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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一章   第十一 ...

  •   第十一章

      柳是进门时,凤三正在座位上发呆。她眼眶似有些泛红,手心还攥着块玉佩。他刚刚看过褚云,此时见到凤三又这般难受,不由叹气。

      “你这是同谁较劲呢?”

      柳是边走进去,边说。又绕到个柜子前,打开把凤华留的药取出来。

      “来,我先给你上药。”

      凤三避开他伸过来的手,道:“我无碍了,不必上药。”她起身转过屏风,往床边走去。

      柳是跟随在后,看她背影越发觉得单薄萧索,道:“胡说,我还没让你在床上静养呢。那沉铁索足有百斤,手臂肩膀的伤到罢了,砸在你背脊上的伤势怎么能不当心?”

      凤三将玉佩放到枕下,复走到床前桌旁坐下,道:“我这不是好好的,师兄怎么倒小瞧我了。这都是皮外伤罢了,上了一回药就好个差不多了,我哪有那么矜贵。”

      柳是气道:“你还不矜贵?心里有点事儿就死瞒着不说,心里闷着不算,还拿旁的出气!”

      凤三登时怒道:“我拿谁出气了?褚云吗?是,我就是拿他出气了,我就是拿他泄愤了,我就是……”越说越急,眼眶都湿润起来。

      柳是看她气得砸桌子,赶忙过去招住她的手臂,心疼道:“你哪是拿云儿出气,你分明是拿自己出气。肩上受伤还不当心,别抬手臂了。”

      凤三忍不住落下几滴眼泪,登时偏开头,不想叫人看见。

      柳是知道她面子大,忙装作没注意,道:“师妹别气了,我说错了还不行?来,我看看你的伤。”

      凤三推开他的手,道:“真的不必了。”

      柳是又气又心疼:“你,你就犟着!”他站起来,又坐下,又站起来,终究还是愤而拂袖道:“你不就是心疼云儿,他受着伤你便也不治了?他疼你也跟他一起疼?是吗?”

      凤三不语。

      柳是怒道:“那有什么用?你疼了,云儿就不疼了?你伤不好,他伤便能早好了?!”

      凤三眉头蹙起。

      “我真的不明白,师妹,若说之前你是为了他成才,严格待他,那便罢了。可我明明都与你说好了,今后可慈和些,你怎么又……你何必那般对他说?我知道你为着他求死心里担忧失望,盼他坚强。可是,你那般与他说,你打了罚了他认了错又有什么用?你分明是故意打远了他,可是,你明明心里最不好受,你为何非要这样?!”

      柳是越说越气:“你是为什么,难道真是今日见了褚黎的令牌,想起旧事,迁怒到了褚云身上不成??”

      凤三终于崩溃,起身道:“我就是为了打远了他!如今褚黎寻到褚云,怕不日变回亲自来此,那时,褚云是必要同他走的!”

      “我与褚黎之间……褚黎是他亲爹!他必须要与他父亲亲近,既如此,他如何能亲近我?我不能让他亲近我……也不能,也不能让他相信我。”凤三如何不是千万般伤心?

      “我,我总是失了分寸,褚云几乎如我亲生骨肉一般,我多想疼爱他……可我不能,师兄。我,我已经害了师父,我不能……我不能再为我自己的私心,害了褚云……他不属于我,他不属于这里,他甚至不属于江湖。”

      “待到一日,他回到宫门王府……面对那些王孙贵胄,他只能是脱离了仇人囹圄……不能是,离开了一个,疼他爱他,教养他长大的师父。”

      凤三站起来,转过身,背影纤瘦而孤高。

      “师兄,你怎么能不懂,你怎么会不懂?”

      柳是无言以对,只能揽住她。

      。

      “你又叫你师父打了?”

      燕北钰走进屋,看见趴在床上的褚云,出言问道。

      褚云只抱着头,埋首枕间,也不抬头看他。

      燕北钰见此,浑身一泄劲,也一瘸一拐的走了进来,道:“来来,你往里靠靠,我昨儿也叫沁儿打了,再借你这宝地趴一趴。”

      褚云不抬头,只嫌弃道:“你要不要脸?叫打了还嚷嚷得满处都知道?”

