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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怪物(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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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雀恭弥和迪诺暂时留在意大利,罗马里奥先行一步,返回日本。一落地他就先去探望了草壁哲矢,他的伤势比想象得还要严重一些,目前还昏迷不醒。
虽然年龄相差不小,两人已经是相交已久的酒友。罗马里奥对草壁哲矢既有朋友之间的惺惺相惜,又有对后辈的关切。现下见他这样,心里很不是滋味。离开了病房后他便找到中居,问当时到底是什么情况。
中居自觉说不清楚,带着他到了另一间病房。比起草壁哲矢的VIP豪华单人间,这里可就热闹多了。一开门,挤挤挨挨塞满了人不说,火|药味十足的争吵声兜头向外面砸过来。
“要不是你们中计把那个死人贩子带走,能有这事儿吗?能有吗?大姐就算变脸也是跟我们一块儿,说不准还能拦一下。至于打伤大哥还直接走了吗?”
渡边虽然吊着手臂,气势却如同一只好胜的公鸡。不但一脚踩在床沿,摆出一副起飞架势,还口若悬河滔滔不绝。罗马里奥几乎都能看到飞溅的唾沫星子。身后小仓茉莉也假模假样地拦着他,说的话那是一点都不像打圆场:“也不能怪近藤君和广濑君,毕竟全部的智商都用在找人医闹拖我们后腿上了……对了,那几个人还挺入戏的,挺有职业道德。花了多少钱啊,要找警局报销吗?我们可是全日本最像妈妈一样温暖的警局呢,要妈妈好好关怀你一下吗?”
跟渡边认识久了,以前乖乖巧巧的小女警打嘴仗的功夫也不落下风。近藤清面色铁青地坐在床上,闷葫芦一般一句话也不说——一个是因为自己确实理亏。另一方面……他腿打着石膏,实在是不方便暴起把他们揍趴在地。
除了这三人,病房里还有几个游离争吵之外的。田中和青山站在小仓身后给他们壮大气势,生天目纶一言不发地低头坐在窗边,古贺阳斗站在他一旁,偶尔和他搭几句话。真正的危重病人奥威勒则无人关心,要不是胸口还在起伏,罗马里奥还以为他已经死了。
看里面这副“盛况”,他只得敲一敲门,用盖过所有声响的嗓音喊道:“请问——近藤清先生在吗?”
病房里霎时安静。近藤清阴着脸看向门口:“我就是。”
“咳。”罗马里奥清清嗓子,自我介绍,“我家Boss和云雀先生是熟识,我暂且代他们过来了解一下情况……古贺,你先带他们出去吧。”
古贺阳斗点一点头,揽住生天目纶的肩膀向外走。青山宗介拽着小仓茉莉也的衣角,做一个“撤退”的口型。几人很快都从门口离开,唯有渡边三步一回头,很不服气地再瞪几眼近藤清以示威吓,这才慢吞吞挪出来。
这回算是彻底清净了。
罗马里奥在床边坐下,兀自倒了杯水。热气袅袅升到半空,近藤清瞥眼盯着杯面一会儿,先开口问:“当时的情况我已经告诉古贺阳斗了,你还想知道什么?”
罗马里奥喝水的动作一顿。
来之前他确实了解了下情况,也打听过这个执行官。从进入西比尔系统开始他就以凶狠好斗著称,和广濑圭组合在一起时常闹得其他人怨声载道。本以为要花点功夫才能好好谈话,没想到现在这么配合。
他又把茶杯放回去,摸摸下巴。
“您对古贺君说得到底还是笼统了些,我需要具体的细节。就从花音小姐赶到以后开始吧。生天目三郎是怎么做到让她……”罗马里奥想了想,又道,“让三岛纱由理出现的?”
