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乡来的扮禾佬》洞庭冷叟

19、周志文

　　湘北支队收编抗日军的事本来是尘埃落定的事，谁知却横生枝节。
　　在议事大厅里，何富昌刚刚宣布抗日军要与湘北支队合编在一起的时候，却遭到了抗日军第二号人物——军师周志文的激烈反对。
　　周志文是西乡人，原来是个小学教师，生得温文尔雅，文质彬彬，四十岁上娶了一个年轻貌美的妻子，日子过得顺风顺水，温馨如意。
　　天有不测风云，一次他的妻子刘翠凤逛街碰上了赵德才，赵德才立刻两眼放光，涎水直流，恨不得一口吞掉刘翠凤。
　　刘翠凤知道赵德才是个什么品性的人，赶紧掉头就走，赵德才紧紧跟在后面，刘翠凤心中大急，正好看见丈夫教书的小学校，赶紧跑了进去，找到了周志文，周志文问她怎么到小学校来了，她就将原因告诉了周志文。
　　周志文就说，有我在，你不用怕。
　　谁知赵德才色胆包天，竟跑进小学校找到周志文，明目张胆地要周志文把刘翠凤让给他，周志文怒不可遏，狠揍了赵德才一顿。
　　按说周志文一个弱不经风的教书匠穷措大，又怎么敢与乡长的公子作对，还能狠揍赵德才一顿？可别小看了周志文，表面上看起来周志文弱不经风、文质彬彬，其实他是一个身负武功之人，一手八卦游龙掌打得行云流水，又岂是赵德才这个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的花花公子所能匹敌的。
　　赵德才虽然被揍了一顿，但色心不泯，而且他也将周志文恨上了，在一个月黑风高夜，他带人砸开了周志文的家，用枪顶着周志文的脑门，将周志文狠揍了一顿，报了一箭之仇，又当着周志文的面，将刘翠凤□□了。
　　刘翠凤忍受不了如此羞辱，上吊自杀了，周志文也被赵德才打得奄奄一息，只剩了一口气，被赵德才指使人丢到了荒郊野外。
　　好在周志文命不该绝，被路过的湘北支队救下了，伤好之后就留在了湘北支队。
　　周志文念念不忘报仇，他几次请求队长陈致远让他带人杀了赵德才，陈致远也有心帮他报仇，但指导员李顺清不同意，李顺清说：“我们新四军是抗日的队伍，不是用来报私仇的，赵德才虽然该杀，但杀小鬼子才是头号任务，如果杀了赵德才，势必引起赵震天的疯狂报复，对湘北支队今后的行动不利。”
　　按理说湘北支队虽然没有帮他周志文报仇，但湘北支队救了他的命，他也应该感恩戴德，但周志文对湘北支队没有帮他报仇心怀不满，因此，他不想留在湘北支队。
　　有天晚上，他偷偷从营地溜了出来，却被哨兵发现了，被抓了回来，关了他三天禁闭。
　　由此，他更加不满湘北支队，逃跑的心思更重了。
　　终于，在一次行动中，他还是趁机逃跑了。
　　他找到了抗日军，何富昌收留了他。何富昌见他拳脚功夫甚好，还有文化，就委任他当了军师。
　　他也向何富昌请求帮他报仇，何富昌很同情他的遭遇，答应帮他报仇，但不同意马上就去报仇。何富昌的意思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报仇要寻找机会，现在赵震天正权势熏天，此事得慢慢来。
　　可周志文报仇心切，他可等不得慢慢来，因此，他对何富昌也心怀不满。
　　但离开了抗日军他又向哪里去？无奈，他只得隐忍下来，再找机会。
　　因为生得温文尔雅，文质彬彬，给人一种很容易接近的感觉，又因为他藏有心机，所以也愿意与人接近，因此，他在抗日军里人缘很好，在他周围总有一帮子人围着他转。
