面。一整个大厅也没人敢抗议,气势比得上古代皇帝。要不是以前见过那个首领,草壁花音都要以为他才是这个“蛤蜊”的领导人了。
那人左右看看,周围同僚无不挤眉弄眼暗示他继续,又硬着头皮接下去:“才几年,日本已经发生好几起袭击了吧?我们可以与「普通人」相安无事,不代表能允许他们骑到我们脖子上。再发生几起「猎杀」事件,大家可就不能坐以待毙了。”
他说的「猎杀」事件,除了草壁花音和渡边承一,还有半路出家的生天目纶毫无头绪之外,在场的其他人都很清楚。并盛这一趟会议,也是为此举行。
但凡是黑手党家族,基本都遵守同一条原则——绝不能以暴力干涉普通人生活。
能够驱使火焰、拥有远超于常人能力的人们毕竟是少数。除去想要避免麻烦隐藏能力的,拥有能力而不自知的,被政|府招收的,余下的人渐成组织,成为如今的黑手党。平民政|府与黑手党之间经过大大小小的摩擦冲突,最终达成心照不宣的默契。许多国家在政|权争抢时,甚至会和本国势力庞大的黑手党合作。政|党承诺更多的经济权力利益,黑手党则负责那些见不得光的暗杀和械斗。
但这样的平衡,在指环诞生后被打破了。
黑手党一代代繁衍扩大,难免也有血统这一说法——不是所有人都能拥有这种力量的,最合适的解释,最终还是归结于天赋。这份天赋随着血脉遗传,原本只是一份稍显强大的能力,双方力量的不平衡,也还局限于“大人打小孩”上,完全能够依靠军火和人数压制。
但能够充分引发他们极限的指环大规模使用之后,这份不平衡经过几十年,乃至几百年的发展,终于成了“外星人打地球人”的局面——尽管能够达到这种程度的,也终究是极少数人而已。小家族泯然众人,在武力上占不到优势,许多家族早早转投其他行业,反倒干得风生水起。赫赫有名的大家族屈指可数,且即便是在这些家族中,除去首领与守护者,威风的也没几个。
可这极少数已经足够让人惶恐了。有的地方还在努力维持平衡,有的地方已经一言不合开打。艾斯托拉涅欧抓住这个机会研制出了能压制黑手党力量的“抑制剂”,并贩售给政|府大赚一笔,一时间双方又势均力敌了一阵子。这笔钱全部投入于之前因资金短缺而停滞的人体实验,没想到不但没等来辉煌之日,还加速了家族覆灭。
一直到那时,黑手党才发觉抑制剂的源头来自内部。
艾斯托拉涅欧覆灭后没多久,抑制剂也销声匿迹了。以彭格列为代表的黑手党联盟再次经过谈判争得十几年的安定,到了前阵子,抑制剂却又现了形。
几个家族的日本分部都有人突遭袭击,找到尸体时人已经死亡,头部被撬开,大脑失踪。尸体颈部都有注射孔,体内检查出抑制剂残留。此外,也有好几处小家族被扣上经济犯罪的帽子遭到围捕,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艾斯托拉涅欧的那些尸体与名单是能对上的,后来抓住的外逃人员也都被囚禁。那么,是曾经大量收购抑制剂的政|府研制出了配方再次针对起黑手党了,还是当年那些机密根本就没有销毁,有人自导自演,想一家独大?
“当年因赛特为自保向彭格列投诚,还奉上了所有与艾斯托拉涅欧合作的研究。我们能理解九代首领当时力不从心,但难保有人浑水摸鱼,所以才要生天目三郎澄清。”
他停顿一会儿,里包恩没回应,再加大砝码:“可还没等到他说一句话,人就失踪了,还向外推出这么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儿子来。不管是他自己躲起来还是有人在背后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在彭格列的地盘上耍花招,也是不把彭格列放在眼里吧?”
