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雪的梦魅》安铖妍

6、月影波随的生日愿望 “好吧！不

　　（六）

　　第二天早晨一起床，蒋思乔的脚就完全消肿了。到了下午，她按照广播里的通知去学生会报道。

　　简约宽敞的学生会办公室里只有副主席方希媛一个人，她抱歉地看着蒋思乔，“对不起，本来应该四个人一起迎接你的，但他们都有事不能来了。衷心地欢迎你成为我们的一员！思乔，我可以这样称呼你吗——”

　　“当然了，希媛学姐。谢谢你！”

　　“不用客气。以后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尽管来问我。这儿边都是体育部的文档——你有空可以把它们大致地翻阅一下，有助于你了解体育部的整体运作和主要任务。”

　　“是，希媛学姐，我会尽快阅览完的。”

　　“这些文档资料可以暂且放在一边。因为体育部部长今天才定下来，所以开学至今有关体育项目的社团都没有进行招募社员。你的首要任务就是组织所有的体育社团进行招生。虽然有点儿难度，不过我完全相信你的能力，”她鼓舞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有什么困难尽管来找我——我会百分之百地支持你的！”

　　“谢谢你，希媛学姐！”蒋思乔感激地说。

　　“这儿没什么。噢，对了！这是明天艾晖学长生日会的请柬。他再三地让我嘱咐你‘不要迟到了’。记得要穿得漂亮点儿。”

　　“知道了，希媛学姐。不过，你手中的另外两张是谁的？”

　　“一张是我的，另一张是欧阳学长的。”

　　“欧阳学长也会去吗？”

　　“当然了！虽然他个性孤僻，但唯独和艾晖学长的关系很好——他们从中学开始就是好朋友了。”

　　本来生日宴会对蒋思乔来说是件再麻烦不过的应酬，但由于欧阳雨澈也会参加，她便把它当成又一次的好机会。

　　第二天下午，蒋思乔刚一下课就直奔学校内的美容沙龙。一进门，她才发现沙龙里早就人满为患了。很多女生早早地就逃课出来为今晚的生日宴会做准备。这些正在掻首弄姿的女生们显然并不欢迎蒋思乔，个个都心照不宣地把自己美发美体的程序放慢。

　　“哈——哈——哈——”紫倩顶着一个“炸药包”与陆川咬着是人都听得见的耳语，“看样子，有人要变成没有水晶鞋的灰姑娘了！”

　　“嘻嘻——哈哈——”接着是全场女生的一阵尖笑附和。

　　蒋思乔扫视了一下沙龙，明白再待在这里也只是浪费时间。她看了看表——看样子只有自己动手才会丰衣足食……

　　晚上七点十五分。

　　帝雅豪庭的别墅宴会厅。

　　宴会厅采用了西方文艺复兴时代的设计风格，西班牙式的藻井，古罗马式的水晶吊灯，额配上富丽堂皇的雕刻和色彩瑰丽的油画，使人仿佛置身于中世纪的宫殿之中。

　　这座占地十公顷的花园别墅的主人正礼貌地站在会厅的门前与每一位前来的客人进行攀谈。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西装外套和一条蓝紫色的长裤，露出灰色的印花衬边和白色的格纹真丝领带，既洒脱又优雅。

　　“晖，生日快乐！”

　　“学长，生日快乐！”

　　这时候，欧阳雨澈和方希媛走了进来。

　　“谢谢你们的光临！”艾晖笑着说。

　　“学长，你的礼物。”方希媛把一个用白色圆点纸包装的精美长盒递给他，“——是一支金笔。”

　　“金笔——”艾晖一脸苦笑地打开礼盒，“你明明知道我对于需要写的东西丝毫没有兴趣——”

　　“没错。”方希媛倔强地说，“就是让你多动笔，少动嘴！”

　　“你的礼物。”欧阳雨澈递给他一只华丽的表盒。

　　艾晖迅速地打开它，是一只LINK自动计时码表。

　　“还是你深知我心，不过，”他笑着摇了摇手腕——一一只一模一样的计时码表。

　　“晖，我不记得——”

　　“不关你的事，这是两个小时前从我妹那儿飞来的礼物，”他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看样子，我们这儿有人心灵相通噢！哈——哈——”