　　这次何富昌宣布要与湘北支队联合，他当然要激烈反对，一则是他本来就对湘北支队不满意，是从湘北支队跑出来的，现在要他又回到湘北支队去，他是一万个不愿意；二则他还要利用抗日军报仇，如果没有抗日军，他就报仇无望。
　　但他的反对没有起作用，在抗日军里，何富昌有着至高无上的威望，何富昌决定了的事，基本没人反对。
　　合编的事已成定局，周志文很不甘心，他纠集了二十来个平时与他很要好的队员，在一起商议。他蛊惑说：“我在湘北支队呆过，知道那里的一切，湘北支队吃糠咽菜，居无定所，武器又差，简直就是破铜烂铁，纪律又严，毫无自由，我们与他们联合，吃了大亏，我们不能与他们联合。”
　　这些队员本来是联合不联合无所谓，当家的说联合，他们就联合，当家的说不联合，他们就不联合，但听了周志文的蛊惑，也觉得联合吃了大亏，便说：“那你说怎么办？”
　　周志文说：“为今之计，只能是将湘北支队的那两人抓了，逼当家的放弃联合，如果当家的不同意，我们就将那两人杀了，这样，得罪了湘北支队，当家的想联合也联合不成了。”
　　众人一听，觉得此计可行。
　　但他们不同意抓小诸葛，其中一人说：“小诸葛是当家的最要好的朋友，我们抓了他，当家的一定急眼，会跟我们撕破脸的。”
　　众人也说：“是这个道理，我们不能抓小诸葛。”
　　周志文说：“那就不抓他，只抓那个陈致远。”
　　当下计议已定，晚上趁陈致远和小诸葛熟睡之际，将陈致远抓了起来，关在山后一个隐秘的淘金洞里。
　　周志文在议事大厅向何富昌摊牌，威胁说如果当家的要一意孤行，非要跟湘北支队联合，他就杀了陈致远。
　　小诸葛怒不可遏，他指着周志文骂道：“你就是个白眼狼，我们湘北支队哪里亏待了你？要不是湘北支队当初救了你，你现在只怕坟堆上都长了草！”
　　周志文说：“你少说那些没用的，我也不是恩将仇报的人，只要你们放弃联合的事，我就放了陈致远。”
　　本来是一件大好的事，何富昌没想到会弄成这样，他瞪着眼睛骂道：“我待你不薄吧，你如何背叛我？你是不是想当这个当家的？”
　　周志文忙道：“当家的你冤枉我了，我怎么敢抢你的位子，你待我的恩情比山高比海深，你打死我也不敢背叛你，我只是不想与湘北支队联合。”
　　小诸葛说：“与湘北支队联合有什么不好？”
　　周志文说：“与湘北支队联合哪样都不好。”周志文只能含糊其辞，他知道小诸葛能说会道，自己虽然是教书先生，单论口才，他说不过小诸葛，一不小心就会着了小诸葛的道，更何况他反对联合的理由拿不上台面呢！
　　小诸葛说：“你是一个先生，是个有文化的人，你怎么不讲道理呢？”
　　周志文说：“此事没有道理可讲，也没得商量。”
　　周志文气得吹胡子瞪眼睛，他指着周志文喝道：“你赶快放了陈队长，否则，别怪我不念兄弟情！”
　　周志文梗着脖子说：“当家的你就是杀了我我也不放！”他知道如果放了陈队长，湘北支队与抗日军就会联合起来，想起他曾经背叛过湘北支队，到那时他还有什么脸面在湘北支队呆下去，不能在湘北支队呆下去，还谈什么报仇？
　　见周志文横竖不放陈致远，何富昌十分恼火，可又无可如何，难道真杀了周志文？真要撕破脸皮火与周志文拼起来，搞得不好会死很多人的，这些人都是朝夕相处的兄弟，何富昌又怎能忍心自相残杀？
　　何富昌还是很看重周志文的，周志文不说有文化，有头脑，单是那一身武功，就让他很是欣赏，抗日军除了他能与之匹敌外，无一是周志文的对手。
　　况且周志文并不是反对他，周志文只不过是反对与湘北支队联合，如果因为与湘北支队联合而失去周志文，他还做不到。
　　因此，何富昌一时之间竟委决不下。
