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剑飞狐红尘客》皮皮虾小泵

53、鹰视狼顾 京师一带，

　　京师一带，戒备最森严、城防最坚固的地方，除了皇宫，还有两处坚牢。一处是锦衣卫北镇抚司所辖的诏狱，此处拷掠刑讯向来取旨行事，狱中水火不入，疫疠之气充斥囹圄，所关押的犯人，大多是天子钦令羁押的罪臣。另一处便是三法司下辖的刑部大牢，此地水深火热、有死无生，六扇门重兵把守、无懈可击，专门关押十恶不赦的江洋大盗和反贼乱民。
　　当日，黄昏未至，六扇门与五城兵马司的巡卫都正一如既往地巡视着周遭的一草一木，哪怕是半点动静，都逃不过他们的耳目。
　　就在夕阳西下之际，有四个人悄无声息地爬上了大牢外的高墙，没有一个人发现了他们的身影。
　　其中的一名男子说道：“周边的守卫，我都已经打探清楚了，把六扇门和五城兵马司都算上，大概有三千人左右，巡哨每半个时辰一班，换班大概半炷香不到，牢里的机关设置和大致路线，都与之前在图纸上所显示的情况大同小异。待到天色一晚，就可以行动了。”
　　回应他的是一名女子，“现地情况与图纸相同，看来这刑部大牢近百年来，就没怎么变过样子啊！”
　　男子冷笑一声，道：“毕竟自本朝开国以来，这大牢就一直固若金汤，还从未有过逃脱的案例。历史这般辉煌，也难怪三法司的官老爷们会自以为是、墨守成规了。只可惜，再怎么辉煌的过往，今夜都会被我们抹杀得一干二净！”
　　一旁的另一名男子冷冷说道：“只怕，你等不到今晚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在你回来的前不久，小冉已经忍不住先动手了。”
　　“什么，这个蠢货！现在天还没黑，六扇门的人盯得很紧，一旦稍有情况，他们就会立即发出讯号、包围我们，五城兵马司也将火速驰援，说不定，连锦衣卫都能招来。”
　　这时，女子再度开口，道：“好了，他那个急性子，咱们谁也拦不住。再说了，既然是来劫狱，那就大张旗鼓地抢，偷偷摸摸地也没什么意思。待会儿，我们视情而动，只要小冉得手，就立即各就各位，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男子轻叹一声，道：“唉，既然堂主都这么说了，那我也没什么意见了。到时候混战起来，我会用弓箭掩护你们，可一旦遇上了四大神捕，千万不要恋战！”
　　“我们几个，向来都是见好就收。这些话，你得去跟小冉说才行。”
　　刑部大牢共设地底六层，寓意六道轮回、永不超生。六层自上而下，依次是：天道、人道、饿鬼道、畜生道、地狱道、阿修罗道。每向下一层，环境便危险恐怖一分，所囚禁的犯人，也自然是更加凶残可怕。
　　在阿修罗道的阴暗角落里，监禁着千百名曾在江湖上恶名昭彰、叱咤风云的大魔头，而此时的他们一无所有，每天与黑暗、寒冷、饥饿、孤独为伴，活得连牲畜都不如。由于功力强悍，其他各层所用的刑罚对他们而言，都不过是皮毛之痒。唯一能让他们感到恐惧又兴奋的，是每月初八的修罗场。
　　所谓修罗场，就是随机挑选出一百零八名死囚，将他们关在铁笼之中，彼此赤手空拳地进行混战，直至仅存一人为止。狱卒们则会邀请许多京城中的达官显贵前来观战，供他们押宝买注，豪赌作乐。
