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故事合集】命中注定》柯绪

16、四

　　四

　　“呜哇——好可怕！”血淋淋的手，像是能从屏幕伸出来到面前一样，而视线所及之处可见，这手的主人，居——居然没脑袋！

　　“害怕还吵着要看？”蔺戚风失笑，环抱着钻进怀里的人影，黑暗中她的形象有点模糊，钻入他鼻翼的香气却更加明显起来。
　　“等，等这段过去了叫我。”

　　“过去了。”

　　“……啊——你骗人！”她气的不行，左顾右盼，抓起一袋薯片往他身上砸了两下，又惹来他一阵笑意：
　　“你第一次见我……在那个小巷子里，天不怕地不怕的帮我赶走流氓，我还以为你胆子很大。”

　　今天周末，蔺戚风的公寓单独开辟出一间放映室，荧幕沙发，还有关灯后黑暗的环境，最适合看鬼片儿。
　　还是最新上映的“午夜惊魂”。

　　“我饿了。”她在笔挺的衬衫上蹭掉额头的冷汗，换个角度躺在他怀里，边看片子边撒娇。

　　“我去做饭？”
　　他正要起身，手机响了，她抬了眉毛示意他快接，就听到接通后，彼端响起一个甜美女声：
　　“风哥，我到B市了，以前的同学安排了聚会接风，你要一起吗？”

　　路晓一听，顿时来了精神，她竖起耳朵的样子，引得蔺戚风又是一阵笑意，在电话中都能听的分明，他说：
　　“什么时候，在哪里？”

　　对方自然也听出了他的心情不错，很开心的回复了地址，时间是今天中午。

　　蔺戚风说了一声“稍等。”捂住电话看路晓：
　　“宝贝儿想去吗？”

　　路晓立刻点头——那是她很喜欢的一家餐厅，更重要的，她想知道那个叫他风哥还不被拒绝的女人是何方神圣：
　　“去啊。”

　　蔺戚风又接通电话：“可以带家属吗？”

　　对面那个甜美女声静默了两秒——或许更久。在此之前，那个女声对他的问话都是秒答。
　　“风哥有家属了，当然欢迎。”

　　隔着一个电话的路晓都明显觉得对方有些失落，她偷偷笑起来：蔺戚风现在还是她的呢。
　　以后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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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蔺戚风一向守时，从不迟到，所以到约定地点的时间很早，可是有人比他们更早。

　　一个长发飘然的女子在包间里，背对着他们坐在门口，坐姿十分优雅端正，她穿着红色的连衣裙——
　　路晓颇为失望的看了看自己，她今天也穿了红色上衣配黑色裙装，外加一双小高跟，可瘦不得不承认对方身材很好，穿着红色有种惊艳感。

　　“宁彤？”蔺戚风问了一句。
　　“风哥，”她边说边起身：“好久不见啦。”

　　那真是一张能让人屏息的脸——琼鼻凤眼，唇不点自朱，眉不画而翠，端庄艳丽的古典美人儿。虽然路晓看她背影就知道这个女人漂亮，可是一想到蔺戚风爱慕者甚众，随便一个都比她条件好上许多，心中总有些不是滋味。
　　“晓晓，怎么了？”他敏锐察觉她情绪的骤然低落，低首时耳语相问。

　　一旁的宁彤看到这一幕，眸光黯淡，只维持着风度道：
　　“来坐下聊吧，我和风哥有些时日没见，这次可要好好叙旧。”

　　从他们进来到现在，这个女人话中半点没有对路晓打招呼的意思，路晓看着对方对自己疏离到近乎漠视的态度，以及她对着蔺戚风的优雅得当，只想冷笑，可是她毕竟不是人家正牌女友，没有任何立场说什么——就算他身处幻想，可以欺骗自己，但她是个正常人，不至于自欺欺人。

　　这时候蔺戚风已经帮她拉好了椅子，放好她的外套坐了下来。
　　诚然，他和宁彤很久没见了，他们是大学同学，也是很好的合作伙伴，定期聚一聚不可或缺。

　　宁彤和他算是很聊的来，而她今天并没有把话题往路晓身上引，他也未主动提，这让宁彤开心起来——
　　如果真是放在心尖上的，估计巴不得别人知道才好，也不至于一句不提吧——

　　其实她想多了，对蔺戚风而言，他现在完全正常，却要装作陷入幻想的样子，因为这近乎欺骗的行为，他心里对路晓有点难言的愧疚感，在同学面前介绍她的身份——说是妻子，他们肯定不信；说是女朋友，会在路晓面前露出破绽。

　　所以他选择了什么都不说。

　　这叙旧一直维持到有别人来，那些人落座后用一种暧昧眼神在他和宁彤之间游走：
　　“风哥和宁美人有事儿哦？不然为什么每次聚会你们都最先到。”

　　对此，宁彤抿嘴一笑状似害羞低头——这种举动无论她和蔺戚风是什么关系，都挑不出丝毫错处，只是蔺戚风皱起了眉毛——

　　这话被路晓听见怕是不好——他扭头一看，路晓已经不在身边了，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出去的，连外套都不见了。
　　他心里蓦然生出一阵恐慌——她走了？

　　于是顾不得和别人打招呼，他迅速起身出了这家餐厅，在门口的树下，看见了路晓的身影，她正双手环抱着自己的外套，抬头朝着太阳的方向，闭上眼睛，一副享受的样子。

　　“晓晓？”他犹豫着，生怕是自己的幻觉，“你怎么出来了？”
　　“唔。”她模模糊糊的应了一声，“你们说的我又插不上话。”

　　“刚才看见你不见了，我……”他停顿一下，“我很恐慌。”

