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雪的梦魅》安铖妍

7、阳光暧昧的清晨 你已经醒了

　　　　(七)

　　清晨六点半。

　　蒋思乔慢慢地睁开眼睛。

　　天啊——这是哪里？——头好痛！她用力地揉着自己的太阳穴，警觉地向四周看去——

　　这是一间豪华宽敞的睡房，而自己正躺在房间正中央的软床上。窗边上有一盏金色的镂空古灯，透过它微弱的光亮，她隐隐约约地看见一个人正向窗边走去。落地的粗呢玫瑰色帏幔被一下子拉开，艳耀的光芒顿时照亮了整个房间——

　　艾！——晖！——

　　蒋思乔的眼睛睁得大大的，“艾晖学长——”

　　艾晖穿着一件雪白的浴袍，大大的V字领显露出古铜色的胸肌。由于刚刚洗完澡，他的脸上滚动着一颗颗细小的水珠，在阳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思乔，原来你已经醒了，”他看着她满脸的惊慌，笑得有点儿暧昧，“今天的天气可真好——正配我们的新开始！”

　　“什么‘新开始’——”蒋思乔的声音有些颤抖，“我们——昨晚——不会……”

　　“思乔，”艾晖走过来，在她的身旁坐了下来，平静的口吻中夹杂着些许回味，“这是我家，所以——你不会看不出来吧……”

　　“什么！”她大叫起来，“你不会对我做了什么吧！”

　　“如果你指的是——”他的身体突然转向她，一点儿一点儿地靠了过去，深邃的眼中流露出一丝真切、一丝诡异、还有一丝狡黠，“Sorry，恐怕得叫你失望了。昨天，叫你不要喝得太急，你也不听，结果才喝了三杯香槟就醉得不醒人世。我抱着那么重的你回来，累得根本没有那个心情。“

　　“真的？“她不禁舒了一口气，“不过——什么叫‘我那么重’，我哪有很重——是你体力差吧！”

　　艾晖装出一副左右为难的表情，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

　　“喂！你这是什么意思？”她一气之下把身后的枕头用力地丢向他。

　　艾晖笑了笑，把枕头轻轻地放回原处。

　　“对了——”蒋思乔突然机警地问道，“我昨天醉酒时不会说了什么奇怪的话吧！”

　　“没什么……只是……”

　　“是什么？”她的神色似乎比刚才还紧张。

　　“没什么，就是一些喜欢我不能自拔之类的话……”

　　“哈——”她笑了起来，悬空在心里面的重石瞬时间落了下来。

　　“思乔——”

　　“嗯？——”

　　“你的头还疼不疼？”

　　“噢！——你不提还好，一提它就疼了起来，”她揉着自己的头，埋怨地瞪着他，“你是不是故意的——”

　　“给，”艾晖温柔地把床头柜上的一杯正冒着热气的茶递给她，“这是佣人刚煮好的解酒茶。喝完后去泡个澡，我已经帮你准备好了一套衣服。”

　　“不用麻烦了，艾晖学长，我还是直接回学校宾馆吧。”

　　“难道你想这个样子回学校？”他含着笑看着她。

　　“噢，对了！”她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晚礼服，“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蒋思乔洗完澡后换上了艾晖为她准备的一条蓝紫色的针织连衣裙。腰间带着蝴蝶结的粉色丝绸恰到好处地衬托出她的纤细的腰身。

　　她随着女佣来到艾晖家的餐厅。

　　“衣服很适合你。”艾晖注视着她。

　　她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淡淡地笑了笑，“回宾馆后，我就换下来还给你。”

　　“你穿着它很漂亮！送给你了。”

　　“无功不受禄，这么名贵的衣服我不能收。”

　　“你昨天不是说我们像朋友吗？——是朋友就收下这个离别之礼吧！”

　　“离别之礼，你要去哪？”

　　“你在舍不得，是不是？“他的脸上闪着光芒，“Lily生病了，所以让我无论如何都要去国外看她。”

　　“Lily，”她审视着看向他，“原来学长在国外还有女朋友！”

