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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3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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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江源日渐消瘦,他从家里搬了出来,一直住在办公室里。但是只要是文旅局的活动,他每次都参加。他就想着能不能在现场看见俞樾,可一次都没有。这个人明明在单位,他偶尔还能从张东阳嘴里听到这个名字,可就是一次都没有遇见。讲解员比赛没有,展览比赛没有,展览现场也没有,甚至于开会,所有人都必须参加的会议,还是没能见到她。
他夜不能寐,食不下咽。
李若晴一开始是不认识柳江源的,直到清明节展览开幕式那天,领导说市长会亲自来剪彩,她一向少根筋,没将这放在心上。可当市长这个人站在她面前时,她才突然醒悟过来。那个人,现在站在台上的市长,就是那天夜晚在俞樾家门口的那个人。
她目瞪口呆。
剪彩仪式结束后,柳江源笑着看台下众人,最后在李若晴身上停了下来。他还是没能见到俞樾,即便是展览策划那里写着她的名字。她亲自策划了这样一场轰动整个江城的清明临展,甚至比去年还要轰动,而她却不知所踪。
李若晴这才反应过来,为什么仪式要开始的时候,俞樾说肚子疼要去厕所。她看着同领导们站在一起的柳市长,想起俞樾伤心颓废的这些日子,终于明白了。她爱上了一个有妇之夫,这个有妇之夫身份特殊,可能永远都不会给她想要的归宿。她还想起来喝酒那天俞樾说的话,李若晴真想冲进卫生间将人拎出来,狠狠地骂一顿。
你说你,喜欢谁不好,偏偏喜欢一个有妇之夫。你说你,喜欢哪个有妇之夫不好,偏偏喜欢这个人。你要是喜欢钟斯年,就喜欢好了,大不了我退出。你也没必要赔上自己的一辈子,去喜欢一个不该喜欢的人。
整个剪彩仪式,柳江源都没有看见俞樾。他在展厅里参观,听张东阳讲其中创意,他知道这些都是俞樾的,是她给整个江城织了一个梦,一个清明时节雨纷纷的梦。在这个梦里,她化身飞舞的蝴蝶,在田野里,在高楼间,在小吃街,在江城的每个角落,看人世间最普通最寻常的喜怒哀乐。
她的答案跃然纸上,她说,“柳江源,到此为止吧。”她只想做旁观者,旁观一个叫柳江源的男人的一生。
他了然。
李若晴等不及,冲到卫生间去找俞樾,没找到,她又跑到办公室,还是没有人。她在单位四处找,最后在外面的花廊下看见她。她来不及克制,抓着人就问,“是不是那个柳市长?”
俞樾一愣,在想她怎么知道。
“那天早上你们吵完架,他出门的时候我正好去给你送解酒汤。”李若晴叹气,“他走的时候还托我好好照顾你。”
俞樾“哦”了一声。
柳江源就是这样,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他可以同时做很多事情,也可以将这些事情都做好,他有这样的能耐。可俞樾不想去追究,为什么这样有能耐的一个人,就是离不了婚。他说的那些话,好像都是阳光下的泡沫。
俞樾觉得自己有些疯了,从前只想喜欢着他就好,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患得患失了。怕他不来,又怕他来。想他来,又不想他来。她觉得再这样下去,自己肯定要疯了。
“你到底怎么想的?”李若晴想劝她,回头是岸,“俞樾,你一向聪明剔透,怎么偏偏在这个事情上犯了错误。”
俞樾笑,“是啊,我怎么偏偏在这个事情上犯错误,还一错再错。”“我小时候最讨厌第三者,最讨厌破坏别人家庭的女人,可现在,我却成了那样的人。若晴,你知道吗?和他在一起的日子我是怎么过来的,我整夜整夜睡不着觉,整夜整夜做噩梦,梦见他的老婆来找我,骂我,打我。”
李若晴上前安慰她,“好在你们现在已经分手了,俞樾,既然分手了,就忘了那个男人,重新开始。”
俞樾点头,可是她心里清楚,要她忘了柳江源,这辈子都不可能了。他就像小时候摔倒在地上额角磕的疤,这辈子都要长在那里。她请李若晴保密,这段感情悄无声息地开始,悄无声息地结束。从头到尾,只有他们二人参与其中。她不想因为这样一段见不得光的感情,影响他的前途。
李若晴骂她傻,俞樾笑笑,她自然是傻的,她不傻怎么能爱上柳江源呢。
清明展览效果很好,吸引了很多外地的同行来参观学习。作为主要策划人,俞樾被安排汇报经验。她站在会议室的主席台前,将自己布展的初衷,过程和经验,毫无保留地传递给台下的所有人。她说自己的兴趣爱好,说在这个行业工作是最大的幸运,当你每天都在做喜欢的工作,整个人也会变得更好。她说我为什么化身一只蝴蝶穿梭在江城的前世今生和南北东西呢,是因为我想看看其他人的生活。我们大家可能很多时候都是漫无目的疲惫地活着,我希望在大家看过这个展览后能有一些触动,哪怕是一点点,我的目的也就达到了。因为是她亲手负责的案子,有很多话想表达,她可能是太想同人说这些心里话了,到最后都有些控制不住了。
俞樾不知道,她在台上侃侃而谈的样子,像极了一年前柳江源在台上致开幕词的样子。她花了一年时间成为了曾经羡慕的那个人,她再也不紧张,再也不担心,她落落大方,胸有沟壑,她真的长大了。
交流会结束后,很多人都涌上来问她,“俞樾,你是怎么想到这个主题的?”
