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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八章 II   “师妹 ...

  •   “师妹,怎么这么多年,身手不进反退不成?!”

      疏桐馆,柳是见着面色苍白的凤三勃然大怒。他一向是温润如玉的,嫌少有这般疾言厉色的时候。

      一旁褚云立时跪下,颤声道:“师伯,师父是为了救我。”

      柳是闻言怒气冲冲便朝他过去,凤三登时出声:“师兄,你还未与我说,今日跟那几人出去,查到些什么?”

      这是摆了明的护犊子啊!柳是抬眼瞪她,凤三只当看不见,又扭头对褚云道:“还不滚回潭暮院,现在跪在我这儿现什么眼。”

      谁想着,往日闻言便会面无表情退下的褚云,此时竟开口又唤她一声:“师父……”

      “……”凤三此时受伤,有些疲累,许是这样,心也软弱起来。

      好像,有日子,没听褚云这般口气叫过她了。上一回,他依稀还是个四五岁的孩子呢。

      褚云心中却复杂纠结极了。所谓五味杂陈。便就在前天,师父才毫不留情面,为些小事狠狠责了他一回,昨儿,因着燕北钰与自己捣乱,师父又丝毫不问前因后果又将他打了几番,还与他说定,若明日想不出缘故,定要再罚。

      你瞧,明明想起师父时,满脑子都是打啊,罚啊……偏生又有今日。

      且昨日师伯才来与他说,师父对自己的关爱只深不浅,还令他跪了许久。

      他跪时想到了什么?说实话,他跪着的时候,想到的竟不是那些打打罚罚,反而是他想到一次一次师父与他亲自摆拳架子,丝毫也不能有错;一次一次师父亲自解诗文与他听,字字详实,引经据典;一次一次师父指天指地,指世间万物为例,与他说些道理,由浅入深,毫不晦涩,却一字一字都刻在他心里,指引他为人,处事……

      还有今日,还有今日。

      师父分明可以轻松降服那几个刺客,偏生是为了他,只是为了,护着他。

      一面是疼,一面是爱,一面是怕,一面是敬……他糊涂了,他真的糊涂了。

      可是不论怎么样,他,此刻,实在只想留在凤三身边。

      “师父……”

      “你先回去罢,我与你师父有事要谈。”柳是看凤三神情越发不定,遂与褚云道。

      褚云看看柳是,又看看凤三,终究还是不再多言,磕了头便起身出去了。

      他已出院外。听见他的脚步声已经微不可闻,凤三当时就软了身子,柳是立刻扶住她,急道:“伤在哪儿啦?伤在哪儿啦?”

      不似在自己徒儿面前那般平静,凤三再不忍痛,只伏在他身上,道:“背上。”

      柳是见她如此难受,恨声道:“凤华呢?凤华呢?!”

      只听远处传来一声:“男女授受不亲,都是皮外伤,拿药抹了便是了,别来找我。”

      柳是听见他这贱声贱气,恨不能出去揪过他来打一顿,却又不能舍下凤三。

      凤三倒笑了:“师兄你生什么气,多少年了还不知道他那张刁嘴?”

      柳是看她还这般轻松,气道:“你还笑,自己到床上去。”

      凤三更笑了:“做什么,师兄这是还想打我不成?”

      柳是才真是被气笑了:“祖宗,谁敢打你,趴好了,我给你涂药。”

      凤三倒不忸怩,好似燕北钰和柳沁,她与两个师兄也是自小长大的,如亲兄妹一般,她褪了外袍,坐在床上,把头发拨到身前,斜撑着身子,背对着他。

      “怎么不趴下?”柳是指尖划过她中衣背后,真气似剑,齐齐整整裁出一道来。

      凤三嗔道:“趴下怕你趁机打人。”

      柳是听她如此女儿娇态,简直心猿意马,却依旧无奈:“胡说八道,这话说得太没良心。”

      言罢起身去窗外,果然,凤华早把伤药,掷到这儿来了。

      “掷物无声,你也进境了。”柳是夸道。

      又是远处传来声响:“别废话了,你赶紧进去给三儿涂药吧。涂完再打一顿正正好。”

      皆着从屋里飞出个床坠儿,直直射向远方,凤三笑道:“凤华,仔细你的皮,你倒以为我逮不着你是不是?”

      凤华再无动静。

      柳是回屋,叫凤三坐好,撩开她中衣背后——只见那后背,辅一整片肌肤,上边大半竟无一块好皮,狰狞斑驳,那是烧伤的痕迹,与下面羊脂玉一般的对比鲜明。即便过了这么多年,疼痛早已痊愈,可是那伤痕,却未有一点淡去。

      看见伤痕,就仿佛看见那一天滔天的火,就仿佛看见那一日,火场中出来的凤三。

      柳是心中狠狠揪疼。

      那时,哪怕倾尽凤华一身医术,火焰已将皮肉灼熟,谁也没有仙术,这疤痕,哪能全部消除?

      而此时,这狰狞伤痕之上,竟自她左肩到右肋,横亘了一条小臂粗的伤痕,郁紫淤青。柳是只觉此时再也无法压抑胸中怒火,恨不能此刻便去地牢要将那几人千刀万剐。又恨自己,为何那般相信她,明知她,对上云儿便什么都不顾了,怎么,自己还能安心抛下她,去追那些乔装成百姓的暗卫……

      凤三知他此时的沉默是为着什么,还不是为着自己,忙开口道:“师兄,我没事儿,不疼。”

      “嗯。”柳是蒯出药膏轻轻为她涂在伤上,手下无比轻柔,凤三丝毫也感觉不到他再触碰自己伤处,只有微微凉意在身上被推开。

      柳是指肚直白地感觉到她肌肤的凹凸起落,那时她也是,血染红了整片衣衫,她依旧只是握着他的手,怀抱着那还是个婴儿的褚云,苍白笑道:“师兄,我没事儿,不疼。”

      你不疼,我却疼。

      柳是沉默地为她涂好药,又为她把衣服披上,凤三系好衣服,辅一转过身,竟被柳是搂了起来,他极有分寸,丝毫也没有弄疼她。

      “……”凤三面色沉下,想推开他。

      “逐儿!”前尘往事引得柳是哀哀一声……凤三心中一痛。

      顿了片刻,还是狠心,推开了他。

      她垂眸,眼底的神情无人看见,师兄,师兄,我是残花败柳,配不上你。

      她心中亦是酸疼极了,却不愿在此事再多纠结耽搁正事,忙正色,转移话题道:“师兄,你还未说,今儿查到些什么?”

      呵,柳是敛眸敛下心中所有澎湃情感,只从怀里掏出块木牌。

      凤三见之心神大摄,伸手去接是,指尖已经颤抖不已。

      沉香木,阴刻文,翻过来,其上只有一个涂了金漆的篆字——“明”

      “明王,褚黎……”

      凤三手指收紧,几要捏断那木牌。

      柳是见她如此,不禁惨淡一笑,想再说什么,却实在不愿看她为别人露出这般,神色。起身出门,道:“我去看云儿。”

      凤三恍若未闻,全心全意,只是看着那个明字。

      柳是道她情深不减当年。却不知,凤三此刻满心皆是忧惧,今日情景,莫非,他发现了褚云,他是要来把他带走的吗……怎么可以,这怎么可以……

      可是,褚云,是他的儿子,她,终究留不住的。

      如何是好,如何是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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