　　如此残酷的死斗，令无数囚犯闻之色变、胆战心惊，却独有一人毫无畏惧，每次参战都能以压倒性的实力迅速击败全部对手。他的恐怖，连身处牢笼外的权贵们亲眼目睹时，都会为之一颤。他是修罗场上的最强王者，是曾经孤身斩杀过真龙，被称为是“兽灵王”左膀右臂的男人，“弑龙者”——田乐天。
　　在一个黑暗的角落里，田乐天刚刚睡醒，他缓缓地打了几个哈欠，便看到年轻的狱卒点燃了烛火，照着他轻声微笑道：“田乐天，你终于醒啦！”
　　田乐天挠了挠身上的虱子，沉声说道：“怎么，修罗场又要开战了？我记得睡觉前才刚打过一场，想不到一觉醒来，就过去一个月了。”
　　狱卒冷笑道：“哼，在这暗无天日的牢笼中，你对光阴的感觉，竟然都模糊到了这种程度。曾经不可一世的弑龙者，如今竟蹉跎成这般模样，真是讽刺又令人扼腕呐！”
　　田乐天咳了一下，愠声说道：“你这个小杂碎，很喜欢啰嗦啊，信不信，老子拔了你的舌头。”
　　“拔我舌头？你此刻身陷囹圄，试问能奈我何？他们封住了你的任、督二脉，勉强挥几下拳头还行，想冲出来杀我，简直是痴人说梦。”
　　田乐天嗅了嗅周遭的气息，忽然冷冷说道：“你不是这儿的狱卒。”
　　男子冷笑道：“怎么可能？你可别睁着眼睛说瞎话呀！这儿是什么地方？你我心里皆清楚。”
　　“既然你一口咬定自己就是狱卒，那我现在大喊一声，你说会带来怎样的结果呢？”
　　“你此刻叫人的话，我依旧会毫发无损地出去，可是你，却失去了一个离开这里的好机会。”
　　“你想放我出去？”田乐天冷笑道。
　　狱卒摇了摇头，轻声道：“不是我，是新龙主和常先生，想放你出去。”
　　“常先生？”田乐天思索片刻，立即沉声惊呼：“你是说常嘉宏！你小子，究竟是谁？”
　　“玄虚会五人众之一，风狐——陶冉！”狱卒取下冠帽，透过烛光露出真容，只见他面如冠玉，剑眉星目，丰姿奇秀，神韵独超。反观那田乐天，蓬头垢面，杂须如草，双眸灰暗，脸皱唇干，显得落拓了许多。
　　田乐天盯着他，沉声说道：“你打算如何救我？”
　　陶冉微微一笑，道：“很简单啊，割开铁笼，你就能出来啦！”
　　“你说得倒轻巧，这牢笼是由锟铻寒铁打造而成，即便是削铁如泥的利器，都对它无可奈何。”
　　“刀剑不行的话，就试着用风割吧！田前辈，麻烦您靠边站一点。”
　　田乐天走到一旁，轻声问道：“你打算怎么办？”
　　“当然是将它瞬间切断啊！”言讫，陶冉扬唇一笑，缓缓握住剑柄，厉喝一声，“烈暴风切！”剑锋陡然出鞘，霎时狂风骤起，凌厉的风刀竟将寒铁打造的牢笼瞬间劈断。
　　田乐天走了出来，拍着他的肩膀说道：“你居然可以操纵风暴，真是不简单呐！”
　　“前辈过奖啦，我这点雕虫小技，可是贻笑大方了。”
　　突然，一群狱卒冲了过来，朝着陶冉大喊：“喂，小子，你在那儿干什么呢？”说着又用火把照了照前方，猛然惊呼起来，“不好啦，有人越狱，快开机关。”
　　陶冉冷笑道：“休想得逞！你们几个，有被风割过吗？这种感觉，很奇妙的哦！”说罢，陶冉举起了手中的破浪剑，寒冽的剑光直射众人，冷风瑟瑟刺骨。
　　“魔风——大镰鼬！”陶冉陡喝一声，瞬间狂风暴烈，锋利如刀，将众人一齐击毙。
