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大婚之日 极乐之日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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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杜琬那一日回家补琴过后，她便有一段时间未曾来找过我了。
此时距离我和永安王的大婚已不到一个月，在此期间，我一直忙着同典婚嬷嬷学习婚时礼仪，和阿素她们一起收拾要带到王府里的物事，还要和娘亲一同准备嫁妆。
至于，吉服发冠簪饰等物，因为是嫁作王妃，所以一并由宫里的染织局、文绣院和尚功局制作，只派人来量了我的尺寸便罢了。
本朝风俗较松，虽说不让女子读书这一点未免有些陈腐，但是于其他地方倒也不是很约束为难女子。譬如说大婚当日新娘子也可一同参加喜宴共食举觞，只不过同外面筵席间的亲戚众人隔了薄薄一张丝帘而已。至于婚后，新为人妇者亦可时常归省。
我马不停蹄地忙碌准备，终于在婚期到临之时将一切就绪了。
大婚当天清晨，我被阿素含笑推着醒来，眼前的一切都宛若新生。崭新的心情，是我这么多天忙碌之后的轻松，也是对未来新家的憧憬与期待。因此，我并不愿将自己沉浸于初次离家的悲伤之中，而是想一门心思地好好享受这一生难再有的过程。
阿素见我不悲反笑，不由得用又微红湿润的双眼伤感瞧着我。她肯定在心里暗暗怪我有些薄情，又怎知我在这无比端庄隆重的时刻，竟能生出三分游戏人生、淡出尘世之感？
有道是“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我出身不低、夫君也没有亏待过我，我为什么要哭？
我大喜之日的金樽里可不能盛上泪水，一定得是葡萄美酒。
府门前宾仆众多，看着熙攘热闹，但毕竟是亲王的大婚，纵然热闹也不失整齐庄重。
在屋里对镜妆点整齐，我向阿素微微一笑。金镂凰纹的鲛绡红盖头便缓缓盖在我的头上，天地间除却一片红色之外，便只剩额前凤头金冠垂挂下来的金苏缓缓摇晃。
阿素搀着我缓缓行着，我眼前只看得见脚下那一片的变换。从我的院里的青石方砖，变成厅堂前的横纹白石砖，跨出冯府正门那一道门槛，最后变成了汉白玉菱纹长砖。
阿素搀我缓缓停下，扶我跪在了脚下前的朱色玄凤纹软垫上。我能感觉到周围人数不少，但都在屏气凝神地等待着什么。
爹爹庄重的声音在前方传来：“戒之敬之。”接着是娘亲柔和的声音，“勉之敬之。”
我轻轻叩拜，阿素便扶我起身，将我送上了花轿。我接下来便是要去永安王府了。
到了王府，一切早已准备妥当。在今夜之前，我都不能见到永安王，只能先到我以后的王妃院落里暂待备妆。
到了屋中，一路上的红盖头就可以先摘下了。阿素和王府里的奴婢一齐簇拥我到镜前坐稳整妆。
阿素倒是有些留意裴元玉那边的消息，她趁我对镜整妆之际伏在我耳边悄悄说道：“奴婢派人打听了，今日的裴家果然不敢太放肆，只在府门口放了稀稀拉拉几串鞭炮，简单吹打，便将裴小姐送走了，连贺宾都减少了许多。”
她微微轻笑一声，吸了口气，又说道：“奴婢还听说，今日裴小姐别得倒平平，唯有这临别一哭，倒是还真哭的挺像回事，据说一直到上轿子时都没停呢。不过，依奴婢看来，真不知道她是为离别爹娘而哭，还是为她这可怜的排场而哭……”
裴元玉人长得不难看，那一双水灵灵的眼眸更为出神。今日裴家败落，她又嫁人妾室，想必她的日子更不好过。她又性格骄矜、心比天高，如今这样的境况，如果是我也会受不住的。
心里不由得同情怜悯她，我便向阿素淡淡皱眉：“裴元玉亦是不易，她们家即便与咱们不对眼，咱们也别冷眼看她笑话，只管好咱们的便是了。”
阿素连忙称是，便帮着身边的丫鬟认真帮我补起妆来。
她们替我补妆之时，我觉得很是享受，于是便慢慢地轻合了眼。过了一会儿，没了动静，只感觉身边的人都退尽了，我才睁眼，转身，看见了正含泪微笑的杜琬。她一身淡紫色百花夺艳裙，上穿金色厚罗绸对襟袖衫，抛家髻上还是我曾见过的那灿烂夺目的流苏金钗。