　　“对不起，希媛，刚刚冷落了你，”艾晖刚开完欧阳雨澈的玩笑，又好像不尽兴地开起了方希媛的玩笑，“你不会嫉妒吧！”

　　竟然一语双观，我才不会上你的当。“艾晖学长，”方希媛平静地笑了笑，“你不理我最好了，把我的礼物还来！”

　　“知道了，可爱的希媛学妹，我会好好珍惜的。”不知艾晖看见了什么，表情突然变得异常欣喜，一直焦虑不安的眼神也放出了从未出现过的神采，“谢谢你们的礼物。对不起，我得先告辞了——”

　　他们顺着艾晖离开的方向望去，一位光彩照人的女生正向这边走来——

　　她穿着一条粉色渐变的薄纱质长裙，倾斜的剪裁，浪漫的褶皱蜿蜒出一份迷醉人心的恬静与高雅；她戴着一条心型的复古水晶项链，面颊粉红晶莹，双眸紫淡灵动。一阵凉爽的秋风从窗口吹来，坠地的裙摆随风扬起，莹亮的卷发浮动在白皙纤长的脖颈上，甜蜜，纯真又充满诱惑，俨然像是惹来十年战火，倾国倾城的海伦……

　　“你今天真是艳光四射，倾倒众生！”艾晖笑容灿烂地迎了上去，“思乔——欢迎你的光临！”

　　“谢谢。”蒋思乔礼节性地笑了笑。

　　“Party快开始了，让我带你进去吧！”艾晖不由分说地挽起她的手臂走进宴会场。

　　会厅里全部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蒋思乔的身上。她自然出众的气质与后天雕琢的完美结合使得在场的每一名宾客都黯然失色——当然在美容沙龙里经过十几个小时奋斗的女生也不例外。

　　蒋思乔的目光一直游离不定。突然，她的眼前一亮——发现了坐在角落里的欧阳雨澈。于是，她想摆脱艾晖去跟他打招呼，或许还可以聊天。

　　艾晖觉察到了她的心不在焉，故意从旁侧走到她的面前，“思乔，”他撒娇似的伸出手，“我的生日礼物呢？”

　　礼物？噢——该死！蒋思乔面带愧色地说，“对不起，艾晖学长——我把它忘了——”

　　“哦——是吗？”他莞而一笑，仿佛她的这次健忘早已是他了如指掌的事，“你不就是我最好的礼物！”

　　“我可不想当什么礼物。”她淡淡地说。

　　“好吧！不过你得补偿我，”他邪笑地看着她，“是吧！——”

　　“你不会做什么奇怪的事吧！我——”没等他说完，艾晖已经拉起她的手向门外跑去。

　　欧阳雨澈一直坐在僻静昏暗的吧台角落。他的目光无时无刻不追寻着蒋思乔。当他看见她与艾晖手挽着手进入会场时，内心莫名地升起一股强烈的嫉妒之情——二十年来这种感情从未介入过他的生活，而当他看见艾晖牵着她的手奔出会场时，他的内心便更加的烦乱不安，甚至有些不知所措……

　　艾晖拉着蒋思乔跑到花园深处的湖泊边。

　　夜色如水，皓月当空，闪烁着皎洁晶莹的光芒；波光粼粼，把水上的木制庭台映射得更加静谧；一丛丛清丽脱俗的雏菊在和畅的晚岚中有节奏地舞动着，幽幽颤颤地散发出浓郁芬菲的气息；岸边水草繁茂，各种树木粗粗落落地生长着，在秋的征象中仍给人一种欣欣向荣的感觉。

　　“思乔，”艾晖站在亭台的轩槛旁，一边牵着她的手，一边指着远处月影波随的湖面，“这里很迷人吧！——”他把头转向蒋思乔，意味深长地注视着她。

　　“很漂亮，”蒋思乔漫不经心地向四周瞥了一眼，“艾晖学长，”她的语气显得很焦灼，“你就这样跑出来，你的生日宴会怎么办？”

　　“没关系，”他不以为然地说，“程总管会看着办的。”

