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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暗香疏影 遥知不是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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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躺在牢房内的江流儿揉开惺忪的睡眼,坐于草席上不停地挠着身上的虱子,口中嘀咕道:“那个臭丫头,居然欠着我的钱跑了,还害得我被关在这种破地方,绝对饶不了她!”
这时,两名差役带了个男子走进牢房,三人正停在江流儿面前。江流儿见状,忙站起身扒着铁栏喊道:“几位大哥,是不是要放我出去啊?相信我,我真的是冤枉的。”
差役并未搭理他,只是朝向一旁的男子问道:“王管家,打伤你们辛老爷的,就是这小子吧?”
“没错,就是他,真是多谢差爷啦!”王管家微笑着给差役塞了锭银子谢道。
差役收了钱,轻声道:“行,那我俩先出去转转,你们动作快点,记得把这儿收拾干净。”
“这您放心,一定利索,绝对干净。”王管家点头道。
江流儿望着离去的差役大呼:“喂,你们别走啊,先放我出去呀,堂堂官差,不至于被这点银子就打发了吧?”
王管家猛踹了下铁栏嚷道:“臭小子,死到临头了还这么多屁话。等会儿把你舌头拔出来剁碎了喂狗。”说罢,管家跺了跺地板,十余名家丁手持弓弩,大步走了进来。
“你们想干什么?”江流儿惊声道:“官府大牢里杀人可是犯法的!”
“犯法?”管家哈哈大笑,“在这长安城里,辛大官人就是法,你小子活腻了吧,敢伤辛大官人,现在就把你射成刺猬。”
江流儿苦笑一声,“这样子,我不就死得不明不白了嘛。”
“谁会在意蝼蚁的死活呢?”管家奸笑道:“放心,我家老爷同情你,特地找了那个多管闲事的丫头来陪你,黄泉路上,你不寂寞。”
“就怕阎王爷不要我啊!”江流儿冷笑道。
“哼,都快死了还油嘴滑舌,射死他!”管家摆手下令。
众人迈步上前,乱箭齐发,直朝江流儿射去。
江流儿神情自若,左掌飞快前拍,十余发飞箭竟一道停了下来,被一股强大的气流挡着,浮在半空之中。
管家见状惊呼:“你,你这是什么妖法?”
江流儿放声笑道:“妖法?哼,连妙绝天下的移花接玉掌都没见过吗?就凭这么点见识,也想杀我?太不自量力了!”
“我管你是什么移花接玉,还是奇门妖法,今天你都得死!接着射!”管家狂吼不止。
一时间,奈何多少飞箭袭来,皆被江流儿防在身外。只见他缓缓拂动左掌,将箭支内引,尔后猛地朝前一拍,乱箭一齐射出,直刺众人。
管家惨叫一声,待他缓缓睁开双眼,发觉众人皆被射穿袖口、衣角,钉在墙壁上动弹不得。
江流儿微微一笑,挥掌拍断铁栏,取了松木佩剑,径自冲出大牢。
医馆之外,往常喧闹的街市上空无一人,屋内却动乱不止。
陶欢满身是血,倒在地上,被二十多个打手团团围住,一旁的楚姗姗蹲在地上,啜泣不止。
只见陶欢挣扎着站起身来,一字一句道:“别哭了,我会把他们统统打倒的。啊!”言讫,高吼着挥拳上前。
“还真是耐打呀!”身后的一名打手叫嚷着朝她后背砸去一棍。
陶欢口吐鲜血,顺势又上前打倒一人。
“妈的,还不去死!”又一打手挥棍猛击,将她打翻在地。
“够了,我跟你们走,做什么都行,求你们别打她啦!”楚姗姗高声哭嚷。
“没用的,姗姗,要想解救我们,唯一的办法,就是,打败他们!”陶欢高吼着再度站起,“再来!打呀!”
“好,送你上路!”众人一齐挥棍,直朝她头部打去。
突然,房门炸开,一股强大杀气涌了进来。
众人定睛一看,江流儿挥着木剑嚷道:“喂,你们几个,是在打我的债户吗?混蛋,她要死了,谁来还我钱啊?”
