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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风云一角 ...

  •   沈易安觉得刚见面就谈论这些实在奇怪,甚至对唐韧有几分冒犯,便准备引开话题:“那唐公子呢,未来有什么打算?”
      唐韧头略微抬起下来一点,开口道:“我希望,有一天能真正上战场杀敌,以及,能报答安王的恩情。”也许是因为在夜里站得久了,唐韧的脸色有点发白,神色却犹为坚毅。因为沈易安的坦诚,唐韧对他的嫉妒之意消解了很多,甚至觉得嫉妒沈易安这样一个满脸严肃的正人君子是一件很没意思的事。转瞬之间,他就没有纠结这个,看似随意地说:“沈公子,你不会也打算跟那些朝堂上的老家伙一样满嘴地知乎者也,纸上谈兵吧?”
      沈易安嘴角噙着一丝笑,看起来有点阴地不怀好意:“不知,小唐公子的纸上谈兵和之乎者也,说的是不是根据经典中的经验来做假设,如果是的话,沈某必定会用,但是,是绝不拘泥于此的。“
      唐韧觉得这句话每个词单看都没有问题,只是组合好了从沈易安的嘴里说出来,就有种说不出的诡异。接下来,两个人都没说话,夜风向着两人吹来,还是让唐韧的身体轻微地哆嗦了一下,沈易安面色平静,好像只叙述了一个平常的事实。随着沉默的时间越来越长,唐韧明显地感觉,局势在微妙地逆转,明明是沈易安说了一句意味不明的话,而唐韧却表现局促,感觉就像是小姑娘初见外人表现出的小家子气。
      唐韧冷不防地开了口:“沈兄,咱们也算相识了,以后就直接叫我的名字吧。“
      沈易安当然不肯直呼一个人的名字,一层是直呼姓名不礼貌,另一层是心理层面上的喊不出来,好像喊出来就捅破了一层纸。于是这种地喊了一声“唐兄”,继而说道:“天很晚,该回去了。”
      唐韧也没有追问,轻轻地说了一声“好”
      在月下,一条人影在前面快速地移动,后面的那条影子始终与前面的那条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从天上看下来,像一条毫不焦急却紧紧跟随的影子。
      七天之后,沈易安的病好了一大半,就先回顾府了。进入府门时,沈易安心里还是隐隐地发沉,他甚至宁愿此刻听到顾伯母的咳嗽声,他向伯母的房间望去,门前的花树,花却已经凋谢了一大半。他已经不再像从前那样多愁善感了,可是周边事物的变化还是会触及他心底那根属于文人的敏感神经。
      他准备往自己的房间走,跨进门槛的时候,看见自己的桌上整整齐齐地叠着的一小摞衣服,他讶异,向身边的仆从询问此事,听说是伯母因为他初来长安为他置办的。快到傍晚了,沈易安感觉疲惫,准备将衣服收入衣柜,翻衣服时候看见其中有一张小纸条,上书:“安心住下,勿要忧虑。” 略微泛黄的纸签上字体纤秀,这字体虽然流利,却能看出是多年前刻意练习的痕迹。
      在餐桌上,顾禹因他大病初愈,忙着给他夹菜。同时也将安王世子萧毓下月大婚的事说了,沈易安不奇怪,既然荀家二女已经进了长安,那迟早要进安王府的,他反而好奇,这荀家要玩什么花招?
