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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婚前骤变 裴氏乱婚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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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此事蹊跷,所以,爹娘除了对薛相略有告知之外,对包括永宁王在内的任何一人都未透露,唯恐惊动了皇室宗亲,于我不利。
而更奇怪的是,当日的那一队蒙面人自从与我打过照面之后,就再未出现在都城的任何一个角落。到底是有意冲我而来,还是天子脚下的确有这样一队散贼游寇?
事情太过离奇,所以,倘若家中继续追究下去不免会引起注意,再加上我同永宁王的婚期将近,爹爹也就收了暗中查探的家仆,只一心一意保我平安。在大婚之前,也就不再允许我上街了。
杜琬深知我一人独锁家中难免寂寞,所以时常抱着月琴来看我,对着我弹曲子。不过月琴曲谱有限,她同我相处的时间越长,就越只能把固定的那几首《蝶恋花》、《战台风》来来回回弹给我听。
听到第五天的时候,在案上习字的我有些无聊了,对杜琬揉眉抱怨:“琬儿,你来来回回只弹这么几首曲子,赶明儿我便也学会弹月琴了。”
杜琬正专心致志地捻弦,听了我的话便停了动作,抱琴不好意思地低首一笑。我搁下了笔,从案前直了身子伸伸懒腰,随意一瞥便瞥见了阿素置在角落的瑶琴,不由来了兴致。
“阿琬,你弹瑶琴弹得那么好,为我弹会儿琴吧。”的确,只有我们在幽兰谷初识的那一次她在弹琴,之后,即便与她越混越熟,也没有见过她再弹过琴了。
杜琬抬首,脸上闪过一瞬的惊愕,随即才勉强笑道:“瑶琴,我……我只在极幼时才学过一时的琴,而且还是只稍微深究过《猗兰操》这一曲。后来长大了,我便开始改学月琴了,”杜琬带着抱歉的笑容抬眸,“现如今,我瑶琴的琴艺已是,七零八落了。”
“可是,咱们当初在幽兰谷相逢之时,你的朗朗琴音听上去可不像是一个生疏多年之人所弹奏的啊?”我惊奇地问她。
“这……”杜琬竟有一瞬间的迟疑,随即更是抱歉地腼腆回答我:“杜琬在夏天之时,见了家中尘封已久的丝桐琴,只觉佳材弃用,不由得有点可惜,遂勉强按着旧时琴谱,又将《猗兰操》重新温习一遍,学了个大概……”
她话音未落,原本在她怀里安安稳稳的月琴竟忽地滑落,磕在了地上,琴弦琴腔嗡铮一响,闹出了不小的动静,把在屋外头忙活的阿素都引了进来。
我忙和杜琬慢慢扶起了琴,发现琴弦断了最边缘一根。
“唉,都是我一时没抱住。”杜琬不由得有些懊恼。“无妨,还好不是什么大伤,只换一根线就够了。”我和阿素仔细打量,看了周身没有其它损伤才放下心来。
“没事,我只带着它回家修一修便好了,雯婼阿素你们不用担心。”杜琬淡淡一笑,又说道:“呃……来了这些日子,除了见过几次夫人之外,杜琬还没怎么见过大人呢。倘若雯婼你此时方便,不若就带着我去书房里拜见大人吧。”
“好。”我想父亲每日的此刻应在书房办公,便答应了。
可是今日去书房一趟,父亲竟不在。倘若他不在书房,那就是在望德堂了。果然,在临近傍晚的夕阳暮色中,望德堂里灯火通明。
进了望德堂内,我竟然发现爹爹,薛相,娘亲俱在。家里又发生什么大事了?
