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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剪彩 ...

  •   “开业”时间在三天后,正好是周六。请帖不知用的是什么纸质,黑色底面上描着细长的碎金日文,像许多年前草壁哲矢收到的那张一样,底下绘着长|枪托起的贝壳图案。

      但里面的内容却和那男人的话完全不搭边。

      “因赛特家族……什么玩意儿?”渡边盯着请柬上那些字,每个字都认识,组合起来的话他完全看不懂。

      “是什么贵族世家吗?不是说是个教育机构开业?”

      “到时候去看一下,没兴趣我们再走人。”草壁花音把请柬收进抽屉,外出走访的青山和田中也回来了。

      青山瘫在椅子上捶腿,桌上堆着厚厚一叠记录本:“今天的成果都在这里。我的天,腿要断了,手指也废了……”

      田中顶着他那张写满“勤能补拙”的脸默默地递来电子记录仪:“抱、抱歉,我不知道还要手记。”

      真是人不可貌相。

      草壁花音叹气:“青山,是谁跟你说要一个个用笔记下来?”

      青山腾一下坐起:“啊?可以电子记录?”

      “不然给你们监测仪器干什么?”草壁花音一翻那一大叠记录都头痛,“还得加班,全都录入系统。”

      青山宗介哀嚎一声,彻底瘫在桌上,于是田中先汇报起一天的成果。和草壁花音一样,他们大部分人都很配合,只有三四个接近临界值的居民。

      “不过这也只是很小一部分,好多街上乱窜的家伙都没录入,也不知道去哪里找他们。超过临界值的有两个……一个是烧烤店老板,有过家暴和斗殴的案底。另一个是瘫痪病人,已经没有行动能力了。”

      “我那里也有一个,还是个小学没毕业的孩子呢。”青山又从椅子上抬起脸,“再说,瘫痪也能超临界值?”

      “又不是只有身体健康的人才有犯罪心理。”渡边摆出一副过来人的样子教训这个涉世未深的小青年,“你想啊,他天天躺在床上,啥也干不了。有的人就听天由命,有的人呢就怨天尤人——凭什么我就得了这病,不是别人呢?这一天天的钻牛角尖了,心理扭曲也是正常的嘛。而且之前我也听说,新宿有好几个婴儿刚出生就被判定有犯罪倾向,直接就被送进治疗所了。”

      草壁花音把那叠记录簿分一半到渡边面前:“这么见多识广,干脆留下来帮青山录系统,顺便好好给他讲讲你在新宿的「辉煌」经历——执行官先生。”

      渡边承一几番欲言又止,还是在求生意志下把一肚子抗争话语又按回去。喝了一天茶的松村正木给他们开脱:“算啦草壁警官,你让他们都回去吧。资料先留在这里,我白天没什么事,可以帮忙录一下。”

      草壁花音刚想推辞,又听他笑呵呵道:“我都要退休的人了,就当给我点发挥余热的机会——也不是什么力气活。”

      她想了想,还是答应道:“好,那就麻烦您了。”

      ##

      接下来两三天,工作渐渐进入正轨。渡边基本熟悉了并盛的区划分布,开始自己走访。田中秋彦和青山宗介偶尔值岗,帮松村正木解决一些居民求助。一晃到了周五晚上,草壁花音才想起来第二天就要去参加那个“开业仪式”了。

      渡边承一翻箱倒柜,恨不得把所有衣服都挂出来打量一番,还是怎么看怎么不满意。草壁花音看他折腾半天,实在不解:“你找什么?”

      “好衣服啊!我都没有像样的西装。”

      草壁花音在这方面的反射弧长得可绕地球一圈:“要西装干嘛?你要约会?”

      渡边承一把请柬都快贴到她脸上:“剪彩、剪彩啊大姐!怎么说也是个仪式吧,不要穿好一点吗?你看那天那个男人,在寿司店还穿那么好的礼服,肯定不是普通的小开业礼吧?”

      “还有请柬的纸……虽然我对这个没什么研究,但那纸,你一摸就知道是高级货。我这两天走访的时候去看了下请贴上的地址,居然不是什么办公楼,是个大酒店!我还问了下,那里的礼仪说这几天都已经被包场了,明晚会有个晚宴——所以我们不能丢人啊大姐,至少要穿体面点吧?”

      渡边甩完这几句话又继续埋头翻找,总算给他从角落里揪出一件皱皱巴巴的西装外套。好在上次买了挂烫机,不至于让他穿一身抹布出门。解决了个人问题,他又开始为草壁花音的形象发愁。

      “大姐你有礼服吗?”

      “没有。”

      “普通点的长裙?”

      “没有。”

      “西装裙?”

      “没有……我有运动服。”

      “那你还不如穿警服去。”

      “也可以。”

      “我开玩笑的。你这样别人还以为砸场子。”渡边承一快把头都塞进她衣柜了,“不然明天我们白天去买一件?你这些衣服实在是……唔?”

      他忽然没了声,草壁花音迟滞一瞬,心脏猛地一抽:“你别乱翻——”

      她没能来得及阻止,就见渡边勾着一条黑丝缎的小礼裙出来。裙霎然倾泄下柔和的光纹,如云层遮月,只流一层朦胧光晕在寂寂夜色中。

      渡边将礼裙提起,啧啧赞叹:“哇……看不出来啊大姐,你还有这个品味?抹胸的,你有胸|贴吗?或者无痕内衣?”

      草壁花音骤然脸涨得通红,恶狠狠瞪他:“你知道这些干嘛?上哪儿学的这些?”

      “我们混暴力团的,和风俗店打交道也很正常嘛。”渡边不以为意,还是对她的八卦更感兴趣,“不过这个比那些高档多了,一看就很贵……你不像会自己买这种裙子的人啊?谁送的?”

