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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知与不知 ...

  •   也许是因为天气逐渐转暖的缘故,沈易安没有像平常那样多地听见顾伯母孟氏的咳嗽。想起当时管家说的话,他也只当管家是胡乱的揣测罢了。在想起当时孟氏的咳嗽声时,沈易安觉得自己一定程度上在回避客观事实,或许这本来就是一段间歇性的平静。
      从顾禹所居之室的窗口望去,孟氏正将一盏茶放在顾禹的书桌上。两人没有交谈,似乎他们之间总是这样静静的,什么也不说。沈易安虽然心思老成,但终究还是个少年人。他暗暗地想:“伯父与伯母二人从不似别家夫妇的恩爱,却耳闻当时伯母非出身名门,当时还是顾伯父以一己之力,排除万难将伯母娶回家来,难道所谓的夫妻恩爱,不过是刚在一起时一时的假相,走到后面,不管与之执手天涯的人是谁倒都也免不了厌倦吧。”沈易安却认为孟氏那样的女子,与伯父厮守终生又有何不够呢?只是再美的花总有凋敝的一天,而自己内心所信奉的东西,在某一刻是否也是不堪一击呢。
      顾禹虽然已经婉转地拒绝过,但是不知为何安王还是执意将请柬送了过来。顾禹本身是外族的人,又兼是文臣,在朝堂上其实并不太说得上话。对于皇帝的野心,顾禹的计策已经快跟不上他的脚步了。而安王此举,或许有对他抬爱的成分在里面,但从双方的地位悬殊来看,就更像是逼迫了。顾禹只好回禀送请柬来的人:“因贱内有病在身,在下需在家照顾,但既然是安王邀约,在下还是尽量赴约。”安王府的使者见顾禹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觉得再说下去反倒显得安王府失了风度,也就先行离去了。
      沈易安虽然一向对顾禹的才学敬佩有加,但是对他拿妻子当挡箭牌的这件事上,沈易安还是忍不住地感到了失望。因为顾禹上午出去找自己在长安中的好友陈徽交流,故而午饭就只有孟氏和沈易安两人在家吃。因为孟氏的身体,以及餐桌旁暖气不盛,手脚容易发冷的缘故,孟氏就命仆人在自己房中的小桌上单摆了一桌。沈易安毕竟是个拘礼的人,还是觉得自己在伯父伯母的卧室中吃饭有失礼节,就请管家代为推脱。管家却道饭已摆好,让他移步便好。沈易安也不得推脱,就移步过去了。沈易安下筷子一尝,觉得味道和晚饭不太像,就问是否府中新来了厨子。
      孟氏面上略含欣喜地说道:“我做的,味道还行吧?”沈易安又夹了一筷子,细细咀嚼后才说了一句“味道不错。”沈易安发觉孟氏与当时见到的那个通身清雅气质的女子并不太一样,哪怕已经四十出头,骨子里还保留着一种不同于二八年华少女那种无所顾忌而是一种对世事纯熟后能从心所欲不逾矩的纯真,而这一份几乎可以被称作灵性的纯真只能被山野中滋润出来,而这是养在深闺的女子所没有。
      孟氏轻轻地喊了一声他的名字,沈易安才发现自己已经神游太久了,连忙解释道:“或许是昨天看书太晚了,有点散神了。“却听孟氏悠悠地抛出一句:”昨天,管家来报时,我怎么听说你早早睡下了?“她语速慢了下来,很轻地开口道:“易安,有喜欢的姑娘了吧,不然黑灯瞎火的,一个人又能想什么?”
      沈易安一下子有点而被问懵了,但也只是一瞬间而已,随后他徐徐开口道:“在伯父在外晚回家的时候,伯母也在担心伯父吗?”
      孟氏没有因为他的答非所问而恼怒,反而半笑地看着他:“易安,这是在故意避开伯母的答案吗?”
      沈易安面上毫无起伏地答道:“不,只是因为没有喜欢的人,所以觉得没必要回答而已。”孟氏看沈易安一本正经地回答,反倒自己觉得拿这个开玩笑不大好,也就给沈易安夹了两筷子菜。
      喜欢的人,他从未接触过这个词汇,心里默默地念着,似乎有什么东西要在心底破土而出,可是却突然地停止了,而沈易安完全找不到它的来源。或许青春期本来就有太多不可理喻的事,好像因为要迎接新的事物的到来原有事物的秩序被完全地打乱了。
      沈易安决定不再去想,就随口问了一个自己想问的问题:“伯母,您的咳嗽好些了吗?”