爹爹薛相面色具是有些不豫,娘亲的眼圈微红。杜琬见场面非同一般,十分识礼数,行过礼后便一同阿素退开了。望德堂里,就剩下我一个人孤独站着。
“阿婼,”沉吟片刻,薛相先开了口,“永安王娶你做正妃,可是,现下,他又要纳一位侧妃进门。”
侧妃?哪来的侧妃?我不由得有些懵了。迷茫又疑惑地紧紧盯着薛相。
“裴氏元玉,大长公主之女。此事,是大长公主极力请求的,永安王他,亦是情非得已。”爹爹亦如此沉沉解释道。
“裴氏一族结党乱政已久……不久之后,他们家可能就会有一场浩劫。所以,大长公主才一心着想把裴元玉嫁出去。”薛相淡淡笑道。
不错,裴氏一族最近的日子过得的确是不怎么舒心,我亦有所耳闻。裴家的一位右谏议大夫被远贬至江州作刺史,另一位秘书郎被罢免。就连裴家如今最位高权重的长辈,加衔为太子少保的裴元玉的四叔翁,都被皇帝最近的无名火给沾惹上了,还不是自请养病,在家歇着以避风头。
“阿婼,你放心,即便是裴氏嫁过去,你也是稳当的正妃,绝受不了委屈。这一点,爹爹还是敢保证的。”一番话下来,最后爹爹这样总结安慰我。
回了房里,我就估摸着永安王纳侧妃的事已经传开了。果不其然,我看见阿素顶着红眼圈替我端来了餐食。
“永安王怎么能如此…多情呢?”阿素碍于身份悬殊,不敢轻蔑贵人,但不拿一个词出来形容他亦不足以表达她的愤怒不满。要不,怕是这“多情”就要变成更难听的“花心”、“薄幸”了。
“欸,你可错怪我的未来夫君了,”我抬手搛了一筷香芋云腿,细细咀嚼。“据说这婚事是大长公主强行安排给永安王的,人也是强行往永安王怀里塞啊。”我用勺往嘴里喂了一口汤,半笑半感叹道。
“小姐,你,你心里就不难受吗?”阿素看我句里行间纵容包庇永安王,不由得有些急了。“难受么……是有点,不过比起咱家和宰相处在上风的喜悦,我这点小委屈也就冲淡了。”
的确,淡淡的不适是有的。毕竟,在我和永安王身边强行又插了一个人进来,论谁也不会舒心。但至于嫉妒……确实没有。一是我知道骄横的裴氏不会招王爷喜欢,二是,我的包容心好像还挺强的。
当时的我这样以为,全然不知这是恋人未满的表现。
“这又干着咱们家什么事?”阿素不明原因,疑惑反问道。
我招招手示意她过来,她便识相地蹑手蹑脚走近,煞有介事地悄悄附耳过来。“政局上的事,不同你多说。”我轻声故作低沉地说道。
“哦哦哦,那阿素还是不听了吧。”阿素直起身来,一脸仿佛恍然大悟的样子,又蹑手蹑脚地轻声回去掸扫帐椅了。
我偷着笑了她半天,这才将心绪回转到大长公主这件事上。
裴家结党又不是一天两天,之前皇帝也曾如今日这般象征性地对裴家官员微降或是贬谪,以示惩戒。就连先代的裴宰相,不也是连着归乡了不下三次。
一般来讲,以皇帝的性子,是必定要让官员们有贬有升、先贬后升的。于权贵重臣而言,则更是家常便饭。这样一来,百官才能满怀着敬畏,安分守己地替皇帝办事,有所畏惧而不敢生异心。而于皇帝,便宜占尽,到头来还能有善用贤才、不计前嫌、慈悲仁德的美名——所谓帝王权术、恩威并施,有一大部分便是来源于这样的手段。
于臣子而言,所谓宦海沉浮,便也是这样的手段使然。
而对裴家来说,先暂时度过这一段低谷,来日便不愁有天子施恩、家族再荣的时候——大长公主对这样的情势应该早就见怪不怪了,为何如今倒赶着似地要把裴元玉嫁出去,即便为人侧室也在所不惜?
大长公主对裴家内/幕远比旁人清楚。倘若皇帝示惩之后,她都那样着急,那只能说明——裴氏中有糊涂人,也许一个,也许一群,做了触犯天子逆鳞的事,让裴氏有可能大厦倾颓,再无回天之力挽救。
是否触犯了皇帝禁忌,曾为同室中人的她,自小耳濡目染,心里最是清楚。
所以,她便急着将裴元玉塞进永安王府?裴氏万一哪一日祸及全族,裴元玉作为裴家已嫁出的女眷,那便是夫家的人,更何况这夫家还是皇室宗亲,自然不会受到牵连。大长公主作为妻子,自然无法干涉夫家的所作所为;但,大长公主作为母亲,会费尽心机、不惜一切地保护好自己的独女。
很好。
大长公主对裴元玉有多费尽心血,自然就对我有多无情——更何况我冯家本就同他们家互为政敌,早就得罪尽了,也不在乎多得罪这一回。
不过,我这倒是看出了裴家江河日下几成定局,于我家大为有利;在加上我为正裴氏为侧,她性格骄纵,永宁王本就无意于她——一切与我而言都并未造成太多伤害,与我家而言,更是小退大进。这一点点小牺牲,我也不太在乎。忍了便忍了。
更漏发出浅浅的滴声,阿素替我将氤氲青茗缓缓倒进如玉透般的盖杯中。
爹爹与薛相志在必得。我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