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乡来的扮禾佬》洞庭冷叟

18、何富昌

　　就在泥才等人被抓，桂香表示要去乡公所解救泥才等被抓的这些人，却被张嫂锁了起来的时候，小诸葛正和湘北支队队长陈致远在去往尖背山抗日军的路上。
　　小诸葛此番是负命去尖背山劝说抗日军参加游击队的。小诸葛在新四军游击队驻地时，看到新四军游击队扩大了不少，已经有差不多两百来人。队长陈致远告诉他，考虑到要破坏小鬼子的征粮计划，游击队这点力量不行，因此，他们收编了附近几支小股的抗日力量，但还有一股较大的抗日力量没有说服，那就是尖背山抗日军不肯被收编，陈致远与他们谈判了好几次都没有成功。
　　但陈致远志在必得，抗日军是一支不容忽视的力量，这是一支有着一百多人的队伍，武器远比湘北支队要好，连掷弹筒都有，据说是因为截了一次小鬼子运送弹药的运输队缴获的。
　　抗日军是小鬼子到东西乡之前成立的，那时候不叫抗日军，而是叫绿林军，为首的是一个叫作何富昌的彪悍男子。
　　何富昌是东乡人，是泥才何其仁家未出五服的叔叔。这人爱练拳脚，寻常间三五个人近不得身，又为人性格耿直，最见不得欺压敲诈的事，因而爱打抱不平，每每为人出头，深受东西乡人的喜爱。
　　何富昌以前也是个收荒货的，有一次收了一件很值钱的东西，是个小香炉，有人说这只香炉只怕是九合铜，他就拿到县城的典当铺子里去鉴别，典当铺子的老板识货，知道这是宣德年间的香炉，却想昧下这只香炉，就假说这只不过是只普通的黄铜香炉，不值什么钱。
　　何富昌信了他，就将香炉卖给了他，只得了二十块大洋，典当铺老板却将香炉以五百块大洋转卖给了张大明的耶老子，就是张嫂每天上香的那只香炉。
　　何富昌有一次来西乡收荒货，在张家大屋看见了这只香炉，心生疑窦，就问张嫂，张嫂实情相告，何富昌听了心中大怒，跑到典当铺与老板理论，因言语不合吵起来，何富昌一怒之下失手打坏了老板，他以为打死了，只得跑到尖背山躲了起来，后来尖背山就出了一支叫绿林军的队伍。
　　因为这支队伍并不是土匪，他们不扰民，也不劫道，他们开荒种田，自给自足，所以政府也懒得理他，
　　小鬼子来到东西乡那年，绿林军改叫抗日救国军，专门打小鬼子，小鬼子也清剿了几次，却因为尖背山有许多淘金洞，这些淘金洞纵横交错，被何富昌充分利用，而小鬼子又地形不熟，因此，小鬼子也奈何不得。
　　正是因为如此，陈致远就有心要收编这支队伍，可洽谈了几次，也没成功。
　　小诸葛知道了这件事，就对队长陈致远和指导员李顺清说：“何富昌早年间跟我一起收荒货，他收荒货还是我带出来的，他拉起队伍后我也经常去尖背山，给他们送一些日常生活用品，因此我俩的感情很好，我也曾经许多次暗示他，劝他参加新四军，开始他觉得他现在这个样子也很好，不必依靠什么人也能打小鬼子，我就告诉他只有团结起来，抗日的力量强大了，才能尽早赶走小鬼子，这话我每次去都说，说得多了，他就说我的话有点道理，容我再考虑考虑。看样子是心动了，但还没最后拿定主意。我们不妨再去试试。”就这样，他与陈致远再次来到尖背山。
　　刚刚走进尖背山，就听到有人拉响枪栓，喝道：“站住，不准动！”
　　小诸葛和陈致远就站住了，这时从树上跳下一个人来，近到跟前，却听那人哈哈笑道：“原来是小诸葛呀，是什么风把你吹来的？”
　　小诸葛就也笑说道：“是抗日的大风。”
　　那人嘻嘻笑道：“你每次来都劝说我们当家的参加新四军，看样子你是新四军？”
　　小诸葛说道：“你说呢？”
　　那人说：“我看是。”
　　小诸葛就只是笑。
　　那人又说：“还是老规矩，我带你们上山，免得一路上麻烦。”
　　他说这话的意思小诸葛知道，因为尖背山暗哨很多，如果他不带他们进去，那些暗哨少不得还得盘问。
　　跟着那人一路到了尖背山林深处的一个山洼里，就有一栋青砖瓦屋被高大围墙围住，围墙上有哨楼、垛口，上面有人背着枪在游动，见是他们，开了围墙门放他们进去。
　　进围墙了是一块很大的操坪，操坪是何富昌他们平常练武的地方，过操坪上台阶进了大屋，里面很大，上下三进，最里面一进两边摆了两溜笨木大椅，是何富昌他们议事的地方。
　　见小诸葛来了，早有人报告了何富昌，何富昌从里面房子里出来，抱拳作揖道：“小诸葛来了，这一向都去哪里发财啦，好久都不来我这里。”
　　小诸葛和陈致远连忙也抱拳还礼。
　　小诸葛笑道：“当扮禾佬去了，所以就没时间来。”