      “要你管!”

      草壁花音翻手抢回礼裙,一脚把他踢出房间又甩上门。脸上灼烫的热度好久才消退,她坐在床沿,裙面顺着手腕斜斜滑在手边。

      从警校毕业那天和同学们喝得大醉,摇摇晃晃回到家时,看见门口安安静静地躺着一个方盒子。好不容易把盒盖打开,拎出来竟是一条礼裙。

      没有署名,也没有地址。那时候她还没有和禾生镜在一起,问了周围一圈,也没有人承认。本来想扔了,走到垃圾桶前又折了回来。

      她偷偷试过一次,很好看,她很喜欢。但试过那次以后,她再也没穿过。时间久了,连自己都忘了。

      一直到出发前收拾行李时看见,才鬼使神差地又带了过来。

      会是谁呢?草壁哲矢吗?

      可这些年他每每来信或者发消息,从来不会特意掩饰什么。

      草壁花音捏紧了裙边,重重吐了口气,翻出一件风衣,把礼裙丢回衣柜里。

      ##

      周六晚上,西装革履皮鞋油亮的渡边承一挽着长风衣高马尾的草壁花音,昂首挺胸地踏进……

      风纪酒店。

      如果不是装修得雅致又高档,光凭这个酒店名字,渡边绝对会怀疑那天那个里包山是个精神病。

      “不用说了,这酒店也是那个风纪财团名下的吧。云雀恭弥以前上学时是不是暗恋他们班风纪委员啊?什么名字都要取风纪。”

      “不是。”草壁花音给他解释,“他自己就是风纪委员长。”

      “……”

      “哦。”渡边干巴巴道,“官威挺大。”

      两人递上请帖,跟随侍应生——草壁花音觉得用这个词不太准确。接待的人与普通酒店里见到的那些礼仪也不同,西装笔挺,也没有什么和善迎客的意思。每个人都一脸讳莫如深的表情,好像他们要参加的不是晚宴,更不是开业剪彩,而是什么神秘仪式。

      一楼只是普通大厅,看起来平常也做普通的酒宴接待。他们跟随两个西装男上了电梯,一直到五层才停下。

      踏出电梯,渡边就惊叹了一声。

      入目并不是想象中的餐厅或者客房,只一个空旷大厅,高度大概有两层。装修没有采用日本常见的和风,更偏向欧洲建筑。外侧是分列着的圆顶落地窗,细黑木条格成的窗棂将并盛夜景分成数十个小块。墙壁描着繁复的花纹,窗格之间钉着纹样复杂的装饰品。这里与其说是个酒店,不如说像一座单层的城堡。

      厅里已经站了不少人,也同接待人一样是正装出席,面色肃穆。这些人秩序齐整地列队站着,分地盘踞似的界线分明。草壁花音和渡边承一在引领下走到最前方的列队后方,终于捡到了个熟脸。

      “花音?”

      草壁哲矢没想到她会来——那天里包恩让他叫她过来,他也根本没去尝试,怎么想她都不会答应的。可今晚她居然出现了。

      草壁花音本不想理他,但这里实在不像什么剪彩仪式,气氛压抑得连渡边都大气不敢出一口。两人好像莫名其妙踏进了什么禁地,她只好先向草壁哲矢示好。

      “是我,里包山先生给了我请柬。你们……不是教育机构开业吗?”

      草壁哲矢的脸在听到这个名字时明显垮了一下:“怎么可能。这里……”

      他抬腕看看时间,还不到开始的时候,下定决心一般快速走到她身边,推着她的手肘往外走:“你别扯到这种事情里,先回去。”

      如果是平常,看到这种诡异气氛,草壁花音大概早就掉头就走了。但如今,一来禾生镜的下落不明,二来……她的倔脾气也上来了,反手把他扯开,换回刚才的冷漠脸:“我不走。”

      “你别胡闹……”

      “我没胡闹。”她打断他,“我接受的是那个礼帽男人的邀请,要赶我出去,也应该是他赶。”

      “你知道什么!”草壁哲矢终于有些恼怒,压低了嗓子斥她,“因赛特内部出了问题,今天就是要解决他们的,你现在过来等会儿交起手伤到了怎么办?”

      他一时生气,把黑手党的事也没头没脑地倒出来了,全然忘记了草壁花音还是个圈外人:“我不知道恭先生为什么非要把你牵扯进来,但就算他坚持,我也不能让你……”

      草壁花音突然抬起头。

      大厅的灯光经了几道折返,落进她漆黑的眼瞳里,仿佛在暗穴深处燃了一把火。

      “是云雀恭弥要让我过来?”

      “不,我的意思是……”

      草壁哲矢这才意识到自己好像说错了话,可这时补救已经来不及了。他惴惴不安——曾经瞒着她有关黑手党的事,结果弄巧成拙,气得她直接离开并盛还当了警察。这十年间,他们兄妹根本像陌生人一样,现在要是再让她搅进来……

      “花音,我——”

      “你什么时候才能不瞒着我?”

      草壁花音直直盯着他,刚才还像着了火的眼睛现在又冷得可怕。

      “这么多年了,草壁哲矢,你连你干的是什么都没勇气告诉我事实吗?”

      他不回答,草壁花音的目光又越过他,落在打开的门边。那天见到的黑礼帽男人带着一个少年走进大厅,身旁跟着四男两女,都已是中年。大门关上的一瞬间,她看到对上阴影里那人投向这里的视线。

      “没关系,你不说我也会知道的。云雀恭弥想利用我,总不能让我一头雾水地乱撞,给你们添麻烦吧。”

      她突然笑起来,刚在对着草壁哲矢的压迫骤然一松。

      “他最讨厌麻烦了。我知道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剪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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