想必，那金钗一定是她贵重爱惜之物，她只在庄重珍视之际才会戴上。
“阿琬，你来了也不吭一声，”我见她伤心，便好脾气地上前去搀她。
“嗯，”她抬手，用手背缓缓擦去泪滴。额前的鎏金流苏摇曳流潋。“雯婼，今天是你的大喜之日，可千万别怪罪我扫兴啊。”她长舒一口气，缓缓笑道。
我笑着对她，扶她坐我身边。她却不坐，而是轻轻拥抱了我。
“雯婼，你，人真的很好，”她在我耳边弱弱轻叹道。
“雯婼，我怕极了，你是我唯一的知音，真的，”她笑着，语罢却有哽咽之声。
“雯婼，咱们俩以后见面的机会……越来越少了，但，我永世不会忘记你，你是我十几年黑暗中的第一盏灯，也许还会是唯一一盏。”她说到这里便抽泣个不停，再不言语。
我听到这里，微微皱眉，只觉得今日的她同往日里含蓄温婉的她很是不同。今日的她，为何又如此愁怨呢？
我想松开她小心翼翼问个明白，阿素此时却领着众奴婢进来了。“小姐，时候到了，咱们该赴喜宴去了。”杜琬便毫无痕迹地轻轻松开我，看着丫鬟们簇拥着我远去。我扭身看着她含泪略带悲戚的微笑，原本圆满的心中，某处好像突然破碎，裂开细细的一道纹路。
呵，谁会知道，这样浅淡的一道细纹，最后会裂作深不见底的噬人深渊。
层层仪序过尽，我终于进了宴厅的内围，好不容易送了一口气，杜琬不知从何而起的悲郁也先让我此时喜悦轻松的心情暂时冲淡了。宴中不见裴元玉，所以原本宽敞的内围中，就只有我一个人的桌席。永安王和父亲、薛相俱在外面，外面十分熙攘，倒感觉我这片内围是闹中取静之所。我亦是自得，起码周围除了身后的小素没有其他人，我也不必过于顾忌桌席礼仪和吃相问题。
这喜宴上永安王府膳房做的菜，还真是比我院子里的小厨房的菜要好些。怎么说呢？这些皇族贵胄，就是品位更高一些吧。我对着一只品相绝佳的填羹素鸡暗笑不停。
我左手刚搛了一小块椰香乳鸽放进口中，右手便早巴巴地将一勺长生粥送到嘴边候着了。身后搭帘进来的侍女又进上来一小盆冷胡突鲙，这菜是西域美食，光闻着就很是异香扑鼻。
鲙汤暖暖地冒着蒸气，胡椒和月桂的辛香伴着鱼肉鲜气紧往鼻子里钻。嗯，其他的吃食我在家里或多或少都见过的，不觉新鲜。但是这一道鲙汤，我却只听说其名，从未试过它咽到肚里的感觉。
见它色泽鲜美，肉滑诱人，我左右权衡，先放了手中本是饭后小食的广寒桂糕，让阿素替我舀了一小碗胡突鲙。
嗯……温热的汤羹入口浓郁，本是极西之地生长的胡椒浓烈，竟能和东海之滨的肥美鳓鱼肉相得益彰，完全风格迥异的两物处在一起，能产生这样别致的风味。真是不错。
我这样想着，又添了一口，细细品味。滋味如旧，就是末尾添了些苦涩之味。唔，西域香料嘛，有些中原人不好消化的味道，也属正常。
尝着尝着，我便几近将这小半盆都喝光了。阿素见我总是青睐这一样菜品，不由得笑着说：“小姐，又新上的粉汤羊血、螃蟹橙酿和金乳酥，您别总是老吃那一样啊，也尝尝鲜。”
羊血幼滑自是不必说，金乳酥外酥薄莹金黄，内馅豆沙用了牛乳搅拌，香醇可口，令人口齿留香；最有意思的是那螃蟹酿，深秋的蟹子用了雕花的橙衣包裹，别出心裁，新颖别致。
左吃一口，右搛一筷，人生大喜之际，神清意满，我自然是颇有些胡吃海塞的气象。阿素只见我胡吃，她竟也不馋，还在我身后咯咯地偷笑起来，“好了小姐，别吃太多了，一会子还要入洞房行礼呢。”
我也感觉吃的差不多了，拨完碗中最后一口，一抬头，还有些头晕呢。
嗯，真的是吃多了。
我慢慢从座上起身，扭身对着身后的阿素笑个不停。“我，我真是吃多了，都有些头疼了。”
这样撑着肯定是不行，总得溜达溜达消一消食。我笑着晃晃荡荡地往前走了几步。
“小姐，你这是醉了？”阿素笑言着上手扶我，却突然笑有些迟疑。“欸，小姐，你，你也没喝酒啊……”她话音未尽，我笑着看她，觉得眼前一黑。
“小姐！……”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大婚之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