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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五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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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阳宫初见不觉夺目,细细看去,不论是架上摆的瓶,桌上放的杯,都是价值连城,样样精品,这就是皇后的气势,奢华与内涵并存,透露着上位者施加下去的压力,叫来者绝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怠慢。
而贤妃娘娘的顺合宫,初见也不夺目,细细看去,价值连城的珍贵摆件也有,数量刚好,符合身份,其中或有来自皇上太后的赏赐,或是逢年过节四皇子的孝敬,摆在刚好的位置,叫人夸不知从何起,也挑不出半点错。
这就是个人的性子,和宫里几十年的修养。若换作是我,必定叫人背后耻笑了去。
入座上茶,客客气气喝过一回后,贤妃娘娘道:“一进门眼睛就转不停,皇后娘娘宫里的珍宝还不够你瞧的?”
我道:“清念瞧着娘娘宫里的摆设,忽而想起,是不是每一位娘娘宫殿里的布置,都能探出一点性格喜好来。”
环视一圈,贤妃笑道:“经你这么一说,是有些这意思在呢。”
我道:“听闻已逝的柔妃娘娘生前与娘娘您最要好,不知柔妃娘娘宫里的摆设,是个什么样?”
若是真如泽汐所说,十皇子回京是第一步棋,那么柔妃的死或许也会被利用起来,我虽无力可出,却也想知道各种细节。
贤妃回忆往事时,脸上有说不出的温暖,和一抹不可忽视的释然,她道:“说起来,已经过去十几年了,柔妃妹妹生前,是皇上最宠爱的妃子,宫殿里样样都是最好的,你若去过德贵妃姐姐那儿就知道了,比她那儿还要华丽十倍不止。宫殿布置不仅与人有关,还与皇上的宠爱有关,明白了吗?”
德贵妃的宫殿,我虽然没有去过,但隐约也有听说,想不到那位柔妃娘娘竟然如此得宠。我道:“清念明白了,谢贤妃娘娘提点。”
她笑道:“说起长春宫,倒是有件趣事,不知你还记不记得。长春宫里种着一株海棠树,有一年,花开的极好,行烨不过六岁,太子和三皇子怂恿他去摘海棠花,他不慎从树上摔下来,竟也没哭,那时你应当才有三四岁吧,却懂事的很,找了宫女把他送回顺合宫来,还问他为何不哭。”
我道:“四皇子幼时倒是和现在不同呢,竟然还会在太子和三皇子的怂恿下,去偷花。”
贤妃娘娘尴尬一笑道:“本宫自来不得宠,行烨性子又不讨人喜欢,那时太子和三皇子总是合起伙来欺负他。说来也好笑,如今太子和三皇子水火不相容,倒是他两边都得脸。”
轻描淡写,将四皇子幼时被欺负的事情,当是玩笑一样说出来的贤妃娘娘,内心不知有多难过,我笑道:“风水轮流转,如今只有他欺负太子和三皇子的份儿了。”
贤妃屈指点一点我额头,衣摆上好闻的木兰花香扑鼻而来,她道:“你呀。太子是储君,要尊重,不可贬低。行烨如今不过学的圆滑了些,哪里就能欺负太子和三皇子。不过,也难为他。”
听闻聪明的人,总会想出好办法,在避免麻烦的同时,又能达到目的,赵行烨才不是圆滑,人情世故只怕他从不放在心上,他只是寻找最有效的法子得到想要的东西。
我道:“四殿下才不为难呢,人家都说,想要在京城中混的好,就得有千百副面孔,可四殿下,他高兴也是那样,难过也是那样,愤怒也是那样,连皇上都拿他没法子,大概除了娘娘,再没人能看透他的心思。”
贤妃娘娘笑道:“你也看不透吗?”
