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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五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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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长春宫走水的原因,我得以在宫中多待一日,但这并不是什么好事,比如皇后已经拐着弯儿的问了我两回,为何会经过长春宫。
我的好姑姑,要不是我刻意路过,长春宫怕是烧干净了都没人发现,皇上昨夜能饶过您吗?
再有,那小太监就像消失了一样,真的就没有还找到,皇上虽然没有给皇后期限,但若是今日之内找不到,怕是景阳宫要遭殃。
我实在不想留在这里,被牵连。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午间的时候,自颍州传来消息,几日前十皇子偶感风寒,一直服药也不见好转,今早更是呕吐不止,他自来体弱,此回病势如此严重,恐有性命之忧。
皇后更有理由不让十皇子回来,如今钦天监的话已然应验。我道:“娘娘不将此消息告知皇上吗?”
她笑道:“护送行澈入京的人,都是皇上亲自挑选的,他病重的消息皇上怎会不知,赶着上去禀报,未免叫皇上以为,本宫居心叵测。”
下午的时候,皇后在小佛堂里念佛,我则是在偏殿为她抄写佛经,感谢夫人,常常命令我为她抄写,勉强有些底子,不至于在皇后面前丢脸。
晚饭过后,便有打探消息的嫔妃陆陆续续到了,德贵妃和贤妃娘娘是少不了的,其她人不过是为来凑热闹。
这边才开始客套,还没进入正题,那边皇上就已到景阳宫了,进来瞧见这许多人在,也有些惊讶,但并没有在意,人微言轻的,便告退离开,与此事关系大的和身份贵重的,便留了下来。我自觉站在皇后的身后,任凭王嬷嬷使多少眼色,都不离开。
皇上道:“行澈的事情,皇后已经听说了吧?”
皇后不无遗憾,叹息道:“听说了,风寒而已,何至于拖的如此严重,必定是随行的太医医治不当,只愿柔妃妹妹在天上,能保佑行澈才是。”
果然是厉害,不说十皇子与皇家命里反冲的事情,只谴责随行太医,倒真是将居心藏的很好,确实难以猜测。
皇上道:“朕,不该召他回京。”
贤妃立即否认,道:“不是这样的。”再看去,她脸上已满是泪水,她自来温柔,此时却态度强硬,道:“若行澈当真与皇上命里相冲,他如何还会投到柔妃肚中,生到皇家来,成为皇上您的儿子,分明就是与您有缘。”
十皇子自出世不久,就被送到金州行宫去,皇上亦是十分思念这个孩子,虽不能对他还,却也事事替他安排,知道贤妃与柔妃关系亲密,就将照顾十皇子的责任交到四皇子肩上,并不让皇后和德贵妃的人有插手的余地。
但自下令接十皇子回京后,接二连三有事发生,如今又牵涉到十皇子的性命,正因为他对柔妃和十皇子的爱,才舍不得十皇子再受苦。
然贤妃的眼泪与声嘶力竭,也没能换皇上回心转意,他道:“将行澈安置在颍州好生养病,痊愈之后,即刻返回金州。”
眼见着一场热闹就这样结束,众位妃嫔有的暗自松一口气,有的却意犹未尽。我心里明了,最重要的纵火犯还没有抓到,贤妃娘娘并没有输。
想曹操,曹操到。总管太监进来禀报,道“启禀皇上,看管长春宫的太监,在御花园北边的井里找到了,怕是。”他顿一下,又道:“三日前就死了。”
德贵妃道:“死了三日都没人发现?”她看一眼皇后,有些幸灾乐祸,又道:“皇后娘娘不是说长春宫一宫管事一名,小太监两个,宫女两个,轮班值守,为何其中一人死了三日,其他人都没有发现?”