　　“你不会想一直呆在这里吧！”她慢慢地抽出自己的手，摸了摸有点儿发凉的胳膊，“这儿有点冷。”

　　“我怎么舍得让你着凉呢！”他迅速地脱下自己的外套，轻轻地披在她的身上，“对不起——这样就不会冷了！”

　　“我有点儿饿，从中午开始就没有吃饭了，”她可怜兮兮地看着他，“我们还是回去吧！”

　　“你在这儿等我十分钟。不！——只需五分钟——不要走开！”他一说完便飞一般地消失了。

　　蒋思乔费尽心思地找了三个理由都没有成功脱身。难道我要放弃这次天大的好机会？她懊恼地想到，我本可以借着感谢欧阳雨澈的机会和他增进一下感情。

　　“你在想什么？”不到五分钟，艾晖就已经上气不接下气地跑了回来，“你——看——生日晚餐——已经送来了——”

　　木质的圆桌已经被四个服务生摆上了一个大蛋糕，几款样式精巧的西式糕点和一瓶香槟。

　　“请坐吧，”艾晖为她拿过一把白色藤编的座椅，“难道你想让我度过一个孤单可怜的生日之夜！”

　　“好吧！”蒋思乔耸耸肩，“也许我有义务帮你度过一个有意义的生日。这儿有蜡烛吗？”

　　“要蜡烛干吗？”他惊讶地问。

　　“你很笨耶——当然是许愿了！”

　　“难道许了愿就会实现？”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真没想到——你也有这么童真的一面！”

　　“许愿代表的是一种希望。就算很缥缈，也可以给人带来无穷的勇气与力量！”她的态度很坚定，“噢——餐车上有——太棒了！”

　　她数了二十一根蜡烛，又把它们依次插好点燃，“艾晖学长，请许愿吧！”

　　望着蒋思乔，艾晖的心中有一种无以名状的幸福感。他闭上眼睛，默默地许下了一个令他无限向往的愿望。接着同她一起把蜡烛吹灭。

　　“艾晖学长，祝你生日快乐！——天天都有好心情！”

　　“谢谢，”艾晖戏谑地说，“思乔，你是不是应该给我一个生日拥抱？”

　　“当然，”蒋思乔笑了笑，“像个朋友。”

　　“那我宁愿再等，”他用清澈且固执的眼神注视着她的眼睛，并且一直停在那儿，“等你愿意像个女友一样拥抱我！”

　　“我们吃蛋糕吧，”她躲开他的注目，从餐车上拿出长柄刀，“我来切——第一块当然要给我们今天的寿星。”

　　“谢谢，”艾晖接过蛋糕，细细地品味了起来——这块蛋糕好像无与伦比的香甜。他抬起头，看着吃得津津有味的蒋思乔，“思乔，我们聊天吧！”

　　“聊什么？”她调皮地说，“不会是艾晖学长你的风流韵事吧！”

　　“如果你有兴趣，什么都无所谓！”他满不在乎地说完，又吃起了自己的蛋糕。

　　“真的？”她狡黠地笑了笑，“我倒是有一点很好奇——你们男生为什么都喜欢当花花公子？”

　　“花花公子？”他的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满与抗议，“你可不要把我和那些烂人混为一谈！”

　　“知道了，”她会意地点点头，“那你为什么喜欢当花花公子？”

　　“我可不喜欢当花花公子——也绝对不是！”他的神色之中透露着无奈的自嘲，“我承认我交的女朋友比别人多了一点儿——一点点儿，但是我只是单纯地想找到一个我深爱的女人，然后和她幸福地度过一生。”

　　“是，是，是——浪漫多情是你的特质，随性不羇才是你的本质！”蒋思乔扫视了他一眼，戏弄蔑视兼而有之，“据我所知——一百个花花公子，一百二十个都这么说。”

　　“不信就算了，”艾晖有些落寞，“不要只说我的事了。说说你的吧！在我看来，你有更多的故事……”

　　“故事？”蒋思乔淡然一笑：“你凭什么认为我有很多故事？”

　　“那你又凭什么认为我是个只知道玩乐的花花公子？”

　　“好了！我们不要再讨论这些了！”

　　“好吧 ！就听你的。不过，你刚刚在宴会上找什么？”

　　“没找什么。”