　　“怎么，现在又嫉妒了？”他坏坏地笑着，“不要误会，Lily是我妈妈。她不喜欢孩子们叫她‘Mum’，她总是神经质地认为这样会把她叫老。”

　　“看样子，你和你妈妈的关系很亲密嘛！”蒋思乔羡慕地看着她，“她的病怎么样了？”

　　“只是一点伤风感冒。其实她是太想念我了，所以假借这个理由让我这个帅儿子回去看她

　　。你饿了吧，快吃早餐吧！”

　　“那儿我就祝你母亲早日康复，学长一路平安。”

　　“艾晖少爷，时间不早了，”这时候，程总管走了过来，神色很焦急，“飞机要起飞了……”

　　“反正是私人飞机，急什么——”艾晖不以为然地继续聊着天，“思乔，快吃呀——我家厨师做的三明治可是一绝呢！——”

　　“……艾晖少爷……少爷……那儿个……不是私人飞机……不是……”

　　“什么！……”

　　“因为夫人还在为您整个暑假都没有回去看她的事生气。少爷，您这次回去是明智的，否则下次就不会只是私人飞机这么便宜了……我想夫人一定会使出杀手锏的——”

　　“我知道了，所以请闭尊口。”艾晖讪讪地在他的耳边说道。

　　“什么杀手锏？”蒋思乔此时已经笑得前仰后合了。她强忍住笑意，好奇地问，“不会是信用卡吧！”

　　“少爷，这个我可没有告诉她！”程总管的话一出口，蒋思乔又憋不住地笑了起来，比刚刚还要大声，把周围的所有人都带动了起来——上一次开怀大笑是什么时候，她似乎忘记了，那是多久之前的事……

　　“笑吧，尽管笑吧……”当事人的情况好像并不轻松，艾晖酸酸地冷言冷语道，“就这样报答让你留宿一晚的人。程总管，一会儿让何司机送这个一点儿感激之心都没有的人回学校。”他慢慢地站起身子，十分的不舍，“思乔——我得走了——”

　　“艾晖学长，你不吃早餐了吗？”这时候，蒋思乔已经停止了大笑。

　　“来不及了——你知道的——”他无奈地耸耸肩，又把她逗笑了，“思乔，你要多保重，不要太想我！”他向门外走去，速度惊人的快。

　　“艾晖学长，”蒋思乔拿起桌上的一个三明治飞快地跑到他的面前，“……给你……三明治……不要饿坏了胃……”

　　“思乔——谢谢！”艾晖接过三明治，把她紧紧地拥入怀中，“我发现我越来越舍不得离开了！……”

　　“好啦，你快点走吧，”她赶忙推开他，“航班可是不等人的。”

　　“Ｗell……我会很快回来的……再见……思乔……”

　　“不见……”她对着他的背影，生气地小声嘀咕道，“一路平安……”

　　蒋思乔吃完早餐后被何司机准时地送回了学校。回宾馆的路上，不断地有人向她投去厌恶的目光，她都不予理会。可是当她走到宾馆门前时，却隐隐地感到上方有一束莫名强烈地目光注视着她。她不自觉地抬起头，大片玻璃反射的阳光刺得她睁不开眼睛——她举起手，遮住阳光，向门内走去。

　　这时候，三十二层楼刚刚被拉上的的窗帘又重新被打开了。欧阳雨澈失神地站在那儿——从夜色苍茫到星沉月落。明媚的阳光照在他的身上，却照不亮他空寂的心灵。曾几何时，他冷漠的内心失去了原有的保护色，一切韵律都随着她跳动……

　　四天后。

　　夜晚七点半。

　　体育部长办公室。

　　蒋思乔独自一人坐在办公桌前，沉浸在一片烦乱的思绪之中。招募体育社员已经有四天了——报名的男生人数比去年下降了百分之四十，而女生人数更是下降了百分之八十——这绝对不是一个偶然！……

　　“哐——”

