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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回了疏桐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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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了疏桐院,柳是亲帮凤三取了臂上白绢,挥退下人。
凤三瞅他一眼,竟露许多疲态。
“不想说话?”柳是拉她坐下。
凤三半晌才道:“是有些累了。”
柳是只定定看着她:“是累了,还是听诗听得伤心了?”
凤三笑,惑道:“听什么诗,师兄你说什么呢?”
柳是叹息:“师妹,你瞒得过云儿还瞒得过我?”见凤三沉默,又道:“师妹,云儿还……”
“还小?”凤三截他话头,“师兄,你别想恁多了。我是怎么待他的,怎么打他的,我自然最清楚。他心里有怨,也是应当。我本也不是他亲生父母,自然,无法像他亲生父母一般,好好待他。”
“再胡说。”柳是皱眉,不悦道:“跟师兄还说这些气话?你如何待他,你清楚,难道师兄便不清楚?”
“师兄别说了……”凤三眼眶有些微红,“去演武场吧。”
她起身便走。
柳是攥紧了拳,猛地起身,身形一摇便至她面前,展臂抱住她。
凤三待要推拒,只觉头上一重——他手按在她发上,柔声道:“逐儿,你已做得很好了。”
她无法发声,僵硬许久。
柳是心中抽痛,又道:“哥在这儿,哥都知道。”我是你的师兄,是你的,哥哥,如此,你可能安心些了么?
果真,凤三终于合上眼,往他身上依了过去,默默一会儿,起身,又与他往演武场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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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时抬手正是褚云与燕北钰战得正酣。
褚云使一套逍遥游剑法,而燕北钰也拿出了看家的衔泥剑法,一个招式矫若游龙,一个更是翻飞灵活,好不精彩。围观人群也不禁阵阵喝彩。
凤三与柳是目力极好,站在演武台对面远处高台上,凤三见皱眉道:“怎么他们两个竟成了对头不成?”
柳是想起昨儿,哂道:“师妹不用担心,我瞧着他们挺处得来的,男儿嘛,总是越打越亲厚。”
凤三见他神情笃定,心下稍安,却问:“怎么回事儿?”
柳是才道:“昨儿云儿不是因着燕北钰教你罚了?昨天我去瞧他时,他俩正一道趴床上互相喂招呢,看着举止亲近,应该是不打不相识吧。”
“一道儿趴在床上?”凤三皱眉,“这成什么体统?”
柳是心中暗道哟,别害了小师侄,赶忙转移话题:“少年意气嘛,再说当年我和大师兄也时常同吃同睡,有什么碍的?总之云儿与燕门继承人处得来总归是好事,你就别担心啦。倒不如好好看看他们的本事,回头好指点。”
凤三也不纠结,便仔细去瞧,神色稍霁:“云儿一向用功,这套逍遥游剑法使得颇得咱们师父神韵。”
柳是瞧着可不是,因而又道:“还是你教得好。”
凤三蓦地苦涩一笑:“哪是我教得好,我打得狠便是了……”
柳是无言,只安慰道:“严师方出高徒。”
哪想凤三欣慰了没一会儿,脸上又有些忧虑:“云儿此时,如此出尽风头,怕不是好事。锋芒毕露,即便他是天资过人,现在终究还是孩子,同辈之间或许翘楚,但是功力招式皆不老道狠辣,武林中不伐本事高强却心胸狭隘的,若有心人瞧了,岂不会下手折了他?”
柳是知她的心思,依旧不禁笑她关心则乱:“师妹多虑了,且不说我们凤凰山庄什么地位,什么人敢不顾及?再者你瞧,虽然云儿年龄所限,对武学体悟不够深,但他着实聪慧。那燕北钰使得衔泥剑法乃是燕门至高武学,融剑术与燕门身法于一身,云儿初次见识,对上却毫不落下风,可见他的内力修为与轻功也已小成,若遇上些不开眼的‘前辈’,即便打不过,走几招脱身还是可以的。”
凤三想着他说的有理,便宽下心来。
哪知异变突生。
“云儿!”凤三一声惊呼,登时便从窗上跃了出去,此时高台在三层楼之上,离地足有十米来高,下方并无何处可以借力。只见她使一式游龙引凤身法,竟仿佛凭空生了对翅膀,手臂一展,好似凤鸟翔游。
柳是远远见那几人身法,面色骤然沉下,又看见人群之中,有几人以细碎步伐潜行,心下知道凤三功力应对足以,便立时跟踪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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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褚云和燕北钰已斗了一会儿,全神贯注在对方身上,他们倒是奋力拼斗,可是彼此间似乎一场默契,总能料到对方这招使完,下一招会从哪边袭来。因而渐渐进入了一个玄妙的境界。似是在争斗,又好似在互相教授学习一般,心无旁骛。
故而当拥挤人群中窜起几人时,他们皆没有反应抵挡。燕北钰教拍了一掌退了半步,可其他人全是冲着褚云去的。过了初时怔愣,褚云立刻反应过来,无暇顾及燕北钰,挥剑便朝着面前冲来这人迎上去。
铛一声刀剑相磕,褚云立时退了三步,额上瞬间冒出冷汗,这,这是什么人,怎么如此利害!
