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魂诀》念时七

10、突生惊变

　　既然寄存在花匠处，种花之人肯定希望有人能摘，必然会列出用以交换的报酬，如此就算查不出花主是谁也能寻到些蛛丝马迹。不想那花匠闻言摇了摇头道：“没有报酬，墨寄尘花的契约是双向的，也就是说报酬可以是摘花人提出来的任意一个要求，花主还必须得完成，墨寄尘的契约一年为限，若是达不到约定便会被反噬致死。”
　　一旁跟过来的老者始终站在陆潜之后，有些惊讶地道：“那这契约岂不是非常不公平？”
　　“确实不公，”陆潜点头应和，“摘花人能看到花主的要求是什么，花主却无法预知摘花人的，而且任意要求都行，若那摘花人要求黄金千两或干脆提出什么不可能的要求呢？”
　　“那也没办法，再说谁知道这朵墨寄尘寄言是什么？说不定也是什么难于上青天的要求呢！”
　　花匠说着抖开那块黑纱想要重新盖回去，陆潜顺势后退了半步给他让出些位置，却没料到惊变陡生，栽种着墨寄尘的花盆中飞速蹿出几条赤红色的根须，离弦之箭般直冲那老者面门劈去。这一下力道迅猛无比，若是给劈中不死也得重伤，陆潜同那花匠齐齐一惊劈手想救，从进门开始一直行动缓慢腿脚不便的老人却异常敏捷地飞身向后撤去，突袭的根须仅仅将他前襟衣衫划开一道口子，分毫未伤到肌肤。
　　“怎么回事？”陆潜长剑出鞘拦在中间侧眸问那花匠，原本白、粉、血寄尘虽是妖花，但从未听说过还能发生攻击人之事，面前这朵从未出世的墨寄尘显然比其他寄尘妖灵高阶许多，一击不中后弹出的根须如同寻找进攻机会的毒蛇般半立起来，危险地轻轻扭动着。
　　花匠的动作不自然地僵住了片刻，也抽了把长剑出来应声道，“让开些别叠罗汉似得，手脚都施展不开，有妖进来了！”
　　有妖？他这句话简直莫名其妙，寄尘花原本就是一种妖花，这满院子几十盆各色寄尘几乎妖气冲天，还能有什么妖进来？陆潜心中费解却还是往旁边移了两步，正待接着问眼前陡然剑光一闪，竟是那花匠直刺向他身后老者的一剑，与此同时墨寄尘锋利带着倒刺的根须再次袭来，电光石火间便已逼至那人面门。
　　陆潜回身不及掐了个剑诀，长剑裹挟着澄澈灵光飞射而去，堪堪在那根须要插进那老人肩头前将其一斩而断，断□□出些赤红的汁液，在花盆中疯狂扭摆的墨寄尘发出声人受伤般的惨叫，瞬间缩回土壤中。陆潜一击得手还待再拦，花匠手中长剑已经逼到极近的位置难以阻挡了，眼看就要一剑穿心血溅当场，那老者却不慌不燥，抬起右手来一把握住了凌厉至极的剑锋！
　　几人耳畔爆裂出怪异的类似金属摩擦的嗡鸣声来，剑锋深深切入那人掌心，瞬间溢出的血爆成一朵血花，但花匠几乎用了全力的一剑就这样被生生阻住了，再也无法移动分毫。花匠眸色陡变，一手还握着握着长剑的剑柄，另一手从后腰抽出一把锋利的匕首狠狠劈向那人手腕，一面扬声吼道：“还愣着做什么？你看这东西露出的皮肤！古怪成这样还惹得墨寄尘自卫，他明显不是正常人啊！”
　　两人几个拆招间陆潜也看清了花匠所谓“古怪”之处所在，这“老人”面庞和颈部的肌肤都苍老无比，可从前襟破损处露出来的一小片胸膛却光滑年轻，透出些带着病气的苍白来。再仔细一想方才这这人的确一直跟在陆潜身后，直到陆潜毫无预兆地让了半步同墨寄尘正面相对，激起了墨寄尘妖灵的“领地”意识，才惹得它突然发难。
