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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六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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艳娘的裁缝铺子就在东里街,小小的门面,或许是清晨的缘故,一个客人也没有,泽汐率先走进去,阿宁以为是客人,招呼着出来,看清来者后,腼腆的笑了笑,喊了两声艳娘,又继续忙碌。
艳娘一边擦着手一边走出来,方才似在洗东西,她如今还是喜爱穿红戴绿,笑起来愈加有市井气息,好似这家店是某个地下组织的接头地点,她道:“几位好早,吃过早饭不曾?”
小花精挥舞着翅膀,飞到最前面去,道:“在城门口吃了两个包子,没饱,你这里有什么好吃的吗?”全然忘记方才吃撑肚子的是谁。
艳娘道:“城门口,你们去城门口干什么?”忽而她看一眼我,又明白过来,讪讪一笑,道:“有粥,要吃一点吗?”
小花精很是失望,道:“还以为有豆腐脑呢,艳娘你不知道,我无比怀念你做的豆腐脑。”却还是跟着艳娘往后院去。
艳娘每人给盛了一碗粥,叹气道:“你还别说,这铺子生意不好,要是再这么下去,我可能真的要重操旧业了。”
泽汐从方才就一直冰冷的脸上终于有了一点表情,道:“趁着清念还有钱,要重操旧业就现在。”
艳娘瞪他一样,道:“我怎么听出你还有点小期待,就盼着我这裁缝铺子没生意是吧。”
小花精道:“话不能这么说。”见艳娘点点头,她话锋一转,又继续道:“过不了多久,清念就是太子妃了,那时候才是真有钱,艳娘想开个全国豆腐脑连锁店都不是问题。”
艳娘道:“敢情你们一个个的都盼着我和阿宁的铺子关门是吧,真是气死我了,一碗粥五个铜板,快拿钱来。还有,全国豆腐脑连锁店是什么?”
小花精不说话,低头专心喝粥,她欠艳娘的钱可不是五个铜板这么简单,现下还是不要激怒艳娘的好。
摘下腕上的镯子递给她,道:“我怕是没那个命成太子妃了,这镯子你留着,值不少钱,以后要是真想转行,就拿去当了。”
艳娘接过镯子去,眼圈红红,哽咽道:“二小姐您心肠真好,就像菩萨似的,那之前借的钱,能不还了吗?”
还真是艳娘一贯的作风,时至今日,在看到不被时间改变的人,好坏都罢,也觉得无比珍贵,我道:“不还就不还吧,左右我也没地方花。”
喝完粥,道了别,一人两妖告辞离开,艳娘站在店门口,挥舞着手里的帕子,抹着脸上并不存在的眼泪,道:“常来。”此时此刻听着,尤其糟心。
而后是轻轻巷,不知明堇是否还住在哪里,很早的时候听她提起过几回,想要带着娘亲回老家去,那是个距离京城很远的地方,山清水秀,很适合养老。
租来的轿子有些小了,难免有些闷,我掀开帘子一角往外望去,想起第二回见泽汐时,他说过的话,我道:“泽汐,如今,你还想引来洪水,淹了京城吗?”
泽汐掀开另一边的帘子,看着街上或有说有笑,或行色匆匆,或大吵大骂的行人,道:“虽然弱小,却努力的活着,人,也挺可爱。”
小花精道:“咱们认识可有百年了,我倒是想知道,是谁这么厉害,居然能改变你对人类的看法。”
泽汐毫不避讳,道:“李奇习,他是个值得深交的朋友。”
那故作坦荡的模样,未免太过滑稽,大约他是第一次承认渺小的人类,有些手足无措。真是个傲娇鬼。
发现我和小花精都在盯着他笑,他扯开话题道:“你的伤没事吧,来,我给你看看。”
我伸出手去给他看,道:“有点疼,你有止疼药可以给我吃一点。”
他道:“止疼药没有,不过能治好伤的咒术倒是有一个,你求我,我就给你治。”
反正自杀已经失败,还要节操做什么,我道:“求你。”
说话间,轻轻巷已经到了,我在路边买了一把纸伞,递给泽汐,道:“要撑伞,这是轻轻巷探亲的规矩。”
泽汐接过伞去,道:“就你事多。”却还是撑开了,向明堇的家走去,走不到多远,还没进巷口,他道:“夺魂你带着吗?”
