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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城里来的洋学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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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割季节,大家忙得热火朝天,桂香这个千金小姐也不肯闲着。
要是往年,这个季节桂香笃定是在闺房里或者屋后看书,但自从泥才来到张家大屋,桂香那颗芳心就不安分起来。不知怎的,泥才这个同学兼救命恩人老是在自己眼前晃动,让她心绪纷乱,只想时时刻刻见到他。
现在,她左手提着一只包壶,右手拿着一只兰花碗,轻巧地走出了村子。
她这是去给扮禾佬们送茶。刚才她见张嫂提着包壶出门,就知道嫂子是要给扮禾佬送茶,心里一动,连忙跑过去,笑嘻嘻地对张嫂说:
“嫂子,让我去送茶吧。”
张嫂笑道:“哦哟,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你什么时候变得勤快了?
她撒娇道:“人家闲着没事嘛,以后送茶的事就交给我好了。”
张嫂说:“你这身洁白细嫩的皮肤会晒黑的。”
“我不怕。”
“不怕也不行,这不是你做的事,再说,耶老子晓得了还不把我骂死!”张嫂边说边往外走。
桂香连忙拉住张嫂央求道:“好嫂子,你就让我去吧。”不由分说,就从张嫂手里把包壶抢了过来,也不戴斗笠,就向外走。张嫂疑惑地看着自己这个小姑子,却取下头上戴着的斗笠在后边喊:“你戴个斗笠呀