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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一 ...

  •   一

      他名苏庭,字子允,从小被师傅由战场上捡了去——师傅是前朝著名儒将苏祁,归隐之后同妻子住在嘉峪关附近一座山上,因他是孤儿,故而跟了师傅姓,又加之天赋异禀,师傅便倾囊相授,待他犹如亲子,可师娘身体孱弱,在他弱冠之年便撒手人寰,师傅悲痛万分,险些跟着去了,然终究被他劝阻,却也再也不想问世事,将他从家中逐了出去,从此师傅一人守着师娘的孤坟。

      他生性淡泊,自小固定有人上山送给养的缘故,未出过师傅的隐居之地,不知自己能作何事糊口,便想起师傅即是名将,自己腹中也算有些丘壑,许能入朝为官,于是过乡试会试等,正带了些许盘缠上京赶考,却在入京之时,不晓得被何人偷走了银钱包裹。

      他无奈自嘲——亏得自己于武学一道也算精通,竟然被人近身也不自知,虽不在乎银钱,但无钱便是连住的地方都没有,亦不能果腹,又如何能坚持到考试的那日?

      他一瞥腰间的青霜,此时此刻,便只有这一把剑还陪着他了。

      冥思之下,他欲寻个地方做份工,于是便往人多的地方走,不知不觉间,走到一十分繁华之地,楼阁鳞次栉比,车水马龙,门庭若市,他私以为找到了传说中的酒楼,观察几番,见一栋楼前,许多男子拉着客人进去,虽形容奇怪了些许,但因从前未出过世,故而他虽聪慧敏捷,却也并未多想,只上前去问:
      “你们这里掌事的可在?”

      应声的人上下打量他几下,笑到:
      “小哥要做甚么?”

      “请问这里还招人与否?”

      问话的那人又是对他一阵打量,面朝里喊了几句,便出来一名花枝招展的中年妇人,那人身上脂粉气甚浓,穿着也还算正经,只顾环了手臂绕着他打量几圈,问:
      “就是你要来我们这里——做工?”

      “是。”

      “你喜欢男子还是女子?”

      子允皱了皱眉,但是一想自己要以此糊口,于是又耐下心来:
      “女子。”虽然他如今并没有心悦的人。

      “极少有人上门来说要做我们这一行的,你为何……”

      他想,掌事的意思是这活计应该挺累的,故而没什么人做?他只是不知这妇人便是鸨母了。此刻他道:
      “无妨,我不怕累。”

      鸨母噗嗤一下笑出声来,似乎像是他说了什么笑话一般,那妇人身边的男子也开始发笑,惹得子允有些不耐——到底他们要不要人?

      正欲走时,鸨母却拉住了他袖子:
      “哎——你如此俊俏,别走啊,我让人领你去梳洗一番,你需得多长时间才能……上岗?”

      “如今就可,只有一点,不要动我这把剑,另外请问,工钱如何,管住么?”

      鸨母已然瞠目结舌,没见过这一行答应的如此爽快的,真真奇怪。
      她也算是见过世面,于是又镇定下来:“那你先去梳洗罢,这些条件算不得什么。”

      当晚他被安置在一间房屋中,这屋子还算宽敞,角落中有一架琴,只是脂粉气太过浓郁,且门外甚是吵闹,加上他耳力极佳又自小习武,故而门外那些声响吵到他难以入眠——
      甚至还有些难以分辨的啧啧之声,细小的水声,更加听的人燥郁不堪。

      直到一道颇为可爱清朗的声音传入他耳膜:
      “这里可还有公子没有客人?”

      “夫人……只余今日新来的一名公子了,您看?”

      “无妨,快些引我去。”

      子允想,自己这房间可不就是空着的?
      果不其然,片刻便有人打开门,方才那与他说话的妇人站在门口,身后领一个青衣女子——那女子面貌甚是年轻,挽着发髻,在门口看了他一眼,未曾说什么便走了进来,她坐在床边,又看了一眼鸨母,不耐道:
      “还不下去?”