      燕北钰满不在乎:“谁嚷嚷得满处都知道了?这不是看你屁股也肿着,才告诉你的吗。也算咱俩有难同当!”

      褚云气闷,收回个手,在床上摸了摸,摸到了被子往身上一盖,看看看,让你再看!

      燕北钰登时过去给他把被子掀了,抬脚踹他腿:“怎么这么小气,快快,往里靠靠,爷屁股疼死了。”

      褚云终于怒抬头,一边往里挪一边骂道:“沁儿怎么没打死你呢?”

      燕北钰见他满脸泪痕,也不动声色,就大咧咧趴过去:“嘁,她哪舍得。”

      说罢又不由甜滋滋笑开:“我告诉你,她打我,她自己比我还疼呢。”

      褚云看他这一脸贱样就生气,可听了后半句心中又不禁越发难过郁闷起来,声音也没有生气时的气势了,只黯然道:“是……沁儿爱你疼你,打了你,自然心里难过。”

      说着不由觉得眼睛鼻子又酸起来,登时觉得好没面子,又把头埋了回去……

      燕北钰想到凤三,看他这样,觉得自己实在不该当着他秀恩爱,挠挠头:“喂,你别难过啊,你以后也找个像沁儿一样的好姑娘,她也会心疼你的。”

      褚云不语。

      燕北钰又道:“哎呀,别难过了,说到底都是三公子不好,哎,要不是因为她,我也不会叫沁儿打成这样。”说着,他摸了摸自己那伤痕累累的屁股。

      褚云道:“为什么?”

      燕北钰哼道:“还不是三公子太凶悍,我不是帮你去讨公道?结果正赶上三公子和沁儿在一处。哎,沁儿是怕我得罪她,跟我说不让我跟她大呼小叫,这不,被逮了个正着。”

      褚云听他说自己师父凶悍,心里有些气,但也没有反驳……

      “燕北钰!”

      结果……

      燕北钰身体一僵,话没说完就发不出声了,张着嘴半天……

      “我看我是打你打轻了吧!还敢在背后议论三公子!”

      柳沁气鼓鼓地从门口走进来:“云儿你也是!就由着他胡说八道!”

      褚云自小和柳沁在山庄中一同长大,师父没回打他柳沁都会来看他,他倒也习惯,此时笑道:“沁儿,我看你也是打他打轻了,快拖下去再打一顿吧。”

      燕北钰气道:“褚云,小爷好心好意来看你,你还……沁儿,可不能再打了,再打我,我都没法走路了。”

      他一脸不在乎地同柳沁求情。

      反是柳沁看褚云一脸调笑,倒觉得有些害臊起来。

      “你……”柳沁一跺脚,“云儿你都被他带坏了!”她气得把手里拿来的药一瓶瓶往燕北钰屁股上丢过去,燕北钰手一捞全接住了。

      柳沁哼一声跑走了。

      燕北钰笑嘻嘻,摸着手里的药瓶,好像正摸着柳沁的手似的。

      看着他这副神情,褚云叫他恶心得不轻,骂道:“燕北钰你可太不要脸了,赶紧给爷滚下去,脏了爷的床。”

      燕北钰嘶一声:“褚云,你是学会了骂人就天天骂呀,来来来,哥哥今日非得教育教育你。”

      褚云冷哼,抬手便挡住了燕北钰闹着打向他身后的手,道:“手下败将还敢叫嚣?”

      燕北钰哇哇叫道:“行,褚云,爷不服你,有能耐现在再打一场?!”

      褚云二话不说,拍床便咬牙起身,翻身下床,披好外衣,道:“来!”

      他长相本就俊美卓绝,只是常年拢着层沉闷气质,但此刻意欲与燕北钰再交手一番,当真是一扫之前阴霾,满眼尽是少年意气,潇洒豪情。

      燕北钰击掌称快,也一个鲤鱼打挺起身,道:“好,如今你我都挨了打了,也不算我欺负你,看招吧!”

