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花开》苏风雅

35、35

　　“我们就这样，桥归桥，路归路……”

　　俞樾想，这样好不好。她问自己，也问柳江源，可都没有答案。

　　夜深了，柳江源走了，俞樾站在空荡荡的屋里，想过去的一年在江城的日日夜夜，以前留在这里，是因为有所想有所念，如果既然说了分开，那就要彻彻底底。她走到书桌旁，翻前些日子拿出来的备考资料。上一次，已经想好的退路，最终还是要重新拾起来。

　　钟斯年从订婚宴上逃跑了，俞樾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单位上班。何鑫将她堵在办公桌前，周围挤满了同事。

　　“俞樾，我求求你，我求求你，你把钟斯年还给我，好不好？”

　　俞樾很惊讶，现在她和钟斯年，最多是债主和欠债人，他们之间除了还款收款，再也没有其他联系。她不知道何鑫为什么这样说，她问何鑫，“怎么了，你们不是都要订婚了，你怎么又说这些话。”

　　何鑫不相信，她觉得俞樾是故意装的。钟斯年家大业大，人又高大帅气，即便柳市长沉稳儒雅，可若论及家庭和年纪，钟斯年占很大优势。她甚至怀疑李若晴就是俞樾安排的，她野心很大，什么都想要。不仅想要权，还想要利。

　　钟斯年之前经常在单位门口等俞樾，后来又在单位门口等何鑫，甚至有段时间还曾经等过李若晴，同事们都清楚。可毕竟人家何鑫要同钟斯年订婚了，现在事情难道这种程度，大家都以为是俞樾的问题。

　　赵晋阳闲的没事也过来凑热闹，不分青红皂白就批评俞樾，“小俞啊，这就是你的不对了。钟总再怎么喜欢你，可人家现在都要订婚了。做人应该要有自知之明。不能得寸进尺。”

　　俞樾没理他，宋老师却看不过去，“赵主任，馆长找你问消防的事情。”

　　上次全市单位开展消防检查，博物馆被批评的事情，馆长很生气，赵晋阳责无旁贷，只得悻悻离开。

　　何鑫拉着俞樾不依不饶，“俞樾，你如果不说出来钟斯年的下落，就不要怪我不客气。”

　　俞樾还在想，何鑫会怎么个不客气，平日里好像也没得罪她，更没有落下什么把柄，她不想再搅入他们之中，“何鑫，昨天夜晚我一直在家里，真的不知道钟斯年在哪里。而且自我知道你们在一起后，我和他就没有联系了。”

　　“你没有联系并不代表别人没有，你的好朋友不是一直追在他后面，上赶着要嫁给他。”

　　俞樾突然想起来，李若晴今天没来上班。她望了望李若晴的办公桌，又想起早上去敲门时她的支支吾吾，意识到情况不对，来不及同何鑫解释，请了个假打车去了钟氏大楼。

　　钟斯年的办公室在最顶层，她一路跑过去，被前台拦下，说董事长今天没来上班。她还抱着一丝侥幸，不顾众人的阻拦跑到办公室门口，他真的不在。

　　俞樾的脑袋轰轰轰的，她不敢想象，也不愿去想，她打车到小区门口，在楼下徘徊，最后回去上班了。

　　她突然醒过来，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应该对自己负责。无论钟斯年有没有在李若晴家里，无论他们有没有在一起，都和我无关。俞樾回到办公室，瘫坐在办公椅上。何鑫已经回家了，她不断想起李若晴近些日子的表现。

　　下班了，她说要出去吃饭；回到家，她说想睡觉；上班的时候，她说晚一点……俞樾不敢想，不敢想他们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也不敢想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她突然开始同情何鑫了。

　　傻女人，和她一样的傻女人。

　　周观泽来的时候，她还在办公桌前发呆，他叫了好几声，都没反应过来。周观泽索性走到她面前，“俞大美女，在想什么。”

　　“啊，没什么，你怎么来了。”俞樾这才回过神。

　　“这边办点事，顺便来看看你。”周观泽坐在对面办公桌上，稍微搭了点，“你最近是怎么回事，失魂落魄的。有天在路上看见你，也是叫了好几声，你也没听见。”

　　俞樾摇头，“可能是最近工作太累了。”

　　周观泽信以为真，“这个到有可能，我听潘明悟说你们清明节的展览很成功，人还特意来找你取经。”

　　俞樾笑笑，“哪有，在周大才子面前，都是班门弄斧。”

　　“跟我就不用谦虚了，你什么水平我还不清楚。哎，过段日子市里要组织戏曲比赛，我们文化馆是主办单位，想不想参加。”

　　俞樾摇头，“你也说过了，我长时间不练习，功夫都生疏，还给师父了。”

