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乡来的扮禾佬》洞庭冷叟

17、桂香的决定

　　赵震天带着乡兵在张家大屋大发淫威的时候，甲长张德安一再为泥才讨饶，可赵震天不但不听，反而抽了张德安一个耳光。
　　赵震天赤红着眼睛，指着张德安骂道：“我儿子被他打了，你还要我饶了他？老子还要杀了他！”
　　赵震天头上的癞痢疤更加赤红，他像一条疯狗一样不断地朝着泥才的头上踢，还恶狠狠地骂道：“你个狗东西，你个王八蛋，敢打我老子的崽。我要剥你的皮抽你的筋，叫你不得好死！”
　　张嫂跪在地上苦苦哀求：“乡长请你莫打了，饶了他吧，再打就打坏了。”
　　赵震天吼道：“岂止打坏，我要打死他！”喝一声：“带走！”就将泥才捆走了。
　　桂香在泥才挨打的时候，桂香几次冲到门外，却被张大明拖回来死死拖住不让她出屋，直到泥才被带走了，张大明才放手。
　　桂香眼睛哭得像个桃子，泥才被赵震天带走后，她的心也像被剜走了一样，，全身绵软无力地瘫坐在地上。
　　张嫂和张大明将桂香从地上架起来送回屋里，桂香坐在书桌前两眼无神地只是哭。
　　张大明从桂香的表现就知道自己的妹妹对那个叫泥才的扮禾佬感情不一般。难怪桂香不听自己的话，不肯嫁给赵德才，原来她心中有了意中人，可泥才那个泥腿子怎能做自己的妹夫？做了妹夫一点好处都不会给他带来，反而因为他导致他家与赵震天结怨而后患无穷。
　　因此他恨上了泥才。
　　因此，他漠视泥才的被抓与他张大明没有关系，泥才死不死也与他张大明也没关系，泥才的被抓或者死了他反而认为对他有好处，至少，在桂香和赵德才的事情上少了一个障碍。
　　而且，他很想利用这个事件做做文章，为自己所用。
　　张嫂劝慰桂香：“桂妹子你莫哭，你一哭我们都乱了方寸，心里也越发没了主张，还是想想怎么救泥才吧。”
　　张嫂这么一说，桂香果然不哭了。桂香也知道，哭是哭不茴来泥才的。
　　桂香就说：“那怎么办呢？”
　　张嫂说：“可惜易叔不在，他要是在就好了，说不定他会有办法。”
　　桂香说：“嫂子我们去找其他两个扮禾佬吧，我看那个油嘴也洗有办法。”
　　张嫂说：“好吧。”
　　张嫂扶着桂香就往扮禾佬们的屋里来。到了扮禾佬们的住地，见张顺发等好多年轻人也聚在扮禾佬的屋子里，这在商量如何救泥才的事。
　　张顺发高声叫道：“赵震天和赵德才一对狗父子不得好死，要我说还不如我们打上门去，将泥才抢回来。”
　　蛮子也说：“没办法也只好抢。”
　　油嘴这时候不油嘴了，一脸认真地说：“乡公所有乡兵，乡兵手里有枪，不说我们能不能抢回来，就是真抢回来了以后如何办？你们想过后果没有？赵震天会善罢甘休？会不会引来小鬼子？会不会借此抓更多的人？到时不但张家大屋遭殃，就是张家屋场也会受连累，还有，我们的粮食怎么办？”
　　油嘴的一番话引起大家的深思，大家一时都沉默起来。
　　张顺发狠狠道：“那我们就这么眼巴巴的看着泥才被抓、被打死？”
　　桂香又哀哀哭起来，说道：“求求大家想想办法救救泥才吧。”
　　蛮子说：“大小姐你请放心，我们不会不管的。”
　　张嫂说：“桂妹子你莫急，总会有办法的。”
　　屋子里气氛很沉闷，不时响起恨恨声和叹息声。
　　许久，油嘴深锁着霉头说道：“这样吧，我看我们去几个人去乡公所求赵震天，看看他能不能放人。”
　　张嫂说：“这样行吗？赵震天可是吃人不吐骨头的禽兽，他会有那好心？”
　　油嘴说：“现在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一向不爱说话的张正熙说：“也只有这个办法。”
　　油嘴就说：“都谁去？”
　　蛮子说：“我去。”
　　张顺发说：“还有我。”
　　其他几个年轻人也纷纷响应。
　　张顺发说：“去是去，大家身上都藏点短东西，莫到时吃亏。”
　　大家点头称是，各自找了防身的东西藏在身上，就朝乡公所跑。