长春宫无人居住,除了祭祀,几乎不会有人去,玩忽职守也是可能的,但是这却是皇上无法忍受的,他望向皇后,等着后者解释。
皇后道:“除了管事是从本宫的景阳宫里挑出的,这四名太监宫女都是从前服侍过柔妃妹妹的,本宫原以为他们必定会恪尽职守,尽心尽力,不想,哎,真是枉费了柔妃妹妹的信任。”
推脱责任倒是很快,皇上也不再追究她,向总管太监道:“其余三人全部杖杀,你,亲自从乾清宫挑选得力的奴才,负责长春宫诸事,若有差错,绝不放过。”
倒吸一口凉气,长春宫宫人虽有罪,但在我看来,罪不至死,但看在座诸位的表现,却觉寻常,想到昨日王嬷嬷说,皇上曾杖杀造谣长春宫闹鬼者,不觉背后也凉起来。
贤妃跪拜在地,向皇上重重磕头,请求道:“长春宫走水一事绝不简单,请皇上彻查。”
看的出来,贤妃是真的与柔妃关系很好,皇上也未免动容,亲自将她扶起来,道:“你放心,朕一定会查清此事,不放过任何居心叵测之人。”
皇后听闻此话,从不动摇的身躯明显颤抖了一下。分明,不是她放的火。
第二日,皇上便下令要四皇子带着太医和上好药材,前往颍州,照顾十皇子,直到其病好,再护送回金州。
派别人去不好说,但既然派出的是四皇子,说明皇上私心里,还是希望十皇子病好进京。为着这件事,我求了皇后,在宫中多留几日,她没有拒绝。
不知是京城的太医厉害,还是药材好,不到两日,四皇子派人来报,十皇子病已痊愈,却执意入京,请皇上定夺。皇上这厢还未定夺,那边四皇子又派人来报,十皇子夜里趁人不备,偷了马匹,已往京城方向来,求皇上恕罪。
皇后在景阳宫里,气得进了小佛堂就一下午没出来,也不知向菩萨许了何愿望。我依旧抄着我的佛经。
四日后,十皇子终于到了京城,在四皇子府上略打理一番,便入了宫,本该由他到乾清宫拜见皇上,景阳宫拜见皇后,但皇后体恤,早早就在乾清宫等着,亲自迎接是十皇子。
十皇子很瘦,有些撑不起衣服,眉眼柔和,面上带一点病色,皮肤是不健康的白色,他挺直了腰板,努力装出精神的模样,半大的孩子,如此倔强,竟叫皇上立时就红了眼。顾忌着身份,在乾清宫大殿前,终究是什么也说不出来。
之后祭拜祖宗和柔妃的事情,我都是不能去看的,只好跟着王嬷嬷回了景阳宫,王嬷嬷道:“侄小姐好生休息,晚上娘娘在景阳宫设宴,为十皇子接风洗尘,您可不能马虎。”
这倒是奇了怪了,最不想十皇子回来的是皇后,为十皇子接风洗尘的还是皇后,当真是国母难为啊,时时刻刻要表现出大气度。我道:“嬷嬷从早上就一直嘱咐,我知道的,定不会给娘娘丢脸。”
到了晚上,景阳宫慢慢热闹起来,各位妃嫔,以太子和数位亲王皇子,都已来了,觥筹交错,推杯换盏,花团锦簇,一如天下间最和睦的亲人,毫无间隙,欢声笑语只为迎接多年不见的弟弟归家。
站在殿外,远远看着四皇子,六皇子正和他说着话,他眉头舒展,是高兴的。
“你在偷看谁?”身后响起一淡薄的声音。回头去看,是十皇子,这为他而举办的宴会,他不知何时已跑出来了。
他道:“你是皇后身边的女官吗?看着有几分眼熟。”
我向他行礼,道:“臣女付清念,是皇后娘娘的侄女,与殿下并未见过。”
他对皇后抱有戒心,却并不反感我,笑道:“是没见过,但你和姜婉姐姐长的很像,故而本王看着眼熟。你还没回答我呢,方才,你在偷看谁?”
虽是病秧子,却是个淘气的少年郎,旁人看到只当没看到,偏他要追问,我道:“在看殿里所有人。”
他却还不依不饶,道:“才不是,你方才的眼神,是在看心上人。你不说,那就让本王来猜一猜,是四哥,对不对?”
明亮的大眼睛里透着一丝狡黠,他分明是知道的,况且,姜婉那张脸,也很能说明问题。
我道:“殿下猜的不错,可惜,没什么奖励。”
他不知从何处变出一个碟子来,递到我面前,道:“那没关系,本王有点心,可以分你吃,就看你敢不敢要?”
我道:“有何不敢,难道这点心里有毒?”
他捡一块来,吃了一口,笑道:“这点心,旁人吃是没事的,不过你吃,就会死。”
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真是中二少年,面上仍维持着笑,也捡了一块放进嘴里,是南瓜饼的味道,并没有什么特别。
十皇子依旧是笑:“完了,你马上就要死了。”
不料意识当真开始涣散,恍惚间好像瞧见了泽汐,他今天绑的是水墨色发带。
在我倒下的那一刻,十皇子立即扯开嗓子大喊道:“死人啦,死人啦。”这小兔崽子,怎么还有点高兴。
一阵匆忙的脚步声朝这边过来,只听皇上的声音响起,道:“发生了什么?”
十皇子哽咽着,声音里都是害怕,道:“我给她吃了点心,她就倒下了,我不知道,我什么也不知道。”
后续,便真是我什么也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