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故事合集】命中注定》柯绪

17、楔子

　　楔子

　　“抓住她！”
　　“别让她跑了！”
　　“小小年纪不学好，偷东西，看我一会打死她！”
　　几个人从街上呼啸而过，竹容蹲在墙角的垃圾堆里，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待只剩下一片寂静之后才探出脑袋来，她怀里还抱着刚刚偷来的银子，小心翼翼的观察路上的情况。

　　可是就这么一探头，她头皮便传来撕裂一般的疼痛，立刻有人扯着她头发把她拉出来，小女孩瘦的可怜，没有几两肉，他们就如扔一个破布口袋一般把她扔到地上。

　　一阵拳打脚踢后，她再也无力护住怀里的银子，只能任由那些人拿回属于他们的东西。

　　那些人拿回了财帛，打够了人，撒够了气，街道才是真的安静下来，看热闹的人也走的一干二净，毕竟没人会关注一个小乞丐的死活——话说回来，如果是有爹娘的孩子，纵然犯了错，也不会有人把她往死里打，可笑的是人情冷暖在这一刻格外明晰。

　　竹容看了看那些人远去的背影，冷笑一声，拿起刚刚从钱袋中偷偷留下的一小块银子，仔细藏好——这几日的吃食就有着落了。

　　“倒是有几分聪明。”
　　一双白色皂靴停在她面前。

　　她没有抬头去看——因为并不感兴趣，她只将一小块银子擦了又擦放到怀里，低头朝他磕了几下，说：
　　“大爷，求饶了小的。”
　　语气要多诚恳有多诚恳，这句子她练的十分熟，见到大部分欺软怕硬的市井小民，这话是十分管用的，可是就算如此，很多时候也免不了一顿打。

　　那人似乎笑了，嗓音醇厚低沉：“你今年多大了？”

　　“十岁？”她想了一想——儿时的记忆已经十分模糊，那是豪门大宅中的岁月，与现在境况有别云泥——故而她很少去想以前的生活，记忆也越来越模糊，直到她记不清自己的年龄。

　　“嗯……”他垂眸，把她从地上扶起来：“你可愿意找到自己的家人？”

　　“现在这样不好么？”她看了看自己身上一块块破布一样的衣服——
　　自己可能真的是和别人不同，她想，找到家人又如何，这世道毕竟势利，在哪里都是一样。
　　她曾见过有人卖儿卖女，也曾见父母对孩子每日打骂。如果自己的父母是那样的人，她还不如流落市井，虽然辛苦，却也好过被至亲冷眼相待。

　　“你放心，”那男子似乎能看透她想什么，淡淡笑了，笑声轻松柔和，带的她的心情也软下来了，他说：“他们会对你很好的。”

　　她这才抬起脑袋打量眼前这个男人——他穿一身洗白的长袍，料子华贵，但明显已经很陈旧了，他身材颀长，有点年轻人独有的挺拔，再往上——
　　他带着一顶帷帽，风吹起时，她能看到他的下巴以及一片嘴唇，他皮肤白皙，面容干净，看起来真的十分年轻，绝对不超过三十岁。
　　她在心里下了结论。

　　这样一个人，信誓旦旦说她的家人会对她很好？
　　“为什么？”她问。

　　“就凭他们来找了我。”他弯腰把她从地上扶起来，好像完全不觉得她脏一样，抱着她瘦弱的身体朝前走，“虽然我找人的本领高超，但世上能找到我的人不多，能让我办事的更少，可见他们花了心思。”

　　“那为什么这么多年以来，从不曾有人找我？”她侧头看他，并没有反抗。

　　男子一愣，旋即笑了，“你果真十分有趣。”

　　“所以呢，他们找我做什么，或者，他们只需要一个孩子？”

　　“有时候，太敏锐并不好，”他笑着，花三文买了一个糖葫芦，递给她，“有时候，糊涂一点应该会更开心。”
　　“为什么是应该？”
　　“因为我也不知道，糊涂到底是对是错，一时的放松是不是真的开心。”

　　她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咬了一口糖葫芦，唔，酸酸甜甜，味道真的不错。
　　这对每天只能啃馒头的她而言，是难得的奢侈品。

　　“别急，”他又拿出帕子来擦了一下她的唇角，“想吃的话，还会有很多。”

　　他语气称得上温柔和蔼，她盯着眼前的帷帽，看不清他的表情，也无处判断这个男人在想什么。
　　这时，她想，如果能看到这个人的表情——一定就像自己住的破庙里那尊佛像一般——俯视众生，眉目悲悯。
　　她又听他说：
　　“跟我走吧。”

　　“为什么？”

　　“你很有趣。”他说的直白极了，“我的生命太单调，想让你留在身边。”

　　“做什么呢？”她其实想问以什么身份，但是这样问似乎太高傲。

　　“以后你就知道了。”他又是温柔的摸摸她脑袋，顺从她略微挣扎的身体，把她放到地上，拉着她向前走。
　　“我猜你也没想好罢……”她小小的脑袋摇了两下，叹息一声，“那我父母怎么办？”

　　“就说我没找到他们的孩子。”
　　“你不是找人本领高超吗，他们会信？”
　　他这才停下步伐转身，“偶尔，替人办事的人，也要为自己想一想。”

　　“你很有钱吗？”她问得不着头脑。
　　“养你够了。”他立刻会意。

　　“唔。”她咽下最后一口糖葫芦，脏兮兮的脸上只有牙齿洁白的惊人，看上去像黑夜里的月牙：
　　“那走吧，反正我去哪里都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