霎时,江流儿挥剑上前,似一道岚光扑向众人,将二十多个打手打得七零八落,跪地求饶。
陶欢望着江流儿,缓缓微笑道:“守财奴,你来了!”
江流儿伸手上前道:“十两银子,一分都不能少,在还给我之前,你绝不能死!听到没有?”
“你这混蛋,到现在还只想着要钱。”陶欢握起拳头,狠狠地砸向他胸前,“放心,我会全部还给你的。”语毕,倒在江流儿怀中昏了过去。
辛府宅内,员外辛雄对着镜子,捂着脸上的伤痕咬牙切齿。
这时,管家慌忙冲入屋内,站在他身前喘息不止。
辛雄冲他道:“怎么?打我的那小子解决掉了!”
管家忙摇起头,喘息道:“没、没有,那小子武功高强,非但没杀得了,还让他给越狱了。”
“什么!”辛雄跳起来大叫。
忽然,又一名家丁飞奔而来,“老爷,大、大事不好了,那两个丫头被昨天那小子救走了,还打伤了我们二十多个人。”
“废物!”辛雄一脚将家丁踹倒,高声怒吼不止。
管家上前劝道:“老爷息怒,这次确实是碰上狠角色啦!一个医姑药婆罢了,虽说有几分姿色,倒也算不得闭月羞花,不如就算了吧!”
“算了?”辛雄厉声怒叱:“你懂个屁呀!你以为,我会看上一个女医吗?那个姓楚的丫头,不光是郎中,还是个炼药师!懂吗?”
“什么?炼药师!”管家惊叫道。
“没错,这可是棵摇钱树哇!有了她,整个关中的药材生意就都落到我手中啦!”辛雄握紧拳头,“武林高手是吗?那我们也去找高手来,不管花多少钱,老子一定要出了这口恶气!”
管家思索片刻,凑上前说道:“老爷,不如去找人诛阁,雇个赏金猎人来解决那小子。”
“行,我陪你一块去,雇个最贵的,非宰了他不可!”辛雄点头愤恨道。
关中一带的山贼,势力最大的,当属“金钱豹”蔡洪所领的黑风寨,麾下上千马匪,打家劫舍,欺男霸女,四处横行霸道。官府屡次围剿,皆因其山势险要,铩羽而归。
这日,蔡洪在大帐中设下酒宴,盘坐在虎皮席上,一柄薙刀紧贴身旁。等了片刻,一爪牙入帐禀报:“大当家,人诛阁的家伙到了!”
“来了几人?”蔡洪慌忙问道。
“一人!”爪牙不假思索道。
蔡洪长舒了口气,泰然笑道:“行,让他进来吧!”
“遵命。”爪牙起身告退。
随着轻微的步声,进来一个二十上下的俊美男子,体修六尺有余,身着一拢红衣,玄纹云袖,腰缠两把弯刀,寒芒尽露,背负一柄短剑,隐隐摧锋。观其形貌,伟岸昳丽,碧眸绛唇,肤如霜雪,樱红色的碎发在末端绑成一束,额前一朵梅花印颇为显眼,通身发散出一种无可名状的凌厉杀气。
蔡洪脸色阴沉,汗如雨下,战战兢兢道:“一枝梅——翟亮!”
翟亮眯着眼笑道:“哎呀,真是好久不见了,蔡当家的,别来无恙哦!”言讫,缓身坐下,正对蔡洪。
蔡洪饮酒说道:“想不到组织上会派排名第一的你来找我,黑风寨的面子,还真是大呀,哈哈……”
“一个草班山寨罢了,蔡当家就别敝帚自珍啦!”翟亮冷冷道。
“你什么意思?”蔡洪怒目喝道。
“几天前,骊山顶上,被九尾狐干掉的那两百条杂鱼,是你的人吧?”翟亮摸了摸后脑微笑着,“原本还很期待黑风寨有名的集团战术呢,现在看来,应该是不堪一击的吧!”
