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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六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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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青山与上次来时无异,山腰以上,依旧被瘴气环绕,泽汐道:“这里是他的主场,千万小心。”言罢,率先往山上走去,我与小花精紧随其后,走进来才发现这里已没有生灵的气息,一片死寂。
夺魂铃铛叮铃叮铃,很快就到了与兰阳子初遇时的地方,泽汐试图施咒驱散瘴气,作用不大,刚驱散又会重新聚集。即便有夺魂撑起来的结界保护,看不清周遭情况,还是会叫人不安。
我道:“泽汐,你能感受到兰阳子的气息吗?”
泽汐道:“这里到处都是他和你那疯姐姐的气息,倒是能感受到明堇就在前面不远处,但既然这么明显,就一定有诈。”
一阵尖锐的笑声响起,自四面八方袭来,兰阳子的攻击藏在这笑声中,被夺魂一一挡去。瘴气慢慢散去,视线不被遮挡,明堇已在面前,付清颂的匕首还抵在她脖子上。
付清颂拖着明堇退后数步,道:“清念,到我面前来,从我手中救下明堇,快过来。”
这声音仿佛能魅惑人一般,双腿不自觉迈开,向前数步,却又被泽汐拽回来,他道:“注意脚下。”
低头去看,地面画着一个巨大的阵法,兰阳子就站在阵法中央,付清颂正慢慢向他靠近,我道:“这是什么阵法?”
兰阳子道:“时间不多,贫道也就不和三位猜谜,这阵法是我费尽心力,钻研古籍而得,一旦阵法启动,凡在其中,不论是人是妖,是鬼是怪,力量精血都会汇集到阵中央,贫道的身上。”
泽汐道:“你想怎样?”
兰阳子道:“启动阵法的咒语一共十一个字,赌一局,在贫道念完前,看你能不能救下明堇,怎样?”
念完十一个字,不过瞬间,强大如泽汐,在这赌局下,能赢的概率怕也不大,输了,很有可能就会丢掉性命,然而,他道:“很有意思,我同意。”
同意二字刚出口,那边启动阵法的咒语,已经开始,如白蟒捕食般,泽汐飞速向阵法掠去,快到几乎看不见身影,谁知却还晚了,只在最后两个字时,粗鲁的将明堇扔了出来,还有抓着明堇不放手的付清颂,他自己则被留在了阵法中。
兰阳子露出贪婪的表情,一瞬间,捕猎者和猎物的身份互换,他道:“真是可惜,进了我这阵法,除非死,否则再也出不去。”
若真如他所说,妖力会流失,那速战速决是最好的,泽汐抽出背后不知何时出现的琴来,一扫琴弦,琴音化出实形,锋利如刀,向兰阳子劈去。
而明堇这边,虽是救出来了,情况并没有变好,付清颂几乎是抱着同归于尽的心,死命抓住明堇,明堇半点挣扎不开。
我道:“长姐,你都已经逃出来了,为什么不逃的远远的,在这京城中,很容易就会被发现,又要被抓回牢狱里去。”
付清颂不屑一笑,道:“本宫是太子妃,为何要逃,太子不过是遭小人暗算,本宫一定会为他洗清罪名,到那时,你们都得死。”
我道:“长姐当真糊涂,太子的罪名,哪一件不是真的,长姐必定也曾参与,怎么,都忘记了?”
她仰天大笑,手中的匕首指向我,面容可怖,道:“挡本宫路者,唯有死路一条。”
趁着这个机会,早就绕到太子妃身后的小花精奋力推开她,我立即伸手,将明堇抓过来,她已吓的魂飞魄散,紧紧的抱着我,大声哭起来。
都是被我连累。
而失去唯一筹码的付清颂,不但没有惊慌,反而笑的猖狂,她道:“付清念,本宫要杀的第一个人,就是你。”
还没反应过来,明堇已被拽开,胸口插着一把明晃晃的短刀,而付清颂的匕首,正握在她手中。
她原本,是要刺杀我的,不过现在,被四皇子派来保护我的影卫,或者监视更准确些,被影卫所杀,那明晃晃的短刀,闪的我眼睛疼。
随着短刀抽出,明堇重重摔落在地,手中的匕首掉在一旁。赶紧上前去查看她的伤势,不出所料,非常严重,方才那一刀贯穿了她的肺部,几乎是一刀毙命,没有抢救的可能。
明堇微微张口,想要说话,却还是没有说出来,剧烈咳嗽两声,满嘴的血。
我不能放弃,只要止血,只要止住了血,等泽汐打败了兰阳子,一定能治好她,对,止血,我哭喊道:“止血的药,我要止血药。”
小花精没有动,以一种悲悯的眼神看着我,道:“没有用的,她马上就要死了,快和她说最后几句话吧。”
明堇的双眼渐渐合上,她努力着睁开,却无济于事。
温热的血还在流,大有流不尽最后一滴不罢休的意思,我抱着她,想要将体温传给她一些。
“明堇,你别睡,你听我说,你不是要回老家吗,要种一片竹林,养一群鸡鸭,教村里的孩子们念念书,讲讲京城的故事呢,你的娘亲还在家里等你,若是睡着了,她去哪里找你啊。你别睡,好不好,好不好?”