俞樾笑,怎么想到的,她也说不清楚。也就是在和柳江源分手的那个夜晚,她回想自己这一生,仅有的温存也不在了,不知道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她想死了会是什么样,她想明天早上我要是死了会怎么样。她做了个梦,梦到屈原,梦到伍子胥,梦到荆轲……她梦到成千上万个为了理想抛头颅洒热血的前辈,梦到他们的付出,或许这就是视死如生。
她就想,死都不怕,还怕什么。
当然,她很谦虚,她说,“这个想法是我们宋老师提出来的,她很喜欢古文献,这些年也一直在做这方面的研究。”
夜深回到家里,灯关着,她没看见柳江源,灯开了灯,换鞋的时候,一个抬头,就看见沙发上坐着个人。
“樾樾,你回来了。”柳江源一惯的沉稳,“今天讲的非常好。”
他说好,那就是真的好。俞樾知道柳江源的标准高,也清楚他的性格,所以一点也不怀疑。也许从始至终,他说的话,她都深信不疑。只不过,有的时候,人需要长大。俞樾想,她可能是真的长大了,可能不再需要眼前这个男人了。
柳江源说,“樾樾,我不允许你说分手。”
俞樾站在原地,问他,“柳江源,我不是你包养的情人,我是我自己,我不允许你命令我,也不会听你这无理的要求。”
有几秒钟,空气很安静,他们都没有说话,就那样看着对方。俞樾看着柳江源,柳江源也看着她,风冷飕飕的,从阳台吹过来。
“樾樾,”柳江源说,“我的心里,你是最珍贵的人。我爱你,甚过爱我自己。”
俞樾摇头,“不要再说了,都过去了。柳江源,不要再来了。”
柳江源不走,“樾樾,我想我们之间有一些误会,我觉得应该说清楚。”他说着往前走,走到俞樾面前,将人搂在怀里。
俞樾脊背僵直,任由他抱,不做任何回应。柳江源开始吻她,密密麻麻的吻落在俞樾的脸上,他从一开始的试探到逐渐入侵,再到占据,他口中好闻的烟草味在俞樾嘴里盘旋,吻到情不能自己时,他松开来,深呼吸,头抵在俞樾额头上,“樾樾,我不允许,我不允许。”
柳江源的声音在屋内回响,俞樾想起在西安的那天晚上,也是这样的深夜,大雁塔喷泉此起彼伏,音乐声,嘈杂声混淆在一块,他们也是这样站在一起,面对面。
那个时候她好高兴啊,好高兴,暗暗喜欢了那样长时间的人,竟然也喜欢自己,她曾经以内的一厢情愿的付诸东流,竟然收获了整个四季的圆满。
这一生,俞樾都会记得那一天。那一天,她将自己如诗的少女情怀交付给了一个男人,一个她最喜欢最欣赏的男人。虽然故事发展到今天,不是很圆满,可至少曾经拥有过,也是一种收获。
她不说话,柳江源有些紧张。他害怕再一次失去,害怕失去俞樾,也害怕失去他尘封已久的心重新跳动的感觉。他说,“樾樾,再给我一点时间。”
俞樾也不知道自己现在为什么变得这样不可理喻,一开始,刚开始在一起的时候,她并不是这样的。难道是因为女人天生的占有欲和嫉妒心,她说不清楚,她只是不想看见他出入那个家中,也不想同那个女人有任何交集。她想要柳江源是属于她一个人的,她不想同其他人分享。可这点要求,柳江源做不到,至少现在做不到。
“柳江源,”她再一次喊出他的名字,像从前很多次那样,只是这一次心情有些沉重,她从柳江源怀中挣脱开,“柳江源,我真的累了。”
余下的话,俞樾没有说出来,她在心里说给自己听,
“柳江源,我不想再这样偷偷摸摸了,也不想破坏另一个女人的家庭,更不想夺走一个孩子的父亲。”
“柳江源,和你在一起后,我整夜整夜睡不着觉。不是担心你不爱我,而是担心你太爱我了,以至于做错事情。”
“柳江源,我们就这样分开,桥归桥,路归路,谁也不要再来招惹谁,我们就这样分开,回到属于自己的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