“那不是生天目。”
近藤清扯一下嘴角,向后靠上软垫。
“整个因赛特都是废物,谁也没发现生天目早就死了。一直顶着他的脸站在那里的,连人都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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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未调入木村手下时,广濑圭时常会去找继承父亲了酒馆的近藤清喝酒聊天。这项娱乐活动很快因为他们生活的城市被分为西比尔执行区而取消——近藤清的犯罪指数直接超过了潜在犯的标准,被送入治疗所。
酒馆转手卖了出去,近藤清从此与世隔绝。广濑圭听说了火焰毒品和黑手党的事情便想方设法调入负责与黑手党合作的木村属下,后又转入西比尔系统。和草壁花音一样,为免被分到个合作不来的潜在犯,他干脆提了申请,将近藤清从治疗所调出来担任自己的执行官。
并盛被设立为新执行区前不久,广濑圭再一次收到了新的情报——一张三岛纱由里曾经的合照,与帕斯卡特还有奥威勒收到的一样。不同的是,随照片一起寄来的还有一封信。里面的内容很简单。来信人称只要在约定的时间把奥威勒带到医院废水处理区,他就会告诉他们所有事实。
追查多年的真相近在眼前,广濑圭把一切都抛在脑后,按他所说的赴约。只是没想到草壁花音这么快就赶到,还联络了草壁哲矢。
青雾的光焰砸在生天目身上,近藤清甚至听到了几声连续的闷响。他显然是受了重伤,整个人不由自主地跪在地上。草壁哲矢将草壁花音拉离战斗区域便又迎头攻向勉强站起来的男人,寻到机会一掌劈在生天目的颈后。
坚硬到有些诡异的触感从掌侧传来。草壁哲矢看一眼自己的手,又拧眉看向脱开几米之外的敌人:“在这种地方附着火焰……你很怕死?”
生天目不答话,他也不多追问,又一次袭向他的要害。只两个回合就完全占了上风,被击中的生天目三郎连挣扎都没有,直接瘫软倒地。
和黑手党合作几年,近藤清对他们也算有所了解。雾属性的火焰密度和硬度都相对弱一些,但极其适合构筑幻术。这个优势让术士们对体术兴致缺缺,近身战普遍要弱于其他人。可草壁哲矢完全反其道而行之,不但不做任何幻觉构筑,还将火焰附在手臂和腿部,不借助武器,以绝对的力量直接肉|搏。
不愧是彭格列云部的人,光这一点就足够羞辱他的敌人们了。
草壁哲矢新开了个匣子,用铁链将生天目三郎捆了个严严实实。在一旁看着的草壁花音直到这一刻这才舒了口气,浑身戒备的状态终于彻底放松。
她第一反应不是去查看生天目的状态,而是走向奥威勒。近藤清想拔枪,草壁花音冷笑一下,也不客气地拿支配者对着他:“擅自击伤被保护对象,私下和犯人做交易,实枪伤人,随便哪一条上报都能立刻让你们降职滚蛋。现在所有人都盯着这个案子,你最好是祈祷他没那么快死。”
“他死了不是更好交待吗。”
近藤清没再动,一直没说话的广濑圭却开了口。
“外逃通缉犯死了可以平息众怒。奥威勒和帕斯卡特的家族,还有警方问责都可以推到生天目身上。这才是完美的方案,不是吗?”
“广濑。”草壁花音转向他,一字一顿地强调,“你是警察。”
“哈。”广濑圭短促地笑一声,“是啊,你说得对,我是警察。这些年我自认为做得也还算合格。那么草壁花音,如果我这样的算警察……”
他双眼发红,恶狠狠地盯住草壁花音。
“——警视厅又算什么?
“为了和厚生省争权夺利,为了你们黑手党那些害人的东西,他们出卖了我哥哥和三岛纱由理,放任他们去死!”
广濑圭抬起手臂,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她的脸。下一瞬他整个人就飞了出去,跌落在近藤清旁边。
“你有怨恨可以冲我来,花音不是黑手党。”
草壁花音蓦地抬眼。
草壁哲矢把她拉到身后。以前在他旁边小小一个的自己,现在已经稍稍超过了他的肩膀。他好像都没什么变化,这些年也从来没有间断过对她的关心。可她一直沉浸在过去的事里,从来没有考虑过他经历了什么,有没有受过伤。
现在才想这些,是不是太晚了呢……
草壁花音动动嘴唇,小时候总是挂在嘴边的称呼转了一圈,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见广濑圭摇摇晃晃地爬起来,草壁哲矢似又要动作,她拉一下他的手腕:“他受了刺激,你……”
她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广濑这个状态,实在不是谈话的时机。
“不然你打晕他吧,等回去以后他冷静下来再说。至于那个假的生天目……”
草壁花音下意识地回头,话音戛然而止。
路灯下空无一人,生天目三郎连同身上捆缚着的锁链,只在草壁哲矢离开的短短两分钟内就悄无声息地不见了踪影。草壁哲矢也没料想到这个情况,散发出的火焰在探测一圈,却察觉不到任何动静。
“逃了吗?”