　　张嫂却在后面喊道：“油嘴你等一下。”
　　油嘴说：“什么事？”
　　张嫂从口袋里掏出二十块光洋，对油嘴说：“你们去乡公所没钱怎么行，把这些光洋上吧。”
　　油嘴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就接了过来。
　　到了乡公所，见乡公所门前站着两个背枪的乡兵，二赖子张发祥也站在一旁。
　　油嘴就上前一步，抱拳对张发祥说：“麻烦你通报一声，我们要见赵乡长。”
　　张发祥斜乜着眼睛说：“乡长是你们相见就想见的？”
　　油嘴赶忙从口袋里掏出五块光洋，塞到张发祥手里，张发祥用手拈着一块光洋，朝着吹了口气，放在耳边一听，光洋发出悦耳的金属声，方放心地收进口袋，说道：等着吧。”
　　张发祥来到内室，对坐在太师椅上的赵震天说：“乡长，张家屋场有几个人要见您。”
　　赵德才一叠连声地说：“不见不见，最好把他们都抓起来。”
　　赵震天就说：“不见。”
　　张发祥说：“乡长，公子，我看还是见见吧，一则可以摸清他们到底有什么意图，二则可以趁机向他们索要公子的医疗费。”
　　赵德才一听，连忙说：“对，对，打了我不能白打了，要他们赔一千大洋！”
　　赵震天摩挲着发光的秃脑袋，说道：“好主意，叫他们到大厅里来。”
　　张发祥转身来到乡公所大门外，对油嘴一众人说：“我费尽口舌，好容易乡长才答应见你们一面，我可是看在都是乡亲的份上哦。”
　　油嘴连忙两手作揖，说道：“谢谢。”
　　张发祥头一摆：“跟我来吧。”
　　油嘴等人跟着张发祥来到大厅，大厅上排列着八个乡兵，赵震天和赵德才坐在上首，瞪着眼睛看着油嘴等人。
　　油嘴上前一步，抱拳作揖对赵震天和赵德才说：“乡长，赵公子，泥才得罪了赵公子，实在是不应该，我们在这里给乡长和赵公子赔罪，还请乡长和赵公子大人有大量，念在泥才少不更事，放了他吧。”
　　赵震天眼睛一瞪：“放了他？不行！打了我的崽还想我放了他？没那么便宜的事！”
　　蛮子一急，脱口道：“你们不是也打了泥才吗？你们把泥才打得更惨！”蛮子的嗓门大，瓮声瓮气的，震得大厅的顶梁上都要落下灰来。
　　赵震天一听，癞痢疤顿时发红，嚯地站了起来，瞪眼道：“怎么？不服气？还想造反！”
　　油嘴赶紧回头用眼色制止蛮子。油嘴知道赵震天不会轻易放过泥才，但泥才关在这里一天，就有一天的性命之忧，可现在没有什么好办法，只能是苦苦哀求，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想到这里，他在赵震天和赵德才面前跪了下来，继续哀求道：“刚才蛮子也是着急才冒犯了乡长，我代他赔罪。”说着，连磕了好几个头，又说道：“还请乡长和公子念在泥才不懂事，念在乡亲的份上，放了泥才吧。”
　　赵德才鼻子里哼了一声，一条腿搭在太师椅的扶手上，歪着脑袋两眼朝天说：“放了他没门，你们还要陪我一千大洋的医疗费，老子一身的骨头都被他打散了！”
　　蛮子就是个蛮子，心里一急，竟又脱口道：“一千大洋？这不是敲诈吗？你们怎么不去抢！”
　　赵震天本来已经坐下了，这时顿时又站了起来，蛮子一再挑战他的权威，令他十分恼火，当即吼道：“把他抓起来！”
　　立刻，上来四个乡兵将蛮子按倒在地，蛮子挣扎着，乡兵们用枪托使劲捣蛮子，打得蛮子抱着脑袋蜷缩成一团。张顺发火了，冲上去朝着一个乡兵猛地踢了一脚，那乡兵就滚到了一边，又去扯其他乡兵，却被另外的乡兵也按倒在地。
　　赵震天气得满面赤红，跳着脚吼道：“给我打，使劲打！”立刻，枪托就雨点般地捣在张顺发的身上。
　　乡兵们打累了，又将蛮子和张顺发五花大绑起来。
　　看着这一幕，油嘴急得不行，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其他人一见，也纷纷跪下磕头。
　　油嘴说：“乡长，请您念在他们无知，莫与他们一般见识。”