怀里的人却不能再给我任何回应。
去年秋天种下的那株石榴树,不知今年春天有没有发芽开花,再没有机会回去看一看了。曾经在小院落里互相嬉闹的日子,早已结束。
从没在意过的人,为我去世而伤,妄想保护的人,受我牵连,都落得一个死字做下场。
放下她的尸体,我捡起那匕首来,一步一步走到影卫身边,他单膝跪下,刀握在手中,刀身上还流着明堇鲜红的血液,叫人看了便红眼,起杀心。
他不躲不避,道:“属下护卫来迟,请侧妃责罚。”
付清颂令人恼火的笑声再一次嚣张的响起来,她道:“付清念,本宫才发现,虽然你赢了,但你不比本宫好过。承认吧,是赵行烨,害死了你娘,又害死了明堇。”
连日来的忍耐,一瞬间崩溃,犹如被烈火焚烧了三日的华丽宫殿,终于在所有事物烧成灰烬时,轰然倒塌:“住口,住口,我不想听。真正的凶手分明是你,是你,如果没有你,所有的事情,都不会是现在的样子,奇玉不会远嫁,清歌不会死,娘亲不会死,明堇也不会死。”
手中的匕首终究是没能刺下去,影卫死死拦住我,道:“侧妃不可,此人乃是朝廷重犯,自该由律法处置。”
原本就死去的人,再死在我手上一回又如何,不过是为着往太子身上多加几条罪名。我道:“是吗,我也是朝廷重犯,你问问你主子,要不要连我一起抓回天牢去?”
他道:“属下不敢。”
“不敢你就让开,否则我连你一起杀。”
他依旧是不动,道:“侧妃息怒。”
赵行烨养的人,就和他一样,阴沉冷静,叫人忍不住想在那张没有表情的脸上打一巴掌。这么想着,就真的往那张脸上狠狠甩了一巴掌。影卫却还是不为所动。
小花精看不下去了,开口劝阻,道:“泽汐那边还需要你的帮助,不要在这里和他杠,先解决兰阳子再说。”
是了,应当好好活着的人,已去了,该下地狱的人,仍留在世间,兴风作浪。还不是沮丧的时候,付清颂,已不是高高在上的太子妃,这一回,她一定要为所有的事情,付出代价。
泽汐被困在阵法中还没有出来,随着妖力的流失,渐渐落了下风,反观兰阳子,笑的越加狂妄,不同于狼狈的泽汐,他已完全掌握了这场斗争的主动权。
拿出碧玉笛来,吹响练习了很久的曲子,没有再像从前那样,曲不成曲,调不成调,难听不入耳。小花精露出赞许的表情,道:“没有白练。”
然而泽汐的妖力并没有半分恢复的痕迹,局面也没有半分扭转,我道:“这阵法难道会阻挡外界的援助?”
小花精也很着急,但显然关于这阵法,她一点不知道,她道:“在外面没用,可是这阵法对妖和人都有作用,你若进去,只怕一盏茶都待不了就会死,怎么办?”
我道:“或许夺魂能帮忙。”那铃铛还系在我腰上,时不时发出叮铃叮铃的声音来,叫人安心。不顾小花精的阻拦,我闯进了阵法去。
刚一进来,就能感觉到全身的力气正在往外流走,夺魂这一回并没有能保护我。
泽汐怒道:“你进来做什么,找死吗?”