我自腰间摘下那枚小小的铜铃来,道:“一直带着呢,怎么了,这附近有妖怪。”
泽汐道:“有熟悉的气息,好像,是你那疯姐姐,不过我只见过她一回,说不太准,先进去,随机应变。”
付清颂,她不是在入狱后不久就死了吗,夫人因为同时失去两个女儿,悲痛不已,才一头撞死,却原来,两个女儿都是假死,好生悲凉。
我道:“若夫人泉下有知,午夜梦回时肯定会来带走我和她,不过,居然能在你和李奇习的眼皮子低下逃过去,也是厉害,我果然低估她了。”
泽汐眯着眼,露出属于狩猎者的兴奋,道:“她的确掩藏的很好,连四皇子安排在太子府的眼线都没有发现。好像,还有另一位熟人在。”
夺魂展开保护罩,绿色的光芒,即便是在白日的阳光下,也依稀可见,这主杀生的宝物,我只用过一次,这是第二次,都是用来展开保护的结界。
并没有刻意的掩盖气息,径直往明堇家的方向走去,泽汐似乎肯定,对方不会因为我们的到来而逃走。
初夏的天,这地方却因终年照不到光而潮湿阴冷,若到了盛夏,又闷热不堪,不是适宜居住的地方。与上回来时不用,此回,这里有些安静的过分了,地上时不时会跑出一两只灰黑色的老鼠来,吓得我紧紧抓着泽汐不放,小花精拽着我的头发。
不需要知道明堇家在哪,泽汐循着气息过来,很快,就到了一处破败不堪的矮木屋前,他伸手推门,没能推开,锁上了。他退回来,道:“叫门。”
我道:“会有人应吗?”
他道:“明堇还在里头,我若硬闯,担心伤了她。你去叫门,你那疯姐姐知道门外是你,一定会开的。”
这倒是,付清颂只怕此时恨不能吃了我呢,知道我在门外,她应当不会不开。我清清嗓,大声喊道:“明堇,明堇你在吗,我来看你了。”
等了一会儿,却不见动静,或许是泽汐与我估计错了,她目前只想保命,正要再喊时,门开了,明堇自里面走出来,一把锋利的匕首,抵在她脖子上,付清颂。
明堇的声音有些颤抖,还有掩饰不住的兴奋,她道:“小姐,你没有死,我就知道,你不会死的,小姐你快走,不用管我。”
付清颂紧了紧手上的匕首,明堇脖颈上立即出现一道血痕,她很满意,道:“清念,你记不记得,从前,也这么威胁过本宫。”
为着明堇的性命着想,此刻不宜激怒她,我道:“自然记得,还有澄心苑,我也记得,姐姐为难明堇做什么,她不过是个不轻不重的丫头。”
付清颂笑道:“不轻不重?一个不轻不重的丫环,也值得你来探望,如今赵行烨得势,怕不是以为整个京城都是他的,居然敢让你上街,也不担心被昔日熟人瞧见,真真小人得志。”
红着眼圈,我哽咽道:“长姐,今日是父亲流放之日。”
本想借此让她放松警惕,好救下明堇来,屋里忽然走出第三个人,道士打扮,手握拂尘,十分眼熟,他道:“娘娘,切不可被她蛊惑,与四皇子里应外合,陷付家于如此境地的人,正是她。”
我想说,四皇子真的不需要我里应外合,我只会拖他后腿而已,虽然在这场争斗中,我的确是站在了付家的对立面。
方才不发一言的泽汐开口道:“兰阳子,许久不见,修为又见长进,不知是吃了多少人肉骨血,你也不嫌恶心。”
对了,兰阳子,轻轻巷连环杀人案的凶手,当时从泽汐手下逃走,而后大理寺也一直没能抓捕归案,居然是藏在太子府上,谁能想到。
兰阳子道:“难为你还记得贫道,不过,贫道乃是出家人,不吃荤,更不吃人肉。太子妃说,在这里等,你和夺魂铃一定会来,果然,你们就来了。”言罢,他大笑三声,幻化成一道黑烟,带着太子妃和明堇,消失不见。
泽汐回头去,厉声道:“出来。”正疑惑时,自暗处走出一影卫,全身着黑,配一把短刀,两条明显的长疤盘踞在右脸颊,十分吓人,不用想也知道,他必定是四皇子派来监视我的。
泽汐道:“立即回去告诉你主子,付清颂没死,现往西青山去了,他若想抓活的,就赶紧着,否则我出手重,不小心打死了,他莫要怪罪。还有屋里的老妇人,保护好。”
不待那人回答,泽汐已带着我和小花精往西青山去,我有强烈的预感,那里,将是所有故事结束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