夕阳的余晖,透过顺合宫正殿某几扇窗户照射进来,将宫殿里的物件染上一层暖暖的红色,庆幸有这红色,娘娘或许不能很清楚看到我发红的脸。带着一点尴尬,和不甘心。
我低下头去,看着染黑漆的桌子,略微有些褪色的桌角,道:“从前能,自我落水高烧一场,烧坏脑子后,就不行了,四殿下也总骂我笨。”
贤妃娘娘没有回答,等到夕阳落尽,立即有宫女鱼贯而入,将所有的蜡烛一一点着,宫殿比方才更明亮了些。
该是告辞的时候了,起身告退,道:“叨扰娘娘半日,清念告退。”
贤妃起身将我扶起,双手覆在我手上,道:“难得有个说话的人,总忍不住要多说几句,行烨府上虽有侧妃,却是害羞的孩子,一年到头总也看不到一回。说起来,姜婉那孩子,你见过了吧。”
我道:“见过,是有些害羞呢。”
贤妃点点头,亲自将我送到殿门外去,又仔细嘱咐了一番。
正月的夜晚有些凉了,手炉里的炭,是出顺合宫时才加的,抱在怀里,还挺暖和。王嬷嬷催促了几回快些走,我偏不如她愿,道:“王嬷嬷,咱们往御花园那边走吧,我不能常进宫,趁着这回,想四处看看,可以吗?”
王嬷嬷果断拒绝,以天色已晚,当快些回景阳宫去为由,然而贤妃娘娘已经给我这么明显的提示了,我若是不去,岂不是对不住她。
软磨硬泡之下,王嬷嬷最终还是答应了。
风越来越大,一个小宫女抖抖嗖嗖,向王嬷嬷道:“嬷嬷,再往前,就是长春宫了。”那地方常年不住人,唯有清明上元节祭祀之时,才会有些人气。这是她没有说出来的话。
我道:“怎么了,嬷嬷,长春宫走不得吗?”
王嬷嬷剜了那多嘴的小宫女一眼,道:“柔妃娘娘生前居住的地方,是整个皇宫次于乾清宫寿康宫景阳宫,最吉祥的所在,哪里会走不得。侄小姐莫要听宫女乱说,快些走吧。”
长春宫这一片曾闹过鬼,有夜晚路过的小宫女听到里头传来女子的笑声,和小孩的啼哭声,闹鬼的说法越传越广,版本各有不同,而后皇上下令杖杀了许多人,才止住。
踏进长春宫的地界,的确有阴冷的感觉,加上阵阵寒风,可不就是说鬼故事的好地方,然而柔妃生前到底是皇上心尖尖上的人,敢说这里闹鬼的,当真都是疯了不要命的。
有黑烟自长春宫中飘散出来,寒风也不能很快吹散,我道:“王嬷嬷,长春宫里是在烧旧物吗?”
王嬷嬷道:“谁敢烧长春宫的旧物,怕是不要命了。”她抬头看一眼自长春宫中升起的黑烟,一拍脑门,道:“哎呀,了不得,长春宫走水了。”
这一喊,另两个小宫女也跟着慌起来,但王嬷嬷到底是经历过事情的,镇静下来,安排一位宫女立即送我回景阳宫,另一位宫女去找人救火。长春宫正门紧闭,只开后门,她自己,则是去找长春宫的管事将正门打开。
一路快走带小跑,到了景阳宫,直奔皇后常在的偏殿,她果然在:“出何事了,怎么跑这么急?”
迅速平稳呼吸,我道:“娘娘,长春宫走水了。”
正月既潮湿又阴冷,实在很难走水,皇后也很惊讶,道:“怎么回事?长春宫为何会走水,今日值班的侍卫和太监呢?”清楚我也说不出个一二三来,她向管事嬷嬷道:“立即派人去救火,还有,一定查清走水的原因,否则,今夜不知有多少人的脑袋要搬家。”
管事嬷嬷犹豫道:“娘娘,皇上那边,是否现在就禀报。”
皇后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笑,慢悠悠道:“当然,长春宫诸项事宜都必须报皇上知晓。”
管事嬷嬷领命去了,皇后站起身来,向我道:“你随本宫一起过去。”自宫女手中接过披风来,亲自为她穿上,搀扶着她老人家,往长春宫方向去。
距离长春宫最近的是丽妃的延禧宫,大约王嬷嬷是从她宫里借人去灭火的,所以丽妃在长春宫宫门前,很正常,柔妃生前与贤妃关系最好,贤妃娘娘在,也是正常的,但是,为什么德贵妃淑妃等人也到了?仿佛着火的是乾清宫一样。
而后我便明白了,柔妃最得皇上宠爱,死去多年依旧如此,后宫中不关心柔妃的人,就是不关心皇上。
皇后询问了走水的情况,王嬷嬷道:“火是从后殿烧起来的,发现的早,正殿无碍,后殿烧毁了大半。”
皇后道:“正殿无事就好,长春宫值班的侍卫和太监呢,为何没有发现走水?”