　　情势已然清晰，陆潜本该上前将这个来路不明的妖就地斩杀，心头却陡然闪过一念鬼使神差地没有动，耽搁一瞬的功夫花匠便落了下风，长剑被那人徒手生生折为两段，那人右手鲜血淋漓速度却分毫不减，握着半段残剑挡开匕首，手腕上翻顺势一剑划向他颈脉，陆潜指尖灵光飞出紧着跟缠住花匠腰间，几乎在他要被抹断喉咙的前一秒将人拖了回来。
　　“苍天啊……好险好险，”花匠脸色青白地双手捂住自己喉咙半天缓不过劲来，陆潜已经提剑迎上，自指尖游出的灵线从四面八方包抄而上，剑锋同时直逼那人心口而去。对面人见状飞身急退，左手指尖竟也有灵光凝成的灵线飞舞而出，两人灵力在空中缠斗在一处，不单实力不相上下连灵光色泽都异常相似，激得满院狂风大作飞沙走石，一时之间僵持不下。
　　刚刚死里逃生的花匠本不欲再去趟这摊浑水，可实在担心两人再打下去将满院的寄尘花都给毁了，万般无奈下只好重新提了把剑上来帮忙，一面瞅着机会补漏一面神色颇有些微妙地对陆潜道：“这位公子，对面这东西修习过灵力，招式还与你有七分相似，怕不是像两年前青檀宗莫恻那样，是练了什么邪术后从千缕阁叛逃出来的吧？”
　　“自然不是！”陆潜立时否认出招更紧，剑气灵力配合的天衣无缝，还有闲心调侃道：“千缕阁可没有这般玄妙的邪术。”
　　花匠听他居然拿“玄妙”形容邪术不由得嘴角抽搐，心道这人到底是千缕阁哪一门的弟子，怎么分毫没有正道宗门那种根正苗红、随时随地准备好要拯救别人“三观”的架势，反而比他们这种亦正亦邪的江湖人还随心恣意的很？但此人灵力又澄澈纯透，自带清宏之气，仅仅缠斗了这么一小会儿，对面那人便露出些将要招架不住的颓势来。陆潜趁机寻了个极为刁钻的角度刺出一剑逼得那人回身来挡，数条灵线立即破开那个极小的空档顺势盘旋而上，直把对方捆的无法动弹栽倒在地才停手。
　　空中属于那诡异老者的灵光失了指挥溃散崩裂开来，一时间满院都是闪烁碎影，这景色实在有蔚为壮观，连见惯了星粉飞扬的花匠都不由叫了声好，得意洋洋地凑过去扒开那人衣领看了看，果然在他靠近锁骨的地方发现一道殷红色似拿鲜血描绘出的咒文，以咒文为界上下肌肤迥然不同，仿佛将一个老人的头颈生生安在另一个少年身上那样令人毛骨悚然。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花匠忍不住伸手蹭了蹭那条颈链一样的咒文，刚刚碰到就“啊”地一声收回手来，惊疑不定地道，“怎么这么烫，跟烙铁似得。”
　　“自然烫了，”陆潜收剑入鞘慢悠悠走过来，轻声而快速地道，“这可是当年‘复临医馆’当家人苏复临的独门绝技——幻颜术”
　　“什么术？”花匠没听清，待要再问走到他身后的陆潜却忽然发难，五指并拢成手刃狠狠劈在他颈侧。这花匠千算万算都料不到陆潜会突然对他下手，半点防备也无，闷哼了一声后直直扑倒在那人身上没了意识。陆潜伸手将失去意识的花匠拖起来拉到室内躺好，还贴心地找了块破布给他盖上，这才转身出来将地上捆成一团的人扶起来，十二分无奈地开口道：“莫师弟这是演戏上瘾？刚丢了半条命还不听话乖乖歇着，又跟来作什么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