　　赵震天吼道：“敢到我家里来闹事，我要让他们一辈子记得我赵震天，你们都滚，再不滚老子连你们一起抓。”
　　油嘴万万没想到会弄成这样的局面，心里叫苦不迭，可又毫无办法。
　　张发祥忽然小眼睛一转，凑到赵德才面前，低头在赵德才耳边一阵嘀咕，赵德才连连点头，转头对赵震天说：“耶老子，我看要放了他们也可以，让他们叫桂花妹子来，她来了，万事好商量。”
　　赵德才是他的独苗，更是他家那母老虎心尖上的宝贝，他对赵德才平时作恶都是任其为所欲为，现在赵德才要桂香来，他知道赵德才心里的鬼主意，自然言听计从，说道：“你们都听见了吗？要放他们可以，叫桂香妹子来。”
　　到了此时，油嘴知道无论如何哀求，赵震天都不会放人，只好招呼其他人出了乡公所。
　　回到张家屋场，桂香一见不但泥才没有回来，就连妹子和张顺发也没回来，就知道坏事了，焦急地连忙小诸葛：“易叔，怎么回事？怎么学军叔和顺发哥也没回来？”
　　油嘴叹了一口气，说：“唉，我们好话说尽，赵震天和赵德才就是不肯放泥才，反而还要我们拿一千大洋的医疗费赔给他们，妹子和张顺发说了几句气话，却被狠狠打了一顿，被他们关起来了。”
　　桂香急得眼泪又出来了，说道：“怎么弄成这样。”
　　张嫂对小诸葛说：“易叔，这可如何是好。”
　　小诸葛将张嫂叫到一边，说：“他们要大小姐去才肯放了他们。”
　　张嫂急道：“这怎么行，您是知道赵德才那狗东西正在打桂妹子的主意，桂妹子如果去了，那不是自己往火坑里跳吗！”
　　小诸葛说：“正是因为如此，我才不敢跟大小姐说。”
　　张嫂急得团团转，连说：“这如何是好，这如何是好。”
　　小诸葛说：“你也别急，事情到了这地步，也只等小诸葛回来，在夺粮的时候一起将他们救出来，小诸葛应该快回来了。”
　　张嫂说:”也只好如此。
　　他们满以为赵德才要桂香去乡公所这件事瞒过了桂香，谁知在问去乡公所的细节时，张正熙却把赵震天要桂香去了乡公所才肯放人这事给说了出来，桂香当即说道：“我去。”
　　见桂香要去乡公所，张嫂急得什么似的，连忙劝道：“桂妹子你只莫哈（傻的意思），赵德才那个烂肚肠的什么心思你不知道？你不是自己往火坑里跳吗？”
　　桂香哭道：“怎么办？难道你要我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一个个被打死？”
　　小诸葛说：“你别急，小诸葛肯定马上就会回来，到时就有办法了。”
　　桂香大声道：“那怎么行，谁知道易叔什么时候回来，我要是不去，说不定这两天泥才和顺发哥他们就被打死了，如果他们死了，我这一辈子都心里都不得安宁。”
　　桂香的声音惊动了张大明，张大明早就站在众人身后，听了桂香的话，心里不禁一喜，桂妹子要是肯去乡公所，那她与赵德才的事十之八九能成事，自己岂不落下许多好处？想到这里，连忙说：“桂妹子，我看这事也只有你能解决。”
　　张嫂骂道：“你个烂了心肠的，你还是哥哥吗？赵德才明显不怀好意，你还怂恿她，我看你也是不安好心。”
　　张大明尴尬地说：“这不是没办法嘛。”
　　桂香这时候大声道：“你们谁也别说了，我一定要去！”
　　张嫂态度异常坚决：“不行！”
　　桂香说：“是在你就别拦我了。”
　　张嫂说：“我不能眼看着你往火坑里跳。”
　　桂香却态度坚决地说：“我一定要去！”说着，就往外走。
　　张嫂急了，急忙对一众人说：“快，拉住她！”
　　油嘴等人就拉住了桂香还将她送回了她的闺房，张嫂在桂香的闺房门上上了一把锁，桂香在房里连连踢着门，喊道：“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张嫂道：“桂妹子我不能放你出去，你耐心等着，我们会想办法的。”
　　可是，他们又有什么办法呢。
　　他们只能等，等小诸葛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