　　“好了，这下子，就没那么多麻烦啦！”
　　田乐天冷笑一声，道：“哼，哪有这么容易？机关很快就会开启，其他守卫也马上就到。而且，上面还有五层坚牢要破。你我今日，恐怕要战至力竭而亡。”
　　“我既然敢深入此地来救你，当然是想好了万全之策。要冲出这里，根本不需要一层一层地闯，直接飞出去就可以了。飓风穿刺！”陶冉擎剑高呼，霎时寒风四射，一道巨大的龙卷风凭空掠起，当即直冲而上，穿破层层地牢，重见天日。
　　夕阳的余晖洒落而下，田乐天瞥了一眼，顿觉双目难开，缓声说道：“看来，我要逐渐去适应日照了。”
　　陶冉咧嘴一笑，“别管那么多，先跟我出去再说，抓紧我的尾巴，要冲上去了。”
　　“尾巴？”田乐天轻声问道。
　　“我的尾巴很多，你随便抓一根就好。”言讫，陶冉运气贯体，骤喝一声，八条狐尾自身后瞬间窜出。
　　“你是兽灵之体？”
　　“那当然，寄宿在我体内的，可是八尾玄狐。瞬捷风翼！”突然，陶冉的双肩掠起了两道狂风，形成了一对风翼，将二人一道卷起，，旋即冲出地牢。
　　二人刚一落地，数百名六扇门差役纷纷冲了出来，将他们团团围住。为首的是一名女子，肌肤胜雪，不苟言笑，身穿青色官服，长身玉立，手持青檀折扇，风姿秀雅，一副冰美人的模样令人又爱又惧。
　　只见她睨视二人，冷冷说道：“敢劫刑部大牢，胆子倒是不小啊！如果不想死在这里的话，那怎么出来的，就给我怎么滚回去。否则，只有死路一条。”
　　陶冉扬唇一笑，道：“这位小姐姐，可真是耳聪目明、冷若冰霜啊！居然这么快就发现了我们，没猜错的话，你就是六扇门四神捕之一，听风百里——郭思佚吧？”
　　“既然听过我的名号，还不立刻就犯？”
　　“很不凑巧，我一看到你这样的美人儿，就忍不住想多过上几招呢！别害怕，我是不会割伤你的漂亮脸蛋的。”
　　“就凭你？区区小鬼，少在此信口雌黄了！”言讫，郭思佚挥扇而出，一道青光直扑陶冉。
　　陶冉扬剑相迎，猛然掠去一击，却在转瞬间被对方躲过，不由心中暗惊：“怎么会这样？”旋即转身斜劈，瞬间又是一剑，竟被再次避开，“这，这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这一切都是必然的。”郭思佚冷冷笑道。
　　陶冉双目圆睁，惊声喊道：“你怎会知道我心中所想？”
　　郭思佚微微一笑，“我听到了，你的所说、所想、所动，我全都听得一清二楚。我甚至听到了，来自你灵魂深处的，悲鸣！”言讫，青光飞射，将陶冉击退至数步之外。
　　“可恶！逼我动真格了，旋风七连斩！”陶冉挥剑斜劈，虽然仅有一击，却瞬间化作了七道连斩，一同飞掠而去。
　　郭思佚神情自若，持扇轻笑道：“即便是风的声音，我也能听得格外清晰。所以说，你的一切攻击，甚至心机策略，都对我毫无影响。”说罢，她飞快闪过了七道连斩，冲到了陶冉面前，扬唇冷笑道：“那么你呢？也试着去听听我心中的声音吧！你，听得到吗？”言讫，青光疾出，陶冉挥剑格挡却当即斩空，郭思佚握住扇柄，俯身一击，在他腹间掠出一串血花。
　　陶冉飞身后撤，瞪着她切齿喝道：“可恶，连我会如何出招，都能猜得一清二楚吗？”
　　郭思佚摇了摇头，拂扇冷笑道：“不是猜，而是听出来的。我能聆听到，声之形，心之语，你呢？”