不待王嬷嬷回答,皇上已经到了,一道尖锐的声音划破人群中的骚乱,:“皇上驾到。”回身去看,正是皇上的轿撵,众人忙跪成一片,唯有皇后行半跪的礼。
皇上并没有搭理任何人,径直走进长春宫去,火虽然灭了,但呛鼻的气味还没有散去,他咳了两声,身边立即有太监递过去一方润湿的方帕,却被推开。
皇后上前去,道:“主殿无碍,后殿被烧毁了大半,臣妾明日就安排造办处工匠,按照从前的样子修复,皇上且宽心。”
皇上回过头来,死死盯着皇后,他本是不怒自威的天子,此刻盛怒之下,更是叫人害怕,他道:“宽心?禁宫走水,长春宫后殿被烧毁大半,正月阴冷潮湿,火是如何烧起来的,又为何迟迟无人发现,你说。”
这已经是将气撒在皇后头上了,皇后从容道“臣妾亦觉蹊跷,已命人追查,必定抓出纵火的真凶。”
这样的说辞并不足以使皇上息怒,皇上道:“那为何无人发现走水?”
这个问题,方才皇后也在问王嬷嬷,无奈被皇上的到来打断,她宣了王嬷嬷上前去,王嬷嬷跪在地上,回话道:“长春宫今日本该有两位太监值班,走水时,那两个太监,一个不见了,老奴已派人去找,另一个。”她顿了顿,道:“被烧死在后殿里了。”
眼下真凶是谁,虽不明了,但已经有了方向,皇上暴怒道:“找,翻遍整个皇宫也得给朕找出来。”言罢,一脚踹开跪在地上的王嬷嬷,往长春宫外走去。
皇后忙阻拦道:“皇上,臣妾以为,此回长春宫失水,不一定是人为,也可能是上天的警示。”
德贵妃立即大声道:“皇后慎言。”略有斥责之意,说完立即意识到自己越矩,讪讪退回一边。
皇后并没有理会她,只向皇上道:“皇上可还记得十皇子出世时,钦天监所言,如今您执意要将十皇子从金州接回来,可知不是因为这个,长春宫才会走水。”
在场诸位妃嫔,入宫早的,亲身经历过,对当年的事情一清二楚,入宫晚的,也从闲言碎语中听到不少。所幸舒霖曾告诉过我这段故事,多少我也能猜出皇后的用意。
皇上沉默了,十皇子是他最爱的儿子,因为命里相冲四字,他无法看着十皇子长大,甚至不能对他一点好。好不容易十皇子无灾无难长到了十三岁,或许可以接回皇宫,偏她母妃的长春宫走水了。
接十皇子回京,是贤妃娘娘的提议,此时,众人的眼睛都盯着贤妃,等着她为自己辩解,若走水真是上天的警示,她提议十皇子回京,岂不是害了十皇子。
然而贤妃没有说话。倒是德贵妃又冒出来了,道:“臣妾有句话不知当不当讲,十皇子已到颍州,不日便可进京,此时因为长春宫走水,便让他再回金州去,他未免会寒心,以为皇上,您不在乎他。依臣妾之见,还是等抓到不见了的小太监,再下定论为好。”
这提议立即就被皇上接受,不愧是深受皇上宠爱的贵妃,在皇上犹豫之时,立即就将皇上心中所想说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