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花开》苏风雅

33、33

　　李若晴是这样说，她也是这样做的。即便钟斯年同何鑫就要订婚了，她还是每天都去钟氏企业找他。即便何鑫为此同她吵过很多次，她还是义无反顾。俞樾一边在她难过的时候安慰她，一边又想这样做到底对不对。破坏他人的感情，即便是他们没有感情，这样做究竟对不对。

　　她问柳江源，柳江源说对错自在人心，一千个读者有一千个哈姆雷特，这世上很多事情是没有对错之分的，成王败寇，永远是真理。俞樾看着李若晴遍体鳞伤，有些糊涂了，她再一次怀疑这样喜欢柳江源到底对不对。虽然他同妻子没有感情，虽然他们即将离婚。

　　可，毕竟，他们还没有离婚，她这样做，是个破坏者。

　　有时候，她会在柳江源家附近徘徊，她想看看这个家的女主人到底是什么样子的，是不是真的如人们传说的那样，嚣张跋扈，不近人情。她看见那个女人很多次，她画着精致的妆容，穿着昂贵的衣裳，挎着名牌包包，开的是宝马，她像个贵妇人一般，在这个别墅群里进进出出。

　　俞樾站得远远的，看着她，风吹起她额角的碎发，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美丽。她的目光随着那个女人挪动，从下车到关上门，她想起单位同事八卦说的那些话，突然就想吐。

　　她们说，市长夫人无理取闹，矫揉造作。
　　她们说，市长夫人心比天高，目空一切。
　　她们说，市长夫人如何如何……

　　听她们说这些的时候，俞樾有时候高兴，有时候难过。高兴的是因为市长夫人的不好，她才能遇到柳江源。难过的是她不明白市长夫人这么好吗，她怎么还不肯离婚。

　　办公室主任说，你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市长夫人当然好啦，你是不晓得，有多少人排着队给市长夫人送礼呢，还有多少人溜须拍马哄她开心。

　　俞樾想，若是这样的好，我宁愿不要。人到世上的时候是赤条条来赤条条去，为何要为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搭上自己的感情，甚至是一生。

　　得不偿失啊，得不偿失。

　　周末休息的时候，她在家认认真真地做了顿饭，请了陈磊、李若晴，潘明悟。在江城认识的小伙伴中，除了他们四个人，其他的都已经成双成对。这四个孤家寡人挤在一起，喝酒吃肉，聊天吹牛。

　　陈磊说，“俞樾，你说你当初怎么就没和李阳在一起呢。你要是答应了，现在也不用和我们一起喝酒了啊。”

　　俞樾笑，“你喝醉了，乱说话。李阳喜欢的是赵甜甜，现在人家两娃都有了，你再乱说，小心人家娃打你。”

　　陈磊又问，“那我同事，前同事，蒋山，他那个大小呢？我听说人家也挺喜欢你的。”

　　俞樾摇头，“你听错了，没有的事。”

　　潘明悟受不了他俩这样，“陈磊，我实话跟你说，就你老乡这性格，我估计没几个男人敢要她。”

　　俞樾站起来要打他，“潘明悟，你说什么屁话，我看你才没人要。”

　　“得得得，姑奶奶，我没人要，我没人要。”潘明悟捂着胳膊，“可我也不稀罕啊。”

　　李若晴听他说这些话就不开心了，“潘明悟，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什么不稀罕，我看你就是没人要。”“怎么要不要求老娘大发慈悲，把你收了。”

　　潘明悟也喝醉了，“就你？那我还是选俞樾吧。至少，她没你汉子。”

　　李若晴伸腿要去踢他。

　　柳江源站在门外，准备开门的那只手收了回来。他退出去，坐在车里。他想，她应该是心里有多苦，才喝醉到深夜。他懊悔不已。等了不知道多久，等到身体都麻了，柳江源看了眼时间，十二点三十五，他下车上楼，屋里是安静的。他打开门，看见俞樾趴在马桶边上吐。

　　她像个小孩子趴在马桶边上。

　　俞樾听见门响，知道是柳江源。他总是在深夜来，清晨去。她就那样趴在马桶边上，抬头看着他。以前见柳江源的时候，她还会想着拾掇一下，现在，她有些累了，懒得动。她想，若是他嫌弃，那就嫌弃吧，正好也好了结了这段孽缘。

　　柳江源蹲下来，“樾樾，是不是难受。”他的声音和平时一样，轻轻柔柔的，同他摸着俞樾后脑勺的动作一样，暖暖的，柔柔的。俞樾突然就忍不住了，抱着他哭，“柳江源，你怎么才来。”

　　“柳江源，你知不知道我想你了。”
　　“柳江源，你怎么还不离婚。”
　　“柳江源，你知道吗，我欠了三十万。”
　　……

　　“樾樾，我知道。”柳江源将她抱在怀里，“樾樾，快了，快了。”