　　见何富昌犯难，小诸葛就知道收编这事不是轻易能解决的，沉吟了一下，就对何富昌说：“当家的我看联合的事暂时缓一缓，等军师好好想一想。”
　　他知道周志文心中的小九九，无非就是因为湘北支队没有帮他报仇，他心中记恨，如今要说服周志文，除非答应为周志文报仇。
　　为周志文报仇其实是可行的，这次抗征行动赵震天俩父子就是打击对象之一，结合着抗征为周志文报仇，一举三得，既收编了抗日军，又打击了小鬼子，还帮周志文报了仇。
　　虽然这事按道理他还必须与指导员李顺清汇报，取得李顺清的同意才行，但当此特殊时机，小诸葛还是有魄力答应周志文的。
　　于是他对周志文说：“如果我们帮你报仇，你还答应联合吗？”
　　周志文说：“你们还能帮我报仇？当初我那么求你们，你们都不答应，你让我怎么信你们？”
　　小诸葛说：“此一时彼一时，当初没有答应你是时机不对，现在答应你是时机来了。”
　　周志文一听这话，眼睛里顿时放出希冀的光芒来，迫不急待地问：“这话怎么说？”
　　小诸葛说：“你知道小鬼子征粮这事吧，小鬼子一石田要证一石一斗谷子，这是要把乡亲们一年来辛辛苦苦的血汗都要喝掉，这事我们能答应吗？当然不能，但如果不给小鬼子粮食，小鬼子就不会放过乡亲们，以小鬼子的凶残，乡亲们就会遭殃，所以乡亲们只能把粮食先交上去，然后我们湘北支队再帮乡亲们抢回来。”
　　“这事与帮我报仇有什么关系？”周志文瞪大着眼睛望着小诸葛问。
　　“当然有关系，负责征粮的是赵震天和赵德才，这俩父子蛇鼠一窝，不说他们以前坏事干尽，单是他们为小鬼子如此卖力，就是地地道道的汉奸行为，还是十恶不赦的铁杆汉奸，既然是铁杆汉奸，那就是我们湘北支队的打击对象，我们是不会放过他们的。”小诸葛不厌其烦地解释说。
　　听了这话，周志文陷入了沉思，他现在活下来的理由无非就是报仇，可要报仇，单凭他一己之力万万不行，赵震天现在权势熏天，乡兵环绕，不是轻易能对付的，必须要有像湘北支队或抗日军这样的力量才行，现在湘北支队答应为他报仇，他一下就觉得报仇有望了，心里顿时兴奋起来，只要能报仇，要他干什么都行。
　　但他还是心有疑虑，他问小诸葛：“这事你能做主？你不能做主吧？”
　　小诸葛肯定地说：“我能做主。”
　　周志文还是不相信，他说：“我不相信，当初陈队长都愿意帮我报仇了，可李顺清硬是不同意，没有李顺清点头，无论如何我都不相信。”
　　见周志文一根筋，小诸葛也没有办法，他只好说：“既然如此，那我回湘北支队一趟，让指导员来跟你说，这应该没问题吧？”
　　“行，只要李顺清答应杀了赵德才，我就同意与你们联合。”周志文这时竟然答应得很痛快。
　　听了周志文的话，那些跟他一起抓陈致远的队员心中很是不满意，原来你周志文只不过是利用我们，来达到你自己的目的呢！这也太不地道了吧。
　　但他们也很同情周志文的悲惨遭遇，因此，抓陈致远这件事虽然周志文做得不地道，但他们见事情已经弄成这样，也只好顺其自然。
　　小诸葛对何富昌说：“当家的，我这就回去，请指导员来，你看怎么样？”
　　何富昌见事情弄成这样，也没有其他什么好办法解决，就说：“好，指导员来了，我们马上联合。”
　　小诸葛临走时语气严厉地对周志文说：“军师，你要善待我们队长，不能让他受任何委屈，否则，别怪我们到时对你不客气！”
　　这时候周志文却态度非常之好，连忙说：“不会，绝对不会，你尽管大放宽心。”
　　听了这话，小诸葛这才辞别何富昌，赶紧下山，朝湘北支队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