      直到问出,沈易安才发觉自己当时真的脑子太乱了,本以为想好的问题居然会这么伤人。
      孟氏显示出了冷淡,随后又淡淡一笑:“毕竟开春了,会好很多。”
      从这以后,沈易安觉察出气氛中难言的压抑,再不敢开口说什么。
      午饭后窗外的阳光格外地明媚,因此沈易安决定下午看完书后去街上逛逛。就在他午睡起来后,唐韧遣人请他去参加下午王公子弟之间的集会,沈易安一向不喜王公贵族之间这种消磨时间的无聊玩意,正打算推了。但他转念一想或许这是一个与人结交的好机会,如果真正像顾禹这样不与朝堂上的人结交,往往很难施展抱负。
      他转头对小厮说:“请稍等片刻,我更衣后就来。”在衣柜里,沈易安挑了一件黛青色的衣裳,就出门了。因为春季的到来,府外的植物都因为阳光的照射而彻底展开了枝叶,翠绿的叶子上泛着亮色的绿光。在万物复苏的季节里,沈易安的心情也明朗了起来。到达集会场地的时候,唐韧正一门心思地跟别人聊着天,并且时不时地大笑出声。阳光柔和,在他清瘦的身姿上勾上了一圈金边,显得温暖又柔和。或许是阳光正照在身上有些灼烈的原因,沈易安感觉有些烦闷,准备找一处凳子坐下。坐在偏凉的石凳上时,沈易安的心才像落了地一样,他就这样散漫地把目光投向唐韧的方向,或许是话题聊得差不多了,唐韧带着很温和的笑意看着对方的那个人,这与当时沈易安见唐韧跟当时那些世家子弟的态度真的相差太远,这不由得让沈易安猜测那个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但是唐韧与那个人似乎聊得太尽兴了,完全猜不出他还要跟那个人还要聊多久。沈易安便跟自己说,自己来的目的本来就是去与人结交的,跟唐韧本来就只打算打个招呼的。他从凳子上起身,转身准备走开,可是那一瞬间,沈易安的心底却无端地慌乱起来,就像池塘中莲花的盛开的清华无端地搅乱了整个春天,唐韧在阳光下的身影像是衣裳上拂不去的绣花,已经深深地锁在黛青的布料上。
      他还是向前走到了感觉会与自己投缘的正在聊天的人群中。更远之处,又两人正对谈,聊的倒不与政治,谈的是诗歌,从远处沈易安听起来却觉得观点新颖,也就走到旁边旁听,那两人因当时正谈得正欢,所以见他来了也没管他。直到那人讲完了,两人就问沈易安,他的看法。沈易安被这两人的毫不见外给有点惊着了,但他还是缓缓地将自己的见解说了出来。
      那两人回味了一会,相视哈哈一笑,叹了一声“奇”,就不再说话了。
      唐韧恰好聊完了,忽然发现沈易安的背影,也就向他走来。
      “易” 此声一出,唐韧忍不住别过头吸了一口气,觉得自己肯定是今天没睡醒。冷静了一会儿后就继续往这边走了过来。他见三人没有聊天,就兀自开口了:“今天去请你的时候,没想到……你真的会来。”
      说完,在沈易安注意不到的地方,唐韧的耳朵根微微发红,但是沈易安仍然觉察出了几分唐韧的情绪,就向那二人赔罪,说:“今日有约,易安先在此处向两位赔罪,日后若是有缘再见罢。”
      两人也向沈易安拱手,言毕,唐韧就拉着沈易安的袖子离开了。
      在没人的地方,唐韧虽然努力放慢语速,还是问了出口:“今天怎么来了?”
      沈易安把问题原模原样地抛了回去:“唐兄,你为何请沈某来,沈某就为什么而来。”说完,他微微顿了一下,继续开口道:“以后有入朝为官的打算,打算与一些人结交,以及顺便来看看唐兄。”
      唐韧心底被风吹起的一角,被一双大手摁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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