突然,一名部下纵身跃至翟亮身后,刀锋直指后颈。
蔡洪变色轻叱:“不过是句玩笑话罢了,快退下!”
翟亮扑哧一笑,举杯小酌道:“现在的山贼,真是越来越不懂风趣了。不过,你的洞察力倒还敏锐,当你视我为猎物的时候,我确实释放了杀气。”言讫,寒光一闪,那人举刀的手臂掉落在地,鲜血喷如泉涌。
蔡洪握刀跃起,数百名山贼自门外、暗墙纷纷涌出,将大帐围得水泄不通。
翟亮缓缓放下酒杯,“这么快就上主菜了吗?”
蔡洪朗声高喝:“翟亮,今日我们八百精锐在此设下天罗地网,即便是九尾狐来了,也必死无疑,更何况是你区区一枝梅!”
“哎呀,真是被人小看了呢!放心,九尾狐的仇,我会替你们报的。”翟亮站起身来,缓缓拔出双刀,寒芒骤现,冷冷一笑,“至于现在嘛,还是要多谢款待啦!”言讫,化作一道红影,冲入人群。
黑风山下,翟亮衣着光鲜、微尘不染,独自走出崖来。两名黑衣人自暗处闪出,立于身前。
一人开口道:“蔡洪呢?”
“你们去寨子里兜一圈,简单收拾一会儿,应该就能翻出来吧!”接着又叹了口气,“唉,真是没劲呐,身子还没热起来,就结束了。”
“先生果然厉害,主公已在阁内摆下酒席,要为您设宴。”黑衣人颔首言道。
“告诉他,我晚上再去。”翟亮独自离去,步履轻若鸿毛。
另一人盯着翟亮的背影道:“那就是一枝梅吗?孤身结果了整个黑风寨,身上竟连一滴血都没沾啊!还好他是我们的人,倘若是敌人的话……”
“这种事最好别想,若是和那种怪物为敌,即便是整个人诛阁都难以抗衡。他是组织的凶器,更是忌器。好了,先去找出蔡洪的尸首交差吧!”两人走入山寨。
时至正午,江流儿等人正在客栈吃饭,他望着对面狼吞虎咽、大快朵颐的陶欢愣了许久,反观一旁的楚姗姗则是文质彬彬、举止优雅。
江流儿有些不耐烦了,拍了拍桌子道:“喂,你是多久没吃过饱饭了,这光是酱牛肉就上了二十盘了,你要吃掉一头牛吗?”
陶欢边吃边说:“我现在可是重伤员,当然要多吃些东西来恢复身体啊!”
“你少在这儿跟我装什么身受重伤了,哪有重伤员不躺在床上奄奄一息,还跑到这儿来大吃大喝的!”江流儿高声嚷道。
“守财奴,你很烦唉,再吵就把你舌头揪出来。”陶欢猛拍桌案,狠瞪了江流儿一眼后便继续闷头暴食起来。
楚姗姗微笑道:“少侠不必担心,我方才给陶姑娘号过脉了,伤势已不那么严重啦,气血也恢复如初,说来这么好的恢复力,还是头一回见。”
“那还不是多亏了姗姗调制的凝血散嘛。”陶欢冲她笑道。
江流儿望着楚姗姗道:“想不到楚姑娘竟是位炼药师啊,果然厉害,难怪那帮人三番五次地想抓你。”
“少侠过奖了,我不过是学了点简单的炼制方法而已,只能调些低等的药剂罢了。”楚姗姗又朝向江流儿问道:“对了,还不知少侠尊姓大名、家住何处呢?”
“我啊,我叫江流儿,家住云锦山……”江流儿话未说完,陶欢倒先哈哈大笑起来,“江流儿!哈哈,守财奴,你这个名字实在是,太土啦!”
“喂,你是不是想打架?说我名字土,你的又好到哪里去了?陶欢、陶欢的,这么简单,干脆叫桃花好了!”江流儿厉声大嚷。
“臭守财奴,信不信我打死你?”
