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6、港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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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大利，加百涅罗领属港口。
白浪扑打上礁石，又缓慢地退回逐渐冰凉的落潮中。海腥味顺着风飘散到船港的每一个角落，偶尔有翻白的死鱼被推上岸来。这里人迹罕至，一片荒凉，比起其他繁华热闹的口岸，可以说是无人问津了。
“味道不好闻吧？一直说要把这里整顿一下，但这个小港口废弃很久了，没人在意。加上最近事多，也就没顾得上。”立在岸边的金发男人指向海平面上一个小黑点，“艾斯托拉涅欧当年的实验基地就在那里，按当时家族去清理的前辈的说法，骸除了一地尸体，什么也没留下。我们接手后也搜过，确实没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他顿了顿，回身看着不远处的云雀恭弥，“你问的事我也找过骸了……确实和禾生镜有点关系——他逃出艾斯托拉涅欧时偷藏了一颗，作为交换条件给他了。”
云雀恭弥的视线从海平面扫过来：“他就对你交代了这点东西？”
无关痛痒，说了等于没说。
迪诺耸一耸肩，对他写在脸上的不满视若无睹：“想也知道还瞒了点什么，但这事现在是你负责……”
他一脸“你懂的”。
这两个人针锋相对了十年，连带着属下们也一见面就红眼，整个□□都知道彭格列云雾两部不合的事。现在好不容易抓到能给他使绊子的机会，六道骸不添乱就不错了。难不成还指望他配合？
不过换个说法，大概骸这家伙也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恭弥完全能轻松解决吧。不然他恐怕跳得比别人还快，再弯弯绕绕、“勉为其难”地帮个忙。结束了还要百般嘲讽敲诈勒索，好像有谁逼着他出面似的。反过来也是一样，要是六道骸遇到什么棘手问题，恭弥的表现估计也差不多。
当然这段话只是在迪诺心里想想。虽然这个港口不值钱，他也不想它被拆得尸骨无存。
太阳落得很快，才几分钟，天色已经暗下去不少。海面逐渐转向深蓝，有些角度看起来又是铁灰色。这里的砂石粗糙，不像被开发出来的景点沙滩那么柔软细腻。海风说不上温柔，连光线都好像比其他地方更冷硬。
海潮声填满两人无言的空隙，迪诺见他一直不说话，又道：“按他的意思，那应该是最后一颗。而且这东西局限很大，你们被控制时都筋疲力尽，甚至已经陷入昏迷了，对意识的防范等于没有。骸本身又天赋异禀。理论上只要本体的意志坚定，附身就很难成立。”
云雀恭弥捻起一颗石子，拿到近前端详。
“如果直接摧毁了精神防线，”他微一用力，碎裂的石屑便扑簌着掉下来，“那个一蹶不振的瞬间就是占有身体的最好时机。”
“……”
明明是否定的意思却被他从这个角度来解释，迪诺颇觉无奈：“这么说吧，附身更像是信号收发。你记得骸当时的情况吧？他能控制这么多具身体是因为三叉戟首先伤到了你们，然后才在附身弹的作用下将知觉分散到你们身上，趁你们意识薄弱时占据你们的思想……我认为他所说的占领身体，最重要的还是入侵脑部。
“所以我才说这东西用途有限。如果附身者本体，尤其是作为发信器的脑部收到伤害，那么附身就是无稽之谈。而且一旦被附身者反抗激烈，附身者很容易失去身体的主导权。同样的，如果他需要同时控制几个身体，也会力不从心……有这种诡异经验的就只有骸了，除了相信他也没别的办法。”
“我没觉得他在说谎。”云雀恭弥道，“什么时候能上岛？”
“明天一早，我已经让罗马里奥去准备船了……你还是不要有什么期待比较好。真没什么剩下的东西。不过都这么久了，你怎么忽然想起问附身弹的事？”
□□中的“探宝人”来过一波又一波，就算真有什么，恐怕也早就被搜刮得干干净净。后来人们对这里失去兴趣，碍于艾斯托拉涅欧的旧闻，也没人愿意来开发。实验岛上的植物无人叨扰，快长成一个小型森林了。现在上去，做点生物研究说不定还合适一点。
云雀恭弥转身向公路走去。砂石在鞋底下发出让人不舒服的摩擦声，海风似乎偏转了方向，偶尔掀起西装下摆的一角。迪诺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思绪也跟着衣摆上上下下，有点摸不清他想干什么。好一会儿，他才听到云雀恭弥回答。