      二人就如此,忍着屁股上的疼,从屋内打到了院外,拳掌交叠,腿腿生风。二人虽都挂着佩剑,却皆没有使兵器,你来我往,渐渐的只是招式斗过,已不过瘾。燕门轻功卓绝,凤凰山庄更是底蕴丰富,二人一拍即合,又比轻功。

      燕北钰展臂先起,一身青衣潇洒利落,跃起宛如一只燕子,褚云看他身法奇巧,眼中大亮,快意一笑,忙提气追去。

      燕北钰自有痴迷武学,家传绝技使得娴熟不已,加之寒来暑往苦练,内力远超同龄人,甚至隐隐可以与父亲相较。自长成以来,与同龄人交手未尝一败不说,见到内力能稍与他抗衡的也无几人,此刻便正在前面洋洋得意,哪想身后一声清啸,褚云便已跃至身侧——他那月白色绣金色暗纹的衣袂在风中翻滚,他身法俊秀漂亮极了,此刻跃在空中,那神韵竟如龙似凤。

      “好一手游龙引凤!”燕北钰不禁感叹!“那日我见凤三公子使这功夫自十米高楼上跃下,宛如凤凰巡城,今你使来,虽没那般风姿,却也隐隐有这神韵了!”

      褚云听他提起那日师父,心中不禁酸疼,他不愿多想,因为着实有些委屈。

      便强笑道:“钰儿,你想认输就直说,不必如此夸我!”言罢催着内力又呼喝着跃到前去。

      燕北钰见此,竟有些懵,回过神来又气得大叫,忙追上去:“褚云,你,你这一身功力是如何练的?!我断不信什么骨骼清奇天赋异禀的,可你这,你这也太气人了吧?!”

      二人边斗武,边斗嘴,你来我往互不相让。

      终于二人都气喘吁吁。

      褚云先跃至一树上,燕北钰随后才至,此时他面色已然不好了。

      落后这一步,差得可不是一点半点。或再细细追究起来,自己倒挨了打,那可是昨晚的事儿,可褚云是上午。且凭三公子,褚云受得自然是比自己重的,可即便如此,他仍是压了自己一个头,更不要提他那吓死人的内功修为了。

      “不行,赶明儿我就拜三公子为师!”

      燕北钰歇在一边,咬牙道。

      褚云闻言还没过脑子,张嘴便道:“不行!”

      回过味儿来,发现心中漫起了许多情绪。首当其冲的便是——师父是他的师父,即便对他再狠,可也只是他的师父。

      但是,当脑子跟上以后,这想法便被无尽自嘲盖过了。

      燕北钰道:“为什么不行?!你怕我比你聪慧,学得比你厉害不成?”

      褚云道:“你,我师父,很凶的。你,一定受不了……”

      燕北钰道:“你能受得了我怎么不能?谁还没被打过屁股呀!不过打轻打重的事儿嘛!不过当真是严师出高徒啊,你看看,我瞧你这,这,也没有多个胳膊多个腿儿啊,小小年纪被教的这么厉害。”

      听这话,褚云又沉默了起来。

      半晌才道:“你们都说严师出高徒,其实……”

      其实师父只是,讨厌我吧……

      “我宁愿不做高徒……”

      燕北钰看他难过,想了想,也不再多说什么了。

      两人在树上又歇了会儿,运气调息片刻已经神清气爽。毕竟是两个茁壮的少年,那点皮肉伤在这潇洒快意面前又算得了什么?

      “今日真是痛快。”燕北钰说着就要往树下跳。

      哪知褚云随便往地上一看,脸色骤变,急道:“别跳!”

      可燕北钰已然腾身空中:“……”

      褚云无法,忙跟着跳了下去。

      二人落地,燕北钰四周看看,并没什么发生,看向褚云道:“怎么了?那么大惊小怪的,以为我会摔死不成?”

      褚云不语,站在原地,环首四顾。

      燕北钰见他神情严肃,便再不吭声,只安静站在原地,四处打量。他着实没有察觉到什么。

      褚云四下看了半天,方出声:“怕是我们来时只顾着四处乱飞,竟误入了这里。”

      燕北钰想了想刚刚他们只顾互相追逐,哪里看路了?