      鸨母得了不少银子,卑躬屈膝直点头称是,迅速掩上房门便走了。

      子允又开始打量面前这女子——他其实不明白世间女子都长什么样,但就他见过的女人来说,眼前这人的样子已是极美了,娥眉臻首,纤腰素裹,一身青衣却将身段勾勒的十分美妙,曲线如山峦迭起一般昳丽。

      他又把目光移到她脸上——桃花面柳叶眉,一双含情凤目,只那么一眼,怕是能勾走许多人的魂魄了。

      两人俱没说话,屋中气氛有点尴尬,而沈宁也在打量眼前的男子——他穿着一身洗旧的白袍,腰间有一把剑——倒是也说得过去,许多女人寻欢作乐,爱的即是这江湖游侠一般的调调,可是……
      秀这人眉目长得十分秀美,高鼻星目,轮廓深刻,薄唇带笑一般,肤色也十分白皙——看上去更像个公子哥儿,十足的书生气。

      她不由开口,笑吟吟的样子有些让人痒:
      “虽然我不常来这种地方,不过……你的打扮和气质明显不太符合。”
      他挑挑眉。

      “其实并非没人喜欢温润公子,你倘若扮相再儒雅一些,估计你的客人会多很多。”
      不至于将近夜半,房间还是无人问津。她暗暗想道。

      他又是挑了挑眉,而她耳目却一动:
      “过来。”

      子允已经隐约觉得这地方的活儿有点奇怪,却还是走了过去,却不想刚刚靠近床榻,便被她一把拉了,直接被压在了锦被上。

      被子上有种黏腻的香,令他极不舒服,本来没防备的被一女子“偷袭”便让他有些不快,如今正欲运气将她挣开,却惊讶的发现女子的脸压了下来。

      她正好吻在他唇上,可是,她的气息清冽干净,竟然比那些浓烈的脂粉气还让他头晕,直晕的忘了反抗,连内力都不曾波动一丝一毫。

      但她愈来愈过分,甚至扯开了他的衣服,甚至扯开了她自己的衣服,为此,他讶异的有一瞬间的清醒,这清醒足够他明白隐藏在楼中乱七八糟声音之下的是什么——

      杀气,几乎是各个方位传来的杀气,而这些杀气的来源好像在找寻什么。

      他再糊涂也晓得这浓烈杀气方才是不在的,看向身上的女子,似乎明白了她进门之后不曾动作,而今却异常急切的的古怪行为,于是压低声音问:
      “姑娘……有麻烦在身?”

      正致力于脱他衣服的女子,抬起桃花水眸来,盈盈望他一眼,目光却很锐利:
      “你……”
      话没说完却自嘲一般轻轻一笑,依在他肩上对着他耳道:
      “那就劳烦你帮我掩饰一二喽。”

      这话结束,她又吻上了他唇畔——不得不说,味道实在很棒。而她手指胡乱拉开他衣衫,属于她的清幽香气顺势包裹住他整个人,像极了从前山中那汪温泉给他的感觉——
      陶醉而舒适。

      故纵然隐约意识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纵然他内力比她高出许多,纵然他明明能阻止,却还是放纵自己沉沦下去。

      “呵——你是第一次?”事毕,她趴在他胸前,二人贴的极近,说话间她的气息扑在他身上,他几乎立刻就有了不该有的反应。

      可她说的话更加让他觉得受挫——自己也隐约觉得方才有些过于激动,不想她却是能看出来的。

      于是他悄悄红了耳根,于她眼中却成了默认,她却笑了:
      “无妨,我也是。”

      纵使从小在与世隔绝的师傅看护下长大,他也隐约明白名节于女子的重要性,他抬眸有点惊讶的看着她:
      “你——”

      她却只是嘻嘻笑两声:“本来有些老鼠追着我,我只打算在这里做做戏,可公子你生的实在太俊俏,我一时把持不住。”随后又吐了吐舌头,有种少女的娇俏:

      “不过你我都是第一次,多少让我有点心理平衡。”

      他张口,嗓音还有点沙哑:
      “倘若你遇到另一个人,长得十分俊俏,也会……”把持不住?

      “说不准呦,毕竟我花了不少钱呢。”说话间,她笑意盈满了一双桃花目,十足惑人。

      他有点不舒服,一点也不想知道她口中的不少钱是多少,却骤然反应过来——
      她说给了钱,难道这里是给了钱就能……随即又想到之前种种,忽然觉得自己似乎走错了地方。

      “你可知这是何处?”他似是想要确定,奈何也只能问她。

      她懒懒的起身离开他怀抱,裹了他那件陈旧白衫,用不太自然的姿势走到了桌边,灌了一杯冷茶:
      “唔。不就是男男女女销魂的地方?”