　　俞樾哭着睡着了。

　　柳江源给她收拾干净，抱到床上。她睡得不安稳，时不时抽搐。柳江源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轻轻哼，

　　“小时候，妈妈对我讲，大海就是我故乡……”

　　第二天醒来后，俞樾发现柳江源竟然在，她看看自己，又看看柳江源，后悔不已。早知道他会来，说什么也要等到明天再喝酒。她红着脸下床去洗手间，刚走到门旁就听见柳江源的声音，“什么时候学会喝酒了？我怎么不知道。”

　　俞樾红着脸转过身，“也不是学会，是一直都会。”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哦，俞樾想起来了，前几天才来找她要十万块钱的那个男人，是个酒鬼。人都说酒量这东西会遗传，怪不得。

　　“樾樾，昨天晚上你说……”柳江源的话还未说完就被俞樾打断了，“无论我昨天晚上说什么了，你都不要相信，我那都是酒后胡言乱语，胡言乱语。”

　　“樾樾，我觉得，我们应该坦诚相见。”柳江源坚持，“你有什么困难，可以跟我说。”

　　俞樾想他应该是知道了，她笑着摇头，“没困难，我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没困难。”

　　“樾樾，你完全可以信任我。”柳江源仍然坚持，“从我们在一起的那天起，我就想做你的依靠。”

　　俞樾笑，冷脸问，“那你怎么还不离婚。”

　　柳江源楞在床上，这个问题终于还是来了。他知道只要自己还没有离婚，终会有这一天。“樾樾，我正在努力。”

　　俞樾不相信，人们都说爱情是盲目的，她有时候觉得自己也被爱情蒙蔽了双眼。“你每次都这样说，我都不知道该不该继续相信你了。”

　　“樾樾，我是市长，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柳江源解释，他不想因为这些问题吵架。

　　“是不是开始觉得我无理取闹了，是不是开始觉得我不可理喻了，柳江源，是不是只是玩玩，是不是连你也不想要我了。”俞樾的眼泪又流了下来，她觉得这段时间流的眼泪比过去十几年都多。

　　“樾樾，谁跟你说什么了？李静文找你了？”柳江源跑过来抱着俞樾，“樾樾，不管李静文和你说了什么，都不能相信。我们好不容易走到今天，马上就要成功了，不能前功尽弃。”

　　俞樾摇头，“柳江源，我好累啊，我真的好累。”

　　柳江源将人搂在怀里，“樾樾，再等等我，再等几天。”

　　“柳江源，要不，算了吧。”俞樾终于说出了这句话，说完后，心里有片刻的轻松，随后就是无尽的伤感。

　　“樾樾，我不允许，我不同意。”柳江源红了眼，“我不允许，我不同意。”他固执地重复这两句话。

　　然后又说，“樾樾，欠的钱你不用担心，我会还的。”

　　“你为什么要还，跟你有什么关系。柳江源，你走吧。”她态度坚决，不容柳江源再说一句话，她推着他，将人送到门外，然后关了门。

　　柳江源站在门外，看见对门目瞪口呆的李若晴，苦笑着，“拜托你帮忙照顾下樾樾。”然后下楼去了。

　　李若晴端着醒酒汤，瞬间石化。她不认识柳江源，她以前也想过，俞樾肯定是有喜欢的人，才拒绝钟斯年。可那也只是想想，她从来没有认真思考过。当她看见有个男人从俞樾家里走出来，还对她说照顾她的时候，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俞樾的确有喜欢的男人。

　　她走到俞樾家门口，想敲门，又犹豫了，最后将醒酒汤放在门口，回家去了。

　　柳江源走后，俞樾在家里睡了一整天，直到天黑了才想起来吃饭。她打开冰箱，里面空荡荡的。她只好穿上衣服鞋子，去楼下超市看看。她开门，看见地上有个锅，打开一看，是醒酒汤。她以为是柳江源，愣了愣，弯腰将锅拿进厨房。

　　雨水的展览结束，反响意料之中的好，领导们很高兴，开会的时候特意表扬了展别设计部，还说年终奖也会增加。俞樾很高兴，果然付出就有回报，欠钟斯年的钱又可以多还一点了。

　　想到还钱，就想到了钟斯年，最近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看见他，听说正在准备订婚的事情。俞樾看着精神焕发的何鑫，再看看坐在对面无所畏惧的李若晴，不免叹息。

　　分手，已经快十天了，柳江源一次也没有来过。

　　俞樾想，这次，应该是真的解脱了。

　　她曾经在一年多的时间里憧憬那个男人，也曾在三百多个夜晚向往那个男人，到最后，没想到，分手也只用了一个清晨，再见也只用了十几天而已。

　　她信心百倍，忘记他，或许也只是时间早晚而已。她又开始蓬勃向上地活着，为即将到来的清明做准备。

　　清明又到了，一年过去了，时间好快啊。俞樾想起去年的清明节，“景和清明”，今年又该选什么主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