依稀想起小花精从前说过的话,夺魂夺魂,分明是取性命的宝物,结界不过是附赠的作用。手指颤抖,我费力解开铃铛递过去,道:“到你表现的时候了,大妖怪。”
他略一迟疑,接过铃铛去,轻轻摇动,立即发出清脆的声音,然而这声音在我听来清脆,在兰阳子听来,只怕是要命,他捂住耳朵,愤恨道:“贫道忘记了,还有夺魂铃,不过,即便你能催动夺魂铃又有何用,一样要败在贫道手上。”
忽的,自地里冒出一只白骨深深的手来,紧紧抓住兰阳子的脚腕,兰阳子惊恐之下,拂尘一扫,那只手便化成了粉末。他定了定神,不屑道:“区区白骨。”
泽汐道:“白骨阵,夺魂铃阵法之一。这座山死过多少人你知道吗,有多少尸体是出自你手你记得吗?好好享受吧。”他抱起我,一跃退出到阵法之外。
眼见着阵法中白骨越来越多,兰阳子不可置信道:“不可能,你不可能逃出贫道的阵法。”
泽汐道:“你的阵法的确厉害,强大如我,也很难逃脱,但是,我用白骨阵覆盖了它,如今你的阵法已然无用。”言罢,还不待我与小花精高兴,他先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慌忙拿出手绢来给他擦赶紧血,扶住他肩以免他倒下,这一天,我已经没办法接受再失去任何人。
他道:“不碍事,方才催动阵法,耗费不少妖力,缓一缓就好。”扭过头去,看一眼躺在地上明堇的尸体,和已被制服的付清颂。
我搀扶着他走过去,他蹲下去仔细查看明堇所受的伤,道:“救不回来了。”
方才的愤怒又重新堵在胸口,想起明堇的温柔,恨不能立即杀了凶手为她报仇。
泽汐道:“你要杀付清颂为明堇报仇?”以为他要阻止,然而他没有:“那就快一点,赵行烨带着大队人马,快到西青山,他不会允许你在他眼皮子低下杀了付清颂。”
尽职尽忠的影卫再一次拦在我与付清颂之间,道:“侧妃三思。”
泽汐冷笑一声,一挥手,将影卫打出老远,一口鲜血吐出,昏倒在地。他道:“这件事情,你必须做出自己的选择。报仇,或者将她留给四皇子。”
半疯癫的付清颂还是没有清醒,她怒吼道:“本宫是太子妃,杀害太子妃是死罪,你们不要命了吗?父皇母后不会放过你们的。”
说不出的悲凉充斥在心间,赵行烨已经很近了,甚至是我,都能听到马蹄声。我道:“给她一个痛快吧,算是结了我们之间的姐妹情分。”
泽汐下手很快,如秋季树上最后一片叶子,终于落地,付清颂还没有发出一声惨痛的尖叫,就已经失去了生命。
故事从初夏开始,又在初夏结束,也算是有始有终,从前种下的因,而今结成的果,已落在每个人手里。比如我,从前总吵着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嫁给赵行烨,如今已然梦成,也付出了惨痛的代价,难道不是吗?
我道:“泽汐,小花精,咱们逃吧。”然而说话的声音不同与往日的温柔,是我自己的声音,带一点大舌头,还有浓浓的屌丝气息。
泽汐抬头仰望着我,这一回,他终于不像看傻子一样看我了,似还有些赞赏,道:“你已完成付清念的心愿,可以回家了。”
我向下望去,看到清念的身体倒在一旁,泽汐距离我越来越远,只有小花精挥舞着翅膀跟着我身边,京城在我视线中越变越小,越来越暗,渐渐看不清了。
小花精道:“所以,清念的心愿到底是什么,你知道了吗?”
我急的快哭起来,道:“我不知道,或许是四皇子夺得大权。我能回家了吗,我想先去和赵行烨道个别可以吗?要是清念也不在了,他会难过死的。”
如今,倒是再没心情去计较,他曾算计过我多少,现下只想有个简单的道别,他已经在山脚了不是吗,马上就能见到了。
我想问问他,若我不是清念,我没有这副容貌,这把嗓子,他会不会喜欢我。
然世间多少事情,没几样能圆满。这是夫人说过的话。
小花精摇摇头,直接了当的拒绝:“不行,这是规矩。”言罢,伸出手来点点我额头,很快,我便睡过去了。
再次醒来,已经回到原来的世界,三年所经历的一切,像是一场奇怪的梦,在梦里,我经历了各种狗血的事。
清念的心愿,到底是什么,我也有仔细想过,尘归尘,土归土,大概是这样。
希望下一个穿越者也能投身到富贵人家,否则小花精和泽汐又要靠着武力去混吃。
很遗憾没有看到舒霖的宝宝,不过一定是很漂亮的,也一定很健康,很聪明。
远方的奇习不知道过的好不好,她素来没有心机,独自一人在异国,若被欺负了,连给她出气的人没有。
艳娘的裁缝铺子盈利了吗,要是再赔,可能她真的又要去买豆腐脑了。
还有赵行烨,我清楚记得头一天天夜里,他以为我睡着了,坐在我床边,抓着我手,小心翼翼,极其卑微,半点没有算计储君之位时的自信与不屑。他道:“别离开我,清念。”
可是,他的清念,还是走了。
妈妈拎着一袋水果走进来,略有些埋怨:“这大热的天,非要吃蓝莓,我走出去好远才买到的,要不是你生病,看我理不理你。吃点西瓜不好吗?”
搂着妈妈的肩膀撒娇:“妈,你看我腿都瘸了,就不能对我好一点吗?这么毒舌。”
也罢,一切都已经过去,一切都已经无所谓,这个世界,才是真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