虽然这么猜测,草壁哲矢还是不敢大意,凝神注意着四周。风已经停了很久,这里比之前的任一刻都要安静。草壁花音屏住呼吸,直觉不会这么简单。
这人绕了一圈,难道只为了说一桩陈年旧事吗?那大可不必这么麻烦。大张旗鼓地杀了帕斯卡特又在风纪酒店蛰伏这么久,还特地要广濑圭带着奥威勒过来——
草壁花音骤然转身。
“后面!”
云之焰瞬时在身后两人头顶张开,生天目自黑暗中重重砸落。屏障应声碎裂,近藤清趁她挣出的几秒拽住奥威勒滚向一边。男人姿势扭曲地落在原地,手脚都还分别被锁链束缚着,喉咙里发出含混不清的低吼。
草壁哲矢极快地挡在他身前,明明手下的力气重得多,他也行动不便,阻拦起来却远比之前吃力。生天目几乎要和他脸贴着脸了,两只手臂像感觉不到疼痛一般向外挣脱,仿佛成了毫无理智的野兽。
饶是草壁哲矢见多识广,此刻也心觉骇然。一般黑手党根本不可能挣断的铁链越绷越紧,终于撑到它的极限,崩裂成几段掉在地上。解放的双手朝他的太阳穴砸过来,草壁哲矢顺势抓住生天目的手腕。
接触到皮肤的刹那思绪一滞,身体的动作却没停止。更多的火焰附上膝盖,一下、两下,男人腹部的凹陷随着撞击扩大加深,他的动作也越来越僵硬。草壁哲矢趁时扣住他的后脑,用力扭向一边。
“咔啦——”
短路的火星在黑夜中尤其刺眼。生天目三郎的身体砰然砸在地面上。脖颈处散落着拧断的电线和掉落的金属零件。头部滚向草壁花音,又慢慢停下,额头的缺损处可以看到暗淡的粉白色。她懵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生天目三郎是一台以人类为外形的机器,但除了大脑,已经没有一个地方属于人类了。
那双还没闭上的眼睛恰好正对着这里,了无生机地望着她。微微发颤的嘴忽然张开,露出因为草壁哲矢的击打而损坏的口腔。
不等她后退,一道暗光就从中爆|射而出,重重刺进她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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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意迅速在皮肤底下漫延,马上又好像烧开的水,灼烫到全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草壁花音摔倒在地,视野里路灯的光都模糊成一片。手臂的青筋一条条浮现在皮肤表层,鼓胀得像下一秒就要爆开。她死死扯住衬衫领口,可无论怎么大口呼吸,能得到的氧气依然越来越稀薄。
尖锐的耳鸣快要炸掉整个脑袋,她感觉自己抓住了草壁哲矢的手,勉强仰起身,艰难地向外吐字。
“推……进药……”
草壁哲矢脸色骤变。正想抱起她冲去急诊,草壁花音又痛苦地喘息一声,比以往强盛数倍的火焰点燃了指环。捏住他手腕的指尖已经压得发白,她拼命抑制着在四肢百骸中流蹿的怪异冲动,所有的力气都用于压制自己随时要暴起的身体。
“开匣……”她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捆、把我……”
剧烈的头痛又一次占领她全部的思维,恍惚间,她听到有人在对她说话。
“交给我吧。”
好像远在天边,又好像近在咫尺。
“这具身体早就该交给我了。推迟了这么久,我已经等不及了。”
草壁花音蜷成一团,指甲快把草壁哲矢的手臂都抓住血痕。强烈的恐惧从心底发散开,她想起来,自己曾经听到过这个声音——十多年前上户由美坠楼时,就是这个人,蛊惑着她杀死筱原铃。她快要成功的那一刻,被云雀恭弥拦住了。
意识一阵清醒,一阵模糊。刀刃的寒光和远野的脸重叠在一起,最后只余下当时听来可笑的结论。
——他的目标是你。
草壁花音仰起头看着草壁哲矢,她的脸苍白得可怕,更衬得眼瞳黑沉得吓人。身体和意识都已经开始不受控制了,她感觉得出来。没有时间了。
“如果我……不是我了……哥哥……
“告诉他……
“恭弥……”
承受不住火焰的指环终于裂开。草壁花音用尽力气,断断续续地说完最后一句话。
“杀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