此时方想抽身,却发现四周皆有虎狼,布衣裋褐,装扮与寻常百姓无异,可是身上气势却十分霸道。
褚云眉头紧皱,强行镇定下来,提剑独立,不动声色打量这四人。面前与左右三人毫无破绽,耳尖一动,身后那人步履似有些轻浮,当下褚云便认定他一定是四人中最弱的一个,从这边,他说不定还有生门可走。遂提气旋身,抬剑刺去。
年轻啊,就是年轻啊。
在褚云转身瞬间,身侧连身后三人皆从袖中甩出铁链,一道锁了他的腰,一道锁了持剑的手腕,还有一道锁了他的颈。
任他如何发力,只觉身上铁链越绞越紧。就在他心中渐渐绝望之际,却听远方传来一声——“云儿!”
十分惊慌忧惧。
是谁,是谁,谁在担心我。
金铁声起,褚云觉得自己颈间一松,周身铁链尽去,他站立未稳,执剑点地撑住身体。
那边燕北钰正被一人纠缠住,艰难抵抗。柳沁已提剑过去了,褚云心一横,便也要拎剑过去助他,哪想抬头竟见凤三与那四人斗到一处。
师父……
凤三的兵刃乃是她臂间缠的生绢,可今日会后已然取下,并未带来。偏生这四个刺客各个使的都是那段铁链,奋力一甩,空中尽是“呜呜”铁蛇呼啸之声。
凤三赤手空拳,一时竟无法近身。
一筹莫展之际,身后褚云竟又加入战圈。
此时那四人,默契分为两组,一组缠住凤三,一组再捉褚云。
凤三急怒:“你不走,又过来做什么?!”褚云却不在意她疾言厉色,只想为师父分些压力。
只见凤三再不看她左右那两人,双袖挥之他们胸口,将二人打退半步,便跃至褚云身侧。她抬左臂一挡,拦住探向褚云的铁链,又缠将上去,用力一扯,那二人竟片刻无法动弹。
另外二人此时已经过来,见她受了牵扯,忙又捉向褚云。凤三不慌不忙,右手展袖将褚云卷过,然而此时那二人铁链已至。已是无法,凤三一面绞紧铁链,一面将褚云揽进怀里,抬手把褚云的头护住压低在自己胸口,几乎是同时,那铁链已狠狠打在她肩背之上。
咚一声,饶是凤三怀中褚云都吓了一跳。
只是下一刻,一切皆不同了,凤三一声怒喝,左手握紧铁链,内力灌注,狠狠一扯,竟连着那二人手臂一同扯下。两声凄厉惨嚎,血溅三尺,登时便疼昏过去。凤三将褚云推到身后,左手夺过他剑,三下五除二,将另外两人铁链削碎,直齐齐地削断二人手腕。
事毕凤眼一眯,讲剑掷出竟狠狠钉进与燕北钰缠斗之人的身体,穿右肩而过,伸出三寸长,那人亦是一声惨嚎,右臂筋脉尽断,再提不起剑来,燕北钰也不杀他,抬脚将他踢倒,踩住他的喉管。
那断腕的二人却是坚毅,见势不妙便要逃逸,凤三哪里给他们机会,拔下发簪,从他二人腿弯射过,穿髌而过,两人痛呼一声,皆滚落在地。
凤三此时乌发垂落,一身玄色绣金丝凤纹衣袍,风起,猎猎翻飞,无尽狷狂。
即便如此动乱,人群却并未有四处逃逸踩踏之事发生——他们长久地居住在凤凰山下,长久地居住在凤凰山庄的庇佑之下,没有什么,比凤三之所在,更令他们安然的。故而,只把这当作一场精彩地演斗插曲,此时竟纷纷叫起好来。
凤三此时一脸杀气,环顾四周,在场的诸门派少年才俊皆三两与什么人胶着在一起。不消片刻,山庄护卫尽皆聚来,一个一个纷纷将人制服。
“我倒要看看,是谁这么大的狗胆,敢在我凤凰山庄放肆?!”
山庄弟子护卫闻言皆跪:“我等守卫不严,请三公子责罚!”
凤三严声道:“混/账,自押着这些刺客去刑堂,不必多言。” 人皆称是。
事发着实突然,这番混斗,从开始到现在,也不过一炷香的时间。
“师……师父……”
褚云甚至都不大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记得,她护住自己时,砸在她身后的沉重巨响。
凤三回头看他,略一思索,生怕人还有后手,此番明显就是为着褚云而来,如此,褚云跟在自己身边,最是安全不过,于是道:“你跟紧我。”便转过头去,安抚百姓。
褚云抿紧唇,不再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