　　“没事，还有一段时间，你抓紧练练，到时候准能成。”周观泽说着电话来了，估计是单位领导的，他接了后匆匆忙盲离开，临走前还不忘叮嘱俞樾，“你可一定要来报名，我等着你。”

　　俞樾送他到大门外，看他的车消失在拐角处，转身要回办公室，抬头的瞬间，看见不远处山上的文昌阁。

　　文昌阁寓意文风昌建，很多地方都有。高考那一年，学校为了祈求学子们高考顺利，安排所有学生去市里的文昌阁烧香祈福。同学们都是和爸爸妈妈一起去的，只有俞樾是一个人，她挤在一堆人中间，看着大成殿中的孔子塑像问，“孔圣人，您说，我能不能考上大学。”

　　旁边一个家长说，“这小姑娘真有意思，孔圣人只是保佑你能考上，他哪里知道你能不能考上。你要是想问能不能考上，得去隔壁的算命摊子，他们一说一个准。”

　　这个家长转身去和自己的孩子说，“你可不能死读书，读傻了就没人要了。”

　　那时候俞樾还没有看过很多书，也没有去过很多地方，更没有人给她讲大道理，她整日里只知道学习，就想考个好大学，毕业了工作挣钱，养活爷爷奶奶。她一路闭着眼睛来。闭着眼睛回，她带着耳机，假装在听英语单词，她没有零食，没有水果，也没有酸奶。她饿着肚子回学校，用一袋泡面果腹。后来，每到一个地方，她都要去文昌阁。她带上苹果面包酸奶，坐在大成殿门口的台阶上，看进来参观学习家长和孩子。

　　一坐就是一上午。

　　俞樾又看了眼对面山上的文昌阁，自言自语，“不知道又有什么关系，没有又有什么关系。一切的一切，到最后不都是归于尘土。有就是有，没有就没有。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若世上所有人都简简单单，那该多好。”

　　她转身走进办公室。

　　下班了，俞樾想吃螺蛳粉。算起来，同柳江源在一起后，好像就没有吃过螺蛳粉了。螺蛳粉，喜欢的人觉得香，不喜欢的人觉得臭。她担心柳江源无法忍受，就没吃过。现在好了，又恢复了一个人的生活，想吃就吃，想睡就睡。她打车去了那家以前经常去的螺蛳粉店，正是吃饭时间，里面人很多。

　　俞樾往里面走，去点单，正犹豫要不要加酸笋，听见后面有几个学生在说话。

　　“李智南，你到底行不行啊？”是个女孩子的声音。

　　李智南？俞樾的心开始颤抖，柳江源的儿子，就是这个名字，她试探着回头，还真是那个孩子。

　　后面的女孩子有些不耐烦了，“阿姨，你点好没？我们赶时间。”

　　俞樾笑着抱歉，看了李智南一眼，侧身让开，到后面找了个座位。她看见那个小男生回头看了她一眼，这是她第一次离那个男孩子这样近。他清清爽爽一个大男孩，脸上却挂着不知名的忧郁。

　　李智南记得俞樾这张脸。

　　在柳江源的书里，夹着一张照片。那天老师让写读书笔记，他去书房借书。他在书架前找了好一会，最终决定写《三国演义》。他在书架前随意翻了翻，看到中间有张照片，就是刚才那个阿姨的。

　　李智南没忍住，多看了几眼。后来就埋头吃粉，吃碗粉默默回家去了。

　　俞樾不知道李智南认识自己，她也很好奇这个男孩子，试图从他身上寻找到柳江源的影子，想知道他是如何教育小孩子的，她看了又看，最后发现他也在看自己，脸一红，低头吃粉。

　　回去的路上，俞樾一直在想。她今天因为何鑫的事情脑袋都要炸了，没想到柳江源。刚才偶然遇见了那个男孩子，又忍不住想起那个男人。他们父子很多地方不一样，但也有相像的地方。

　　比如，两人话都很少。
　　比如，两人都很安静。
　　比如，两人都很稳重。
　　比如……

　　她不敢再想，想多了就又忘不了柳江源了。

　　回到家，刚换上拖鞋，门外响起敲门声。俞樾看了一眼，是李若晴。

　　她开门，“吃饭了？”

　　李若晴还以为她要问钟斯年的事情，一时没反应过来，等到反应过来了，连忙说吃过了。

　　俞樾察觉到了，她可能觉得和钟斯年的事情有点对不起自己，“若晴，昨天晚上，你和钟斯年在一起，对不对。”

　　李若晴点头。

　　“你们如果真的决定在一起，就要站出来勇敢面对。至少要让钟斯年回去工作，还得让钟家长辈承认你。”

　　“俞樾，你不生气……”李若晴很是忐忑，“昨天夜晚，昨天夜晚，斯年是来找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