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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尽欢,遇险 吉凶无定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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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丫头,就知道瞒你娘亲,同永安王有约,也不来告诉娘亲……”
第二日,爹娘惊诧地受了永安王的纳采礼,收下了金錾玉雁后,回到咏玉堂,娘亲这样责怪着我。她眉峰轻颦,眼底依稀有泪花闪现。
“娘亲……”我看她心中不舍,当下也有些难受,但强忍着泪水,依旧作无事状,笑着哄她。
“唉……”娘亲扭过头去,拿绣帕轻拭去淡淡泪痕。
“这是阿婼自己的事,娘亲也管不了。但是,阿婼往后若是受了一点委屈,就马上回来。咱们家虽说不能同皇室相较,但自家女儿还是护得住的。”
“嗯。”我忙走到盈满温暖与光明的窗边,生怕娘亲看见我夺眶而出的泪水。静静待了一会儿,我才转身犹笑道:“娘亲,我先回院子里看看。”
从娘亲的咏玉堂里才跨出来,一转身,我的泪水便如断了线的珠子,一滴一滴地轻轻掸在了衣襟上。我哽咽一下,用手背蹭去泪水,微微整理了仪容,才向院子里走去。
“阿素,”我进了屋,见她亦躲在角落里悄悄拭泪,便轻轻唤了她一声。
“唉。”她转过身来,眼圈犹红,笑容却不由自主地绽开。她的笑容温暖,又令人心安。
“小姐,阿素听见了您与永安王的婚约时,是真心为您高兴。”阿素清秀的脸上饱含笑意,“但是,一想到您以后要离开老爷夫人,”阿素眼中又有泪光泛出,“阿素替老爷夫人伤心,更替小姐您担忧……”阿素腼腆一笑,低头轻轻拭了下泪水。
“不过,小姐放心,无论小姐走到哪里,阿素都会永远跟着您,阿素不会离开您的。”阿素笑着轻轻这样说道,却落泪似她要离我远去一般。
“好了阿素,你若是一直这样哭,我就真该哭晕了。”我含泪轻拥她。
永安王问名、纳吉后,我同他的婚事就这样定下了。我们订婚的消息也如被起于积香山的秋风吹过,同满城的九里香香气一同散布到了各个角落。此时,已是初秋,距那日七夕已过一月有余。
第二日纳征,除却从永安王府用一队人马抬来的聘金重礼之外,还有上至天子太后、皇室众人的祝福和贺礼,下至百官权贵、父亲同僚的登门亲至、贺礼沓来。
爹爹同娘亲在外厅忙着接待应酬,我倒是不忙,只悠闲坐在廊下,笑看阿素和院内众人忙地抽不开身,把从外面源源不断送到我这小院里的礼品清点摆布整齐。
迎面看见杜琬正小心地绕过忙碌的众人,面带柔情抱着月琴徐徐走入我的院内。
“杜琬来啦,”我亦笑着看她慢慢走近,拍拍身旁的廊座请她坐下。她抱琴轻一施礼,笑言:“本以为雯婼今日是要忙得顾不上见我了,如此看来,雯婼很是潇洒。”
我往右边挪了一挪,给她又腾出些空位来,“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闲散惯了而已。”
杜琬轻轻一坐,摆好月琴,低眉试一试琴弦,又笑道:“杜琬没准备出什么像样的贺礼,就只得拿出弹得好歹像些样的月琴,弹奏一首《借东风》作为贺礼了。”
她低眉轻捻琴弦,琳琅相击般的乐音缭绕。我笑听弦动,悠闲享着灿烂秋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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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些时日,杜琬将我约出一同去城中锦绣庄添置秋装。“话虽这么说,但是,只是趁你未嫁之时,你我二人再最后纵情玩乐一遭罢了。”她看着我柔柔笑道,笑罢,眼神中分明又是不舍。
“唉,别再勾我的眼泪了,”我咯咯笑着,轻轻拱了她一下,“要不,我不嫁人了,一辈子陪你。”
“算了算了,”杜琬躲了我,连忙笑着摆手。“倘若你这便要不嫁了,永安王岂不是要来找我算账?”