      毕竟荀家和安王翻的浪能将如今的朝堂换次血,从此以后战争的形势则更加未明。从顾禹的意思里,沈易安听出了他不打算去的意思,不过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甚至从某种程度上,沈易安理解他的行为。他的老师陆荷曾经因为自己的一腔热血也因为当时割据河西四郡的统治者张希的多番邀请而出山,虽然猜到张希目的不纯,但是想到能为百姓谋求一方太平,也就忍了。但是到了凉州,他万万没想到张希此举完全就是为了做出贤君的样子,或许在最开始也曾有过一丝为了国家招贤纳士的想法。但是,如果这有损君威,那他就会像踩死一只蝼蚁一样地除掉他。刚开始,陆荷提出意见的时候张希还勉强做做样子,后来实在觉得陆荷啰嗦,直接就把这只恼人的麻雀关在房间里。对于有军队和权力的张希来讲,他的江山就靠这两样东西就能坐稳了,什么大儒,还不及自己的兵顶用。他私下毫不避讳地跟他的部下说:“你叫那陆老头子说服西域臣服,办得到吗,他?切,现在饭都吃不饱,你就靠什么‘仁’吃饱了,现在人人都想着保命,谁还装那人样?“或许在乱世之中,天好歹开了回眼,在陆荷八十岁的那年张希死了,他的儿子登了基,觉得一个没用的糟老头子关着也意思,就放回灵松薤谷了。陆荷在凉州一呆呆了三十年,自那以后,陆荷常常在自己的学生们面前提及此事,告诉他们务必要引以为戒。但是陆荷死后,顾禹却仍然为此而犹豫,还年轻的他心中还隐隐地怀着实践儒学为天下人立命的心,他不能只为了自己一人而专于著书。就在犹豫之际,机会来了,现在的皇帝萧锐是一个与张希截然不同的君主,虽然他是胡人,可是在他的身上顾禹看见了结束战争的可能。后来入朝为官,二十余载,相比陆荷,也许他的治国理想在慢慢地靠近了,但是在这个逐渐强盛,有可能结束战争的国家上,他又嗅到了一丝危险野心的气息。
      尽管只是一些过去的事,沈易安却感觉到了其中的古怪。张家能在河西立住脚,凭借的完全是当年萧家南征北战,没空管河西一块,张家先祖张茂凭借当时的将军一职,名为镇守实为割据地形式占据了河西。后来张氏政权强大了,萧家也不好再动他。其中,还有一个隐秘的心理,就是宁可自家的狗占了那块地,也绝不能拱手让人。中原政权因此和张氏家族之间保持着隐秘的制衡。
      沈易安感觉自己忽然明白了,乱世之中,人们会有一种认为强者为王的心理,这一点没错,但是照张希张络父子俩这玩法玩完是迟早的事,在河西政权略微强盛起来时,张希当奴才当得还是相当有危机感,因此他选择在极短的时间内就脱离了秦政权,但是很多事情捅破了说会让事情变得麻烦,故而明面上的河西仍然吏属于秦,而它真正的统治者却是张氏家族。因此,河西一块就基本没有办法从秦那里得到补给。如果希望能真正建立一个独立的政权则必须要有自己的一套给养系统。河西虽然安定,但是自然条件不好,上古代屯垦时的田地也大多荒废,加上战乱频频,商业也很难发展,因此河西的自给自足很成问题了。长此以往地消耗下去,国力必然亏空。
      但是,尽管如此,张氏家族仍然常年地向西域诸国出兵,这让各国的人几乎都有点猜不出河西政权到底有多少实力。西域,西域,沈易安默默地念叨着这个名字,他嘴角阴邪地一笑,要维持国家的实力,就必须有人得出点血,河西不能贸易,但并不代表不能西域各国不能同更向西方的国家贸易,但是这只羊的毛,恐怕毛也拔得差不多了。
      在安王府,萧毓已经完成了他的所有工作,他起身活动一下已经僵直的身体。从窗外看去,远处的桃树下站着一个穿着樱花色长裙的女子,裙子质地轻盈,初春的风一吹,裙摆就在风中轻轻扬起,在风中飞扬的裙摆好像有一种奇异的生命力,所过之处便是春意盎然。萧毓对女人的认知一向是权力交易的筹码,他以为这是荀家的女儿,但就身量看来并不是。也许,是因为天太冷,那姑娘的头略微侧过来一点。萧毓感觉这张脸十分熟悉,但的确不记得她是谁了。因为只是一个陌生的女人,萧毓则可以欣赏她。她裙裾飞扬,整个人都十分轻灵,月光在她的身上投出晦暗不明的影子,在那样明媚的身影上残酷地增添了一抹让人为之哀伤的暗色。她太干净了,就在那一瞬间,萧毓感受到了如钝击般的羞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风云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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