“禾生镜和我交过两次手。”
“什么时候？”
“黑曜事件之前。”云雀恭弥垂眸看了一眼，指腹上还沾着没撇掉的石屑。本就苍白的底色在暮色中更泛起一种沉沉的死气，让他想起许多年前在日落的公园里，少年脸上那张了无生气的面具，“他和你说的情况不一样。应该是两个意识轮换着控制身体，攻击性弱的那个平常占主导。”
“人格分裂？”迪诺听他这描述，倒也不是很惊讶，“遭受折磨后产生心理暗示，分裂出其他人格来保护自己。在艾斯托拉涅欧的环境下长大的话，这种情况不是没可能。”
云雀恭弥没对这个猜测做什么评价，迪诺也不知道他算不算是赞同，干脆换个话题：“西比尔的服务器还没查出来吗？”
“厚生省的防范机制很严密。”他微微拧起眉头，显然是觉得棘手，“现存的执行区虽然不多，但有几个人口很密集，光草壁花音之前在的新宿就需要极大的计算量。入江正一确实入侵了网络，但没提取到有效的数据。”
不仅如此，他们还发现这些数据很奇怪。厚生省公布的原理是声音可视化扫描，网格系统中传递的数据却完全没有处理的痕迹，只不过是在不停转交。从街头扫描仪到支配者，不停转移的都是些已经成型的「分析结果」。
但无论是哪一条线路，都会经过同一个中继点。
迪诺了然：“也就是说，外面的网络都是欲盖弥彰，真正承担计算任务的西比尔系统就处在中继点的位置？”
云雀恭弥略一点头，“完全孤立，安全风险很高，一旦遭到袭击就是整体瘫痪。”
“这也太不合常理了吧。”金发青年咋舌道，“任何一个正常人都不会这么设置机密系统……看你这样，是还没找到中继点在哪儿了？”
“独立系统要处理这么多数据势必会大量耗费电力，他们应该在电力数据上做了假。执行区排查下来没有发现异常。”
两人已经走到了等候在公路边的车旁，云雀恭弥先一步迈进车里。没了难闻的海腥味，迪诺从呼吸到思维都顺畅了许多。
“会不会设立在执行区以外？”
“有可能，但不会超出日本的范围。”
“那也不好查。全日本那么多地方……我还以为会设立在新宿，毕竟是在东京都。”
暂时没什么进展，迪诺也不再继续讨论，舒舒服服靠上后座椅背，又觑了云雀一眼。
从里包恩把这个学生硬塞给他到现在，已经有十年出头了。他其实不比他年长多少，但也算得上是看着他长大。若说当□□需要天赋，这一代彭格列绝对都是天赋异禀。而云雀，无疑是其中的佼佼者。
除了近乎恐怖的战斗能力，越来越周密的思虑判断，还有几乎完美的情绪控制——否则在那场和白兰的战斗中，阿纲不会让他成为唯一一个知情的守护者。
更难得的是，少时的骄狂并没有从他身上退去，反倒成了除战力以外最明显的标志。他依然不喜欢群聚，习惯独来独往、随心所欲，也极少在口头上承认彭格列于他的意义。但他始终在以自己的方式，承担作为守护者的责任。
正视羁绊和自由的矛盾，家族、伙伴，无法避免的“他人”于“自我”的意义。里包恩和他想要教的那些，云雀早已经学会了，甚至很好地找到了平衡点，在永恒存在的约束内得到他所想要的。只是这个过程有些漫长，也没有预想得那么顺利。
起码有一件事，是他没有想过的。
“小花音……”迪诺还是习惯这个称呼，“她现在还好吧？”
这事长久以来就是他的心病。草壁花音离开并盛后就几乎断了和他们的联系，他私下去过一趟新宿，草壁结音还感谢了他的探望。迪诺只觉得愧不敢当——要是最初他没带着她去练级，也许事情不会发展到那么严重。
似乎看穿他在想什么，云雀恭弥出声：“禾生镜把她作为潜在犯突破线的标准，没有你他也会自己出手。按草壁花音的性格，她还是会主动牵扯进去。你做的那些事，”他语调平淡，“可有可无。”
“……”
好好说话是会死吗？有这么安慰人的吗？
饶是早已练就了“云雀语翻译十级”的本事，迪诺还是能时不时被他噎得气血不顺。他缓了半天，决定单刀直入，开门见山：“那你和小花音怎么样了？罗马里奥前几天给我汇报说上户由美的事已经解决了，你也没少出力吧。”
云雀恭弥干脆不回答他，闭上眼休息了。迪诺瞥向他的手，那枚根本承受不住他火焰的C级指环已经不见踪影，想也知道去了哪里。暗地里做了雀鹰的匣子，又特地把人从新宿调回并盛。之前他还觉得奇怪——虽然这些年成长了许多，在花音的事上恭弥未免太沉得住气。原来只是他不知道。
不止他，可能小花音自己也不知道。
追逐的飞鸟若仰望天际，会发现浮云也始终如一，注视着她的身影。
作者有话说
第106章 港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