这一段话说完,可算是完成了一项艰巨任务。可惜被质问的对象根本不接他的茬,只冲停下来的生天目纶扬扬下巴:“继续,说你的。”
“我说什么啊?”生天目纶简直要崩溃了,压低了声音呛他。里包恩言简意赅,“打断的地方,接着说。”
“……”
反正都是背的稿子,不管了。
生天目纶破罐子破摔:“我知道各位对于我父亲失踪的事都心有疑虑,也必然在私下怀疑因赛特与彭格列早有合作。无论是我们出面处理还是彭格列出面,都难免让人不服。但真说到要出这个头,谁也不肯身先士卒。大家不方便和彭格列起冲突,就先把脏水往因赛特身上泼,生怕引火烧身。”
他微一愣,才意识到这稿子居然是猜到了来人的反应。
“这么拖下去,对大家都没有好处。因此我们商量许久,决定将我父亲失踪的案件交给完全中立的第三方处理。那就是……是……”
忘词了。
他从兜里翻出字条,偷着觑一眼。
“那就是并盛警方。”
室内静了一瞬,仿佛被冻结了一般,又立刻一片哗然。
草壁花音没头没尾听了一耳朵的暴力社团内部矛盾,渡边比她更摸不着头脑,立刻转头看她:“这小子……说些啥?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我怎么知道……”
草壁花音还弄不清头绪,生天目纶眼尖已经发现她了——他来并盛之前也没接触过黑手党的事,觉得“有人失踪找警察”真是再正常不过。现在又遇到个警察熟人,当然心喜,按着稿件里的嘱咐跑过来把她推上台,介绍给下面一群目瞪口呆的黑手党。
“这位就是并盛警察局的代表草壁花音小姐,接下来我父亲的案子会由她负责。”
草壁花音:“???”
她根本没有接到过报案好不好!
而且她的大名一出,底下更沸腾了:“草壁?你和草壁哲矢是什么关系?”
草壁花音:“我……”
“开什么玩笑,这件事政|府也许都脱不了干系,让警方来解决根本就是胡闹!”
上一句才被打断,她还不气馁:“我也没打算……”
“并盛的警方能做什么?谁不知道警局都是在彭格列的监管之下,我听说草壁哲矢有个妹妹,就是这个女人吧?怎么可能公事公办,说到底不还是云雀恭弥的人!”
“滋啦——”
震耳欲聋的电流音如同尖利的钻子直冲人耳膜,这好似指甲刮过大盆底的声音在所有人心上狠狠挠过一把,大厅一下安静得只余几声难受的吸气。
说最后一句话的男人痛呼一声。他被话筒砸了个正着,额角上迅速肿起一个包。
“你干什——”
背脊蹿起一股凉意,他忽得闭嘴。
生天目纶身旁的女人把手放回风衣口袋里,微抬起下巴,正居高临下地看他。
她个子高挑,加上靴子的高跟,能与这儿不少男人持平。刚刚明明看起来只是个普通女人,突然气势逼人,仿佛暴风雨来之前的压阵黑云,层层叠叠,迫得他说不出话来。
这副倨傲冷淡的样子,简直和另一个没到场的男人如出一辙。
草壁花音收回目光,在心里盘算了会儿,复又开口:“如他所说,我和草壁哲矢有血缘关系。不过十年前我就离开并盛,这次是外调回来推进西比尔系统运行。你们刚才说的话,我也一个字都听不懂。随便你们信不信,我和你们这群——”
她笑了下,脸上是显而易见的不屑:“暴力社团没什么关系。要不是没有抓住草壁哲矢的犯罪事实,我应该送他蹲了几次监狱了。作为市民,对云雀恭弥控制并盛这件事,我也完全持反对态度。”
草壁哲矢:“……”
“既然你们上报失踪案件,我们警局会按流程接管。要是没有异议,就按规矩来。渡边,把我包里的监测仪拿出来。”
渡边埋头翻包,找出仪器递给她。
“人到的这么齐,先把当天的情况给我说清楚。顺便也记录一下大家的犯罪指数,省得我再一个个登门拜访。”
她回头看靠在椅子上双手交叠的里包恩:“您没有疑问吧?里包恩先生。”
男人轻笑一声,拿下礼帽:“当然没有,我可以第一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