      今夜之前,他只在书里看过这种地方,方才经了那事,他再听楼中那些细小的水声,便觉有些面红耳赤,抬头又看见她披着自己宽大的外衫,喝水时,因为太过着急,有几滴从她下巴上划入锁骨,又……
      他只觉有种火气在心头乱钻,几乎抑制不住。

      于是他用了轻功,躺在床上的男人只消片刻就抱住她娇小的身体:
      “姑娘……”
      她回眸,见他方才还一派温和的眸子里漾着一团火,似乎在注视之中就能将她焚烧殆尽,男色惑人,况且一次和多次无什么分别,于是沈宁又沉沦了:
      “唔……”

      其实那些人已经搜查过这栋楼,估计不会再回来了,不过以防万一,她还是再待一会儿好了,嘻嘻。

      终于云消雨散时,连夜赶路都不曾疲惫过的她却只想闭眼睛睡觉,如今手下是男子充满力量的胸膛,和他文弱外表毫不相符的。
      床笫之前她也完全被他制住,虽说十分享受,但以她的功力,这很不寻常。

      她抬眸:“你内力如何比我深厚许多?”
      问完又觉不对——内力比她好的大有人在,不过这不合逻辑——难道世间专有高手喜欢隐身与青楼楚馆里,伺候女人?

      他看了看还趴在怀里的她,知晓她问得是什么,竟破天荒的解释起来:“昨日进京,银两包裹均被盗走了,故而想找份活计赖以生存,奈何……似乎找错了地方。”

      她撑着他胸膛微微抬起上身,放肆的噗嗤一笑:“你内功比我深厚,想来武功也不差,却被偷了包裹银两,也真是个呆子。”

      “是么?”他似混不在意被她唤作“呆子”,只眼睛一眯,看着锦被下的风光,眸色有些暗。

      “公子……别来啦,女孩子初夜都很疼的。”她委屈巴巴的看他。

      他听闻,眼中欲色迅速退散,通通换做了心疼,竟真十分听话的没再动她,手也寻找她的穴位按摩起来,口中说到:
      “唔。诸多得罪,还请见谅。”

      他声音温润雅致,与他方才的勇猛又是一番不同;沈宁自小无父无母,自被盗圣收做徒儿后,虽然不缺银两,过得也是颠沛流离的日子,很少有人会关注她。
      此刻,来自一个陌生人的些许的关怀,竟然让她有些感动,她涌起泪意,无处可躲,只得将头埋入他胸膛,闷声道:
      “我会帮你追回包裹的。”

      “怎么追?”

      “这一行自有一行的办法。”

      “你也是贼?”

      “别说那么难听嘛,梁上君子而已。”

      翌日清晨,鸨母进来的时候,却只见到空空荡荡一间屋子,床上整整齐齐,只是好像少了床单。
      她叹气,似乎早知道会这样:“只盼别惹来麻烦。”

      三日后#城南一宅院
      两进的院子里,子允正舞剑,清晨练武是他多年来的习惯,而这剑本是他师傅的佩剑,可自师娘去世,师傅连从不离身的剑都给了他,一并打发出山去,可见是真的已经心死。

      他舞罢一套剑法,庭中银杏落叶纷飞,想起师傅不免伤感。又想起那人来,她满不在乎的悠闲神色,三日前,她在床畔穿好衣服,映着月色的脸自是风情万种,她挑着他下巴,对他说:
      “美人儿,城南柳市街葫芦巷巷口的那个两进宅子,是我在京城置办的,嗯,你不嫌弃的话,可以住。”
      神色像极了游乐过后心满意足的纨绔子弟,收养外室时的表情。

      想起她那副来去如风毫无忧愁的面容,他忍不住溢出一声绵长的叹来。

      “为何叹息?”

      他闻声抬头,青衣女子就坐在院边墙上笑盈盈看他——她这轻功便是连自己也自叹弗如,毕竟做贼的人,要上的第一课就是如何明哲保身,故而与逃跑有关的功夫总要格外勤奋。

      他道:“想起些旧事而已。”

      一团物体朝着他脸面飞来,他立刻收了剑,用手一接,摸到熟悉布料后了然:
      “你找回我的包裹银两了?”

      “嗯。”她似乎略有得意,扬扬下巴:“你看看可有少些什么。”

      他并没打开包裹查看,只道:“不必了。”

      她却嘻嘻笑着飞下院墙,骤然靠近他面前:
      “那你可要谢谢我么?”

      子允盯着她近在咫尺,不点自朱的两瓣唇,忽然乱了心跳:
      “你要我如……如何,谢你?”

      “我只要两样东西,第一样”她顿了一下,还未见她如何动作,他手中的青霜便在她手里了,
      “第一样就是你这青霜剑。”

      “第二样,我还没想好,另外,后会有期。”她说。

      他看着她飘然离去的背影,很想追上去一问,问一问自己在她心里的位置,问一问为什么不征求他同意就拿走他的剑,问一问……
      她时时都笑,可那笑下面藏着的,是否是开心呢?

      还要问一问,她的姓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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