　　“什么嘛，说白了就是能听出我心中所想呗。那我只要心无旁骛地跟你打，你就无计可施了！”言讫，陶冉挥剑飞扑，挟起一道狂风直取对方。
　　郭思佚挑眉一笑，“没用的，即便是一丝一毫的动静，我都能清楚得听到，并迅速预判出你下步的行动，展开准确的还击。凭你，是根本伤不到我的。”言语间，她已飞快避开了数道风刃，扇面上闪出一道青色锋芒，杀气直扑陶冉。
　　陶冉，陶冉阴冷一笑，挥剑厉喝：“我等的就是你靠近过来，现在你就算能听到也注定躲不过这招了，魔风——大镰鼬！”
　　“所有人，闪开！”郭思佚话音未落，暴烈的狂风已汹涌而出，几乎是在晃眼之间，就有十余人惨死于风刀之下。然而，众人一眼望去，却并未看见郭思佚的身影。
　　这时，田乐天沉声一喝：“当心，她在你身后。”
　　青锋扑至，陶冉迅疾转身，剑锋直抵扇面，当即火花四溅，寒风陡起。
　　郭思佚冷冷一笑，道：“哼，你这次的反应，倒是灵敏了许多呀！”
　　陶冉瞋目相视，沉声喝道：“你这回，又是怎么听到的？”
　　“这很简单啊，从你悄悄运气的时候，我就已经感觉到不对劲了。你能以风杀人，而我，却可听风于百里之外！”言讫，郭思佚抽身后撤，反手又是一击，一道青光瞬间划出，直掠陶冉颈间而去。
　　霎时，半空中燃起一道火光，将那青光吞噬殆尽。倏尔，火光中冲出一名女子，正挡在陶冉身前。这女子身如玉树，长眉若柳，粉面绛唇，目似朗星，身披赤色锦衫，手握三尺古剑，一副英气逼人。她手中之剑通体赤红，纹若流波，火光射目，刃如霜雪，镌刻有篆体“赤霄”二字。
　　郭思佚凝视着她，沉声言道：“这是赤霄剑，原来领头的人就是你啊！昙花一剑——路潇潇！”
　　此言一出，众人尽皆惊愕，彼此面面相觑，议论纷纷。
　　“什么！这个女人，她、她是路潇潇！”
　　“那个传说中，可以一剑取人性命的关外第一高手。”
　　“听说去年，锦衣卫韩指挥使亲自出马都擒她不得，至今还是官府悬红最高的钦犯啊！”
　　“要怎么应对呢？她可是，曾经和那个霸刀许旭一战的人呐！”
　　“慌什么？不过是一介女流，就让你们闻风丧胆了吗？倘若放跑了他们，我们六扇门就颜面无存了！”远处传来的一声巨吼令众人立即沉默，肃然而立。
　　路潇潇放眼一望，又有数百名差役冲了过来，为首的一名男子高大魁伟，虎背熊腰，面阔耳大、鼻直口方，秃头上顶着六颗戒疤，手持丈八铁禅杖，颈悬百八佛串珠，步履稳健，声若洪钟，像极了《水浒》里的鲁智深。他乃是六扇门四神捕之一，少林寺还俗弟子，“金刚韦陀”——刘慧石。
　　突然，大牢外的高墙上又窜出了一名少年，此人身材中等，体态纤瘦，面如冰霜，目光锐利，一身银甲熠熠生光，手中的魂狩镰扛在肩上，寒气凛冽。只见他阴冷一笑，冲着路潇潇的三名同伙漫不经心道：“哟，你们三位，也是来劫狱的吧？很遗憾，五城兵马司的人已经包围了这里。而且有我在，今天谁也逃不了！”
　　“你又是谁？”
　　“六扇门四神捕之一，掘墓无常——孟惊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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