“来就来啊,看谁先打死谁呀,死桃花,烂桃花!”二人互不相让,针锋相对。
楚姗姗摆手微笑:“好了,我们还是先吃饭吧,不然菜都凉了。不如,再上一份酱牛肉吧!”
“好!”“不好!”两人意见不一。
“那就点壶女儿红喽!”姗姗缓声道。
“不好!”“好!”二人再起争执。
正当二人吵得不可开交之时,店里忽然进来一名红发少年,此人腰缠双刀,背负短剑,正是“一枝梅”翟亮。只见他左手提个酒壶,右手捧着烟杆,摇摇晃晃地进了客栈,步履却显得轻盈矫健。
翟亮在店里找了个雅座,径自坐下,而后将酒壶往桌上一扔,吸了口烟嚷道:“店家,打酒!”
“好嘞!”酒保应了一声后便转身走来,“客官要点什么?”
翟亮指着酒壶道:“三斤碧血葡萄,给我把它打满。再来五斤酱牛肉,要带筋的,顺便帮我买两包烟丝,要上等的。”说着便掏出两锭雪花白银,“这些钱,够了吧?剩下的,就当作赏钱吧!”
“多谢客官,小的这就去准备,您请稍等!”酒保开心地拿起酒壶、白银,跑去打酒了。
江、陶二人望着翟亮,顿时停了争吵,而一旁则又传来了几名客人的抱怨之声。
“天呐,这是哪儿来的野人,满身烟酒气,熏死了!”
“对呀,看看他那样儿,弄得我心里很不爽。”
“就是,自打他一进来,酒菜都变得难吃了!”
“哼,估计又是哪家的纨绔子弟,别管他了!”
待酒菜上桌,翟亮抓起肉来便狼吞虎咽,而后抱住酒壶朝嘴里猛灌不止,一会儿功夫便将酒肉一扫而空,弄得桌上杯盘狼藉。只见他酩酊大醉,双手握住烟杆长吸了一口,接着又朝天吐了几个烟圈,而后便一头栽倒在桌上,呼呼大睡了起来。
突然,邻桌的一名男子拍案而起,冲酒保吼道:“小二,给我过来!”
酒保连忙走来,冲他躬腰笑道:“客官您有何事啊?”
男子怒指着翟亮嚷道:“这是哪儿跑来的野小子?满身烟酒气不说,现在还趴桌上睡着了,你听那鼾声,还让不让我们吃饭了?”
酒保忙赔罪道:“对不住了,您多见谅,我这就叫醒他。”
言罢,酒保推搡着少年肩膀,在他耳边说道:“客官,醒醒,快起来了,客官。”翟亮仍旧睡着,鼾声反而更加响亮。
男子见状,一把推开酒保,抓起翟亮的头发喊道:“红毛小子,快给我起来。再不起来,小心我收拾你!”
翟亮的头被拎了起来,眯着眼朝男子笑道:“大叔,别吵了,我睡得正香呢!有话,咱们等会儿慢慢聊。”
男子一听便骂:“哪儿那么多废话,谁要跟你聊?醒不来是吧,我帮你醒醒!”说罢,他端起一碗酒来,直朝翟亮脸上泼了过去。
翟亮顿时清醒过来,睁开眼瞥着那男子嚷道:“你是谁啊?干嘛抓我头发,快给我把脏手拿开。”
男子笑道:“终于醒了嘛,想让我松手是吧,那就快滚!”
翟亮冷盯住他说道:“我再说一遍,把脏手拿开。”
男子望着他冰冷的眼神发怵,继而又回过神道:“怎么?还想打架不成。知道我是谁吗?懒得欺负你而已。”
翟亮冷笑道:“欺负我?哼,大叔,你还真是爱说大话呢!”
说罢,翟亮一把抓住了男子手腕,顺势一甩便将他扔飞落地。男子口吐鲜血,紧捂住手腕倒在地上,翻滚着惨叫不止。
突然,与他同桌的两人拔剑而起,直指翟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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