“哈哈,”我有意逗她。“那你便嫁给他好啦。”
“去!瞎胡说什么呢!总拿我开玩笑,竟不知羞。”杜琬有些急了,鼓气将我推开。她扭过身置气地攥着月白色绣帕:“你总是这样,再也不理你了。”
“好好好,我的错。别生气了啊。”我笑着哄她。
锦绣庄内尽是女眷仆从,很是熙攘。一进店内,一身品红色金镂凤凰婚服便招摇地立在柜顶上。这是大概锦绣庄内的镇店之宝吧——不知,又曾有多少个待嫁女子的目光,曾痴迷地流连在其上呢。
曾经的别人,现在的我,谁不是愿将人间最美好的幻想加于自己身披锦绣嫁衣的那一刻呢?
杜琬挑了一件秋香色的莲花纹大袖褙子,我挑了一袭嫣红色撒金百合花披风,又加了一件凤仙粉色团花石榴裙。尽兴过后,已是下午,我们两人才打算回家。
我同杜琬是一同走去的锦绣庄,但回来时,因为还要带着秋装回去,所以我俩都把各自家中的小轿叫到了门口。同杜琬作别后,我便坐进了轿厢之中。
只感觉轿子逐渐远离了喧嚷热闹的主街,进了僻静的支巷之中。巷内,只有车轮碾过雨后青石的辘辘之声。
我正闭目养神,只突然听得轿车前面一阵喝嚷之声,紧接着便是帘外阿素的一声惊恐叫喊,轿子猛地一停。
我只连忙扶稳了厢壁才没有被甩到帘外去。稍缓了一缓,我慢慢挑开一个帘缝,只见近里的阿素与车夫全都惊恐地僵直坐着,直勾勾地盯着远处,我便慢慢将门帘全部挑开,见到我此生从未见过的一幕——六个蒙面黑衣的男子,手持弯刀,将我马车的前路全部堵死了。
我只觉周身倏地便是极寒,连我搭帘的左手都在微微地震颤。而接下来对面的举动,让我的血液几乎凝固——这六个人,皆缓缓举起弯刀,慢慢向我们走近包围!
受了弯刀上寒光的刺激,连马都开始挣扎嘶鸣。阿素全身绷紧,脸色煞白,她下意识地张开双臂护住身后亦是颤抖无法自持的我,终于无法忍耐恐惧,找回了声音,发出尖叫:“啊——”
“雯婼!”是杜琬的声音!
我猛然抬首,只见巷尾有一男子驾着马车飞驰过来,一手力攥缰绳,一手轻持长刃。而我马车前的蒙面六人见状都纷纷收起弯刀,沿小街闪电般逃远,一时间便是销声匿迹。
驾车的男子见状亦不追赶,只徐徐停了车。杜琬赶忙挑帘自车里跳出,一脸急切:“雯婼,他们没伤你吧?”见我一脸惊魂未定,她轻舒一口气,关切看看阿素,又轻扶住我:“我走到半路上,怕你一个人不安全。我家车夫武艺高强,可护你我周全。我刚刚追上你,便正赶上你身处险境……真是叫人后怕。”
我犹怔怔,但见阿素好歹缓过神来,对着杜琬便是深深一拜,声音中已带哽咽之音:“多谢杜小姐救命之恩!阿素一死不足惜,但倘若小姐折损,阿素便无颜见泉下冯家祖先!”
“好了!”杜琬连忙将哭泣的阿素扶起,亲手擦了擦她的眼泪,又皱眉对我们两人说:“现下亦不可在此地长留,咱们先一同回冯府,见着大人夫人,这才是真正安全了。”说罢,便同阿素将我扶上了她的车。
回了家,听见杜琬和阿素的陈述,爹爹娘亲俱是一惊。爹爹沉着脸安排下人悄悄探查,娘亲红着眼圈将我上上下下都看了个遍,这才勉强放下心来,眼角已有泪水泛出。
爹爹为感谢杜琬救我之恩,在那天晚上直接设了华宴,请了薛相、杜琬的爹爹知府事杜松年和夫人来家款待,又当着诸位的面亲收了杜琬为义女。
这一天的风波才算过去。而这,不过是我日后惊涛汹涌的一生中,那开端最微小的,一滴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