　　“不会掉了什么吧？——”

　　“没有。”蒋思乔发现他的问题无论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都潜移默化到她心中最隐蔽的秘密，“我们喝酒吧！不要浪费了这瓶驰名世界的香槟，”她很期待地望了望它，“我听说这种香槟清鲜淡雅、芳香四溢，令人回味无穷！”

　　“没想到你也是这款Non-vintage（没有年份）香槟的知音。“艾晖惊喜地拿起酒瓶，慢慢地打开软塞，为她倒了一杯。

　　“香槟代表的是欢乐与庆祝——干杯！“她举起手中的高脚杯，与艾晖的酒杯示意地碰触了一下，随后一饮而尽。

　　“真的很好喝！“她欣喜地拿起酒瓶，又倒了满满的一杯——与其面对那些恼人的问题，她宁愿选择喝酒，”艾晖学长，干杯。”她举起杯子又一次地一饮而尽。

　　“思乔，你这样喝——就算是香槟也很容易喝醉——”

　　“你说什么——”蒋思乔的脸开始发红，有点儿摇晃的手又拿起酒瓶。

　　“不要再喝了。”艾晖关切地伸出手握住她的手腕。

　　“你干什么？”她用力地甩开他的手，“这点儿酒——这点儿酒——对我来说——是小意思——小意思——”她气冲冲地指着他，“把酒瓶还给我！不要瞧不起女生！”

　　“对不起，对不起，女超人，”艾晖连哄带骗，语气好不宠溺，“我们再喝一杯，怎么样？”

　　“不行！”她讨价还价地说，“三杯！”

　　“太多了！”

　　“那两杯，总可以了吧！”

　　“还是很多！”

　　“就两杯——两杯！”她扁着嘴叫嚷着，像个要糖的小孩子。

　　“好吧！”艾晖彻底被打败了，“两杯——就两杯。”他把她的酒杯拿到高处，倒了三分之一杯。

　　“这么少——”蒋思乔盯着酒杯大叫道，“太小气了！”

　　“你到底醉没醉呀？”他笑着看着她，又加了一点点儿，“给你，慢点喝！”

　　“谢谢——”她接过酒杯，轻轻地一笑，倒了下去。

　　“思乔——思乔！”艾晖赶忙走过去，“你睡着了吗——”他轻柔地拍了拍她——没有一点儿反应。

　　蒋思乔的头侧靠在桌边上，长长的卷发散落在略微绯红的脸颊上。浮云敝月，投下迷幻朦胧的光芒；醺然的柔风中浮动着香甜的馥郁白柠檬与葡萄花蕾的气息……

　　艾晖注视着她，内心涌起一种不可遏制的冲动。

　　他弯下腰，颤抖的双唇轻轻地印在她至美纯真的面颊上。

　　“我的愿望是以后的生日都与你一起度过！……”

　　宴会厅内古老的时钟敲了九下。

　　没有主人的生日宴会很快就结束了。宾客大都是只喝了一点儿酒便扫兴而归。

　　欧阳雨澈一直在别墅门前若有所思地踱步。方希媛默默地站在他的不远处。她发觉今天晚上的他非常的异乎寻常，或者说自从蒋思乔这个女生出现后，他的行为就偏离了原有的轨道。

　　艾晖远远地望见了他们。于是，他抱着蒋思乔有意舍弃后门而向正门走去。

　　欧阳雨澈一眼就看见蒋思乔安静地躺在艾晖的臂弯里，脸上还带着几分浓浓的醉意。他的心中霎时间升起一股无端的怒意，几个大步冲到他们面前,”艾晖,你在干什么！——”

　　“什——么——？”艾晖看着他,脸上闪现着一种兴味索然的表情。

　　“艾晖学长，”方希媛见情况不妙，赶紧跑上前，“蒋思乔可不是……”

　　“希媛！”艾晖打断她的话，漆黑空洞的双眼紧紧地盯着欧阳雨澈躲闪不定的双眸，“你喜欢她吗……”

　　欧阳雨澈怔住了，身体不由自主地晃了一下。

　　“我爱她！”艾晖坚定不移地说完后，抱着依然沉睡的蒋思乔向别墅内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