　　“说真的，蔺戚风。”她忽然语气严肃，转头看着他，眼神异常锐利，
　　“你是不是知道自己在幻想里了，或者说，现在你已经没有那么疯狂了？”

　　“我……”他不善于撒谎，当初接近她雇了几个小混混，已经算得上他人生中有限的谎言里最大的一个。

　　“你果然是知道的吧，”她了然的笑，“因为知道自己把我当成妻子是幻觉，所以不在同学面前说。”

　　“不是……”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说，我只是怕你离开……

　　“所以，你既然知道，为什么对我这么残忍呢？”她忽然靠在他怀里，用指尖描摹他的侧脸：
　　“让我享受做你妻子能享受到的温柔，然后再让我清晰的意识到，我和你，无论是兴趣爱好，工作生活，都不是一个层面？你和那位宁小姐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你别说你没感受到她对我的敌意——如果你真的把我当妻子，怎么会任由她对你那么亲近，任由她连陌生人的礼节都不屑对我用，就那样亲密的喊你的名字，却对我置之不理？”

　　“你……”你听我解释啊，晓晓。

　　“我能感受到你和那天的不一样，我刚在你家醒来的那天，你眼神疯狂偏执，现在，你的眼神非常理智清明。”她点点他想要张开的唇：
　　“你早晚都会走出来的，何况你现在已经意识到自己的病了，是不是？”

　　蔺戚风居然无法反驳。
　　他对她当然是一片赤诚，可是现在要他说什么，要他说自己是个骗子，故意的装作沉浸在幻想中，这些日子一直欺骗她的感情，为了让她留在身边？

　　这样卑鄙，她肯定会讨厌他的吧。

　　“谢谢你这些日子对我的照顾，我会记住的。”她的眼睛亮的吓人，让他有点恐慌，“嗯……老公，我想我很喜欢你，可是你只喜欢自己的幻想，等你心里没有任何疾病了，你就不会喜欢我了。”
　　“所以……我想早点离开，趁着你还不讨厌我。”

　　她的笑容柔软可爱，带着安抚和活力：
　　“祝你早日康复，另外，后会有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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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蔺戚风霍的睁开眼睛，室内一片黑暗，心口还残余着一阵一阵的疼痛——

　　自从那句早日康复，后会有期，他就真的失去了有关她的任何一点消息，公司的工作她辞了职，以前的公寓她退掉了，电话号码，邮箱，社交平台账号，通通换了一遍。

　　好像人间蒸发。
　　可是日日梦回，她出现在面前，说“后会有期”的时候，他都会惊醒，感觉那样真实。
　　现在的他，总会怀疑她这个人是不是他的一场梦。

　　所以他总去问她以前的同事，总去看她以前的朋友圈和空间，甚至搬到她从前住的单身公寓里去，以期证明她存在过。

　　蔺戚风打开床头灯，灯罩上是镂空的缠枝莲，暖黄色的光透过灯罩射出来，他看着据说是她最喜欢的光，情绪总算稳定了一点，墙上挂钟显示一点二十八分。

　　他洗把脸，保证自己清醒了才给李羽打电话。

　　“李医生，是我，蔺戚风。”
　　“最近？没再幻想过，只是有时候怀疑它存在过没有。”
　　“嗯，有点分不清以前的记忆了。”
　　“是的，感觉总是想不起某段记忆是真是假，但是最近没再幻想过。”
　　“我梦到她很多次。”
　　“心里很难过……方便的话，李医生，能陪我喝一杯吗？”

　　酒吧总是能通宵营业，他很少来这种犬马声色鱼龙混杂的场所，但是现在，只能凭借频繁涉足这种场所才能平复内心的不安和思念。

　　又灌下一杯威士忌，身边的位子忽然变成了一个女人，浓妆艳摸，香气袭人，她红唇微张：
　　“先生，一个人吗？”

　　蔺戚风想抬头拒绝，却只觉得胃液翻滚不休，还没说话，一股恶心油然而生，但良好的教养使他想去卫生间解决这种生理需求，于是他勉强抬起身子，手臂撑着桌站了起来。

　　谁承想这行为在见惯风月的女人眼中无异于默许，她喜不自胜抚上他胳膊，正打算与他快活一晚，旁边一个温和有礼的男子便抢先扶了他：
　　“抱歉，这位女士，我朋友醉了。”

　　他吐的昏天黑地，这个时候却只有李医生陪着，他不断的拍他后背，然后递上一杯柠檬水。

　　喝了之后果然十分舒服，舒服的想睡觉，而头脑浑身迷迷糊糊的那个瞬间，他仿佛在眼前看到了路晓，于是心甘情愿的闭上了眼睛。

　　李羽看着睡倒在酒吧桌上的蔺戚风，又晃了晃手中柠檬水，笑的无声：
　　“兄弟，我只能帮你这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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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前一片漆黑，蔺戚风头痛欲裂，刚要摸索着坐起，却马上被身后一股大力拉到了床上，伴随着寂静中哗啦一声响，诡异而明显。
　　身下的床柔软舒适，熟悉的青草香随夜风浮动，黑暗中，隐约能看清窗户的轮廓，欧式风格的窗帘荡来荡去。

　　身上有床薄薄的蚕丝被。

　　他立刻清醒了，房门吱呀一声打开，女人走到他面前，打开了灯，低头看他：
　　“蔺戚风，你怎么这么不乖，今天又让别的女人碰你了？”

　　他睁大眼睛，面前这个女人，他最熟悉不过——每日都在他梦里出现的，路晓！

　　“晓晓……”他祈祷：如果这是梦，请再也不要醒。

　　“叫错了。”她微笑着，“你知道该叫什么的？”

　　“老婆……”

　　#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