　　“哦，怎么当起扮禾佬来了？你以前不是从不当扮禾佬吗？”何富昌好奇地道。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小诸葛笑道。
　　“哦，怎么回事？快说说。”何富昌忙问道。
　　“你总不能让我站在这里跟你说吧。”小诸葛笑道。
　　“对不起，对不起，走，去我屋里说。”又喊了一个人来，对他说：“快去厨房叫炒几个菜送一壶酒来。”
　　那人应了一声就去了。
　　三人走进何富昌的卧室，里面很素净，也没有多少摆设，挨墙摆了一张凌波床、一个柜子一个箱子，正中摆了一张桌子和几把椅子，再就是墙上挂着蓑衣斗笠。
　　何富昌招呼小诸葛和陈致远坐下，又说道：“快说说，怎么回事。”
　　小诸葛接过何富昌送过来的水烟袋，抽了几口，这才说道：“我当扮禾佬，也是我这次进山来的原因。”
　　“怎么这样说？难道这其中还有什么关联？”何富昌诧异道。
　　小诸葛指着陈致远笑道：“这位你应该知道是谁吧？”
　　何富昌点点头，说：“知道，他是新四军湘北支队的陈队长。”
　　“我就是陈队长派我去当扮禾佬的。”小诸葛将烟灰磕去，又装上烟，抽了起来。
　　“何以这么说？”何富昌猜到了小诸葛和陈致远的关系，很有可能小诸葛就是新四军，但他却奇怪陈致远何以派小诸葛去当扮禾佬。
　　正说着，有人送来酒菜，都是农家小炒，无非是韭菜煎鸡蛋，猪耳朵尖，油炸花生米，辣椒炒肉，还有一碗丝瓜汤。
　　酒过一巡，小诸葛说：“你知道今年征粮是哪里征的？”
　　何富昌说：“不知道。”
　　小诸葛说：“今年征粮是小鬼子征的。”
　　何富昌大声道：“我们辛辛苦苦种的粮食怎么能给了小鬼子！”
　　小诸葛说：“是这么说，我们种的粮食怎么能给小鬼子，更何况小鬼子黑心肠，一石田还要一石谷子。”
　　“一石谷子？也不怕撑死了他，没说的，不给他，不能便宜了这群乌龟王八蛋狗杂种！”何富昌愤怒地骂了起来。
　　“你说的很对。”这时一旁一直没有说话的陈致远插言道，“所以我们派了小诸葛去当扮禾佬，目的就是去领导乡亲们抗征的。”
　　“抗征？不行不行，小鬼子心狠手辣，抗征乡亲们岂不要遭殃！”何富昌一口就否定了抗征。
　　“也不是不行，如果不把粮食交给小鬼子，乡亲们肯定遭殃，但如果乡亲们将粮食交上去了，再由我们抢回来，行不行呢？”陈致远笑望着何富昌问道。
　　何富昌凝眉想了想，就说：“行倒是行，就怕你们湘北支队力量不够。”
　　“所以嘛，我们需要你们的支持。”陈致远不失时机地又一次摊牌。
　　这时小诸葛也说：“富昌，我们是老朋友了，我不会害你，你的队伍虽说也抗日，但光靠你们零打碎敲，对赶跑小鬼子起不到多少作用，说不定有一天还会被小鬼子吃掉，你们只有跟我们联合起来，在新四军的统一指挥下，你的队伍才能发挥出更大的作用，也才有可能与小鬼子抗衡。”
　　何富昌“吱”地一声喝了一口酒，笑道：“我不跟你们联合也照样打小鬼子，小鬼子剿了我们几次还不是无功而返。”
　　“富昌你不是这样说，你应该知道尖背山北的邓大伟吧，他的队伍以前跟你差不多，可小鬼子利用汉奸带路抄了他的老窝，被打得七零八落，现在只剩下三十多人了。”
　　“听说邓大伟参加了你们新四军，有这回事吗？”何富昌问道。
　　“岂止是邓大伟，东西乡的几支队伍都参加了新四军，就只剩下你们了，你们也参加吧。”小诸葛殷切地说道。
　　陈致远也恳切地说：“参加吧，这样我们的力量就更强大了，抗征也就更有把握了，如果你能参加，我们湘北支队的队长由你来当，你看怎么样？”
　　“那怎么行，我怎么能抢你的位子！”何富昌连连摇头。
　　“怎么不行，你的队伍被你训练得人人都是好手，你们的武器比我们的要好，理所当然你来当这个队长，只要你参加新四军，我陈致远甘愿听你的。”陈致远很诚恳地说。
　　见陈致远和小诸葛如此诚恳，况且何富昌也知道他们两人说得非常有道理，“背靠大树好乘凉”，参加了新四军，对兄弟们也好。
　　于是他说：“我决定了，参加你们新四军，只是陈队长你还是当你的队长，你不能陷我于不仁不义。”
　　“好吧，这事以后再商议。”陈致远高兴地说。
　　小诸葛拍了一下何富昌的肩膀，笑道：“这就对了嘛，以后我们兄弟天天在一起，干他小鬼子！”
　　何富昌斟了一杯酒，对小诸葛和陈致远说：“好，干他小鬼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