　　“呦——都这么晚了，你这只狐狸精还在做什么垂死地挣扎！”陆川大力地推开门，一脸媚笑地走了过来。

　　蒋思乔抬起头，语气中没有一丁点儿的不快，“你虽然也是学生会的成员，但这间是体育部长的办公室。你这样毫无预示地破门而入，是不是有失大家闺秀的风范！噢——我懂了，反正你在我面前也没有什么形象，所以索性破罐破摔——”

　　“你说什么——”陆川努力地克制着自己的火气，“哼！体育部部长——”她奸笑道，“看你还能做多久！”

　　“难道你这么快就开始准备我任期周年的贺礼，还有一段时间呢——你是不是表现得太殷勤了！”

　　“少臭美了！”陆川神气活现地从背包中拿出一叠厚厚的海报放在蒋思乔的面前，“你不会不知道最近校园流传得沸沸扬扬的关于你的有趣的桃色新闻吧！”

　　“我当然知道，”蒋思乔泰然自若地拿起足有十几页的桃色小报，毫不在意地瞥了一眼，“不仅如此，”她目光犀利地盯着陆川，“我连幕后黑手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幕后黑手——”陆川的身子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

　　“镇定一点儿，”蒋思乔轻蔑地一笑，“嫉妒的手足是谎言，我可以不跟你们这些愚人一般见识。但是，”她一甩手臂，把桌上的一摞海报全部都扔在了陆川身上，“一个人的忍耐是有限的！”

　　她的眼中闪出一道寒光，好像无形之中就能将人摧毁。

　　“如果你和紫倩再敢贴这些蛊惑人心的不实小报，就不要怪我手下无情——把你们私下在印刷厂的照片公诸于众！”

　　“什么照片？”陆川来不及扔掉粘在侧脸上的海报，神色慌张地说，“明明是紫倩派佣人去做的——”

　　“没错，”蒋思乔笑着点点头，“的确没有照片。不过，你刚刚亲口说的话已经被我录了下来，”她举起藏在手心中的Ipod，“你要不要听一听？”

　　“拿来——”陆川立刻伸手去抢，却被蒋思乔用力地抓住手腕，“你们要是再敢诽谤我，休怪我以牙还牙，把录音公开！”

　　“你有种！”陆川的脸气得发绿，声音也越发的阴阳怪气，“就算我不再张贴，招生也只剩下一天了，看你有什么回天之力！”

　　“这点儿就不用你来操心——如果是你当然会愁眉不展，但是你不是说我是‘狐狸精’吗？——狐狸做事是用脑子，你这只笨鹅就拭目以待吧！”

　　“好！——我就看你能耍出什么花招！”她恨恨地破门而出。

　　看着陆川离开，蒋思乔的脸色由方才的胜卷在握骤然变得暗淡无光。她把早已没电Ipod扔在了一边——

　　只剩下一天了，再招一百多人，谈何容易！……

　　“铃——铃——铃——”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蒋思乔许久才从沉思中回过神，匆忙地从包里拿出手机。

　　“喂——”

　　“喂……”手机里传来低沉的声音。

　　“……是，干妈。”

　　“……有别人吗……”

　　“只有我一个人。”

　　“那你为什么这么久才接我的电话？”另一头的声音突然变得尖厉起来。

　　“对不起，干妈。因为刚才我在洗澡，所以没有听到铃声。”蒋思乔谎说道。绝不能让干妈知道这么晚了自己却仍然呆在学生会办公室——她一定会起疑心的。

　　“不解释了。我现在在国外。听说你成功进入学生会了。干得不错，不愧是我亲自调教出来的。他也在那儿吧！……”

　　“是……”

　　“那你的任务完成得怎么样？”

　　“他经常不在学生会，我总是看不到他……”

　　“不要找理由！我关心的是结果！你最好在今年之内给我搞定，否则——你一辈子也别想再见到她了！”她怒气冲冲地说完就挂断了手机。

　　“干妈，她还好吗？喂！——喂！——喂……”她的手突然变得很无力，手机从手中滑落到了地上……

　　深夜时分，整座大楼已经鲜有人烟。“啪”的落地声后，空荡荡的房间内更是出奇的诡静。蒋思乔的头剧烈地疼了起来，疲惫地趴在办公桌上，不知不觉地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