      “这是何处?”

      褚云摇头:“其实我也不知道这是何处,我只知道这片树林摆了阵法。”说罢他试探性往右手边走了一步,再向西南方回头看,果然,道路景致大变,忙四处又跨几步,方回到原地。

      额上已出了些冷汗。

      燕北钰大骇,道:“刚刚你往右走了一步,怎么人就仿佛移到树间,消失不见了?”

      褚云道:“……震下坎上,这,应当是屯阵……”

      燕北钰收声,他只听过所谓奇门阵法,却从未亲眼见识过,此刻又是震惊又是好奇,问道:“屯阵?震坎……这莫非是依着六十四卦摆的阵法?”

      褚云点头:“我凤凰山庄有五绝阵,三十六天阵,七十二地阵。这八卦阵法属天阵之一,八卦相叠,足有六十四种摆阵之法,各个生门不同。此处正是以草木水石为阵,摆了个屯卦阵。屯者,难也,象草木之初生。如果我们在此间行差他错,后果不堪设想。”

      燕北钰静静听他说完,方道:“那,你可能找到生门?”

      褚云皱眉:“我,试试。”

      燕北钰点头。

      。

      一路险象环生,好在褚云沉稳,燕北钰狡黠,一次次化险为夷。

      终于二人踏出一步,迈过一棵树,眼前景色瞬间变了,是一片空地,唯一圈围墙,圈了栋华美房子独立在那儿。

      燕北钰大叹神奇,跨出这步前,眼前的都还是茂盛的森林,那有什么空地,房子的影?可偏生跨出来了,才发现,之前只是那么一两排树挡了视线,这阵法当真玄妙极了。

      “褚云,你这小小年纪,不但武艺卓绝,内功深厚,这,这天机术数如此偏门你怎么也如此精通!”燕北钰此刻已然不是恼他人胜过自己,早成了满心的兴奋激动:“快告诉我,你还学了些什么?啊,不论是什么,三公子这师父我可拜定了!”

      褚云为解这阵,不知耗了多少脑力心力,此刻面色微白,正暗自调息,听他如此说,心中一急,一口老血没喷出来。

      “不行!”

      燕北钰道:“不行?你倒说说,为什么不行?怎么我拜你师父,你还会吃醋不成?”

      褚云想着他要拜自己师父,感觉仿佛师父已经被他抢走了……师父已是如此厌恶自己,燕北钰又是这样优秀……若燕北钰真也拜入凤凰山庄门下,师父哪里还会再……哪怕看自己一眼?

      越想,心中越是烦躁极了,拂袖道:“不行就是不行。”

      燕北钰生平痴于武艺,此时见褚云这样小气,又非拦着自己学艺,心中也怒起来:“男子汉大丈夫,你怎么像个娘们儿,还是个妒妇。我只是要拜师,难道你师父这辈子只能有你一个徒弟不成,你怎么像个女子拈酸吃醋?真是矫情做作!”

      褚云自被凤三骂了以后,这矫揉做作四字宛如逆鳞,此刻又本就恼怒,如此更是火气冲天:“你说谁做作?!”

      燕北钰登时嘲笑道:“哈,我骂你像女人你倒不气,竟气我骂你做作?果然是做作至极!”

      褚云再不与他多言,怒喝一声,拔剑便向他刺去。

      燕北钰展臂后掠,也起了怒意,登时也拔出剑来。

      今日本是相互切磋,到此,二人真正打了起来。

      剑刃相切,火星四溅,二人越闹越凶,此刻什么也不顾了,从林边打到空场,又皆翻了围墙,到了那房前接着打……若是但凡二人还能有些理智,便也知道,这层层重阵圈起来的地方,怎么是能容得人随意闯入的?此处本是山庄中禁地,可少年意气,打起来了谁管那么多,眼见着二人剑气劈碎了那木门,连门上匾额上所写“镜阁”二字也叫劈裂了一道大缝。

      二人打闹进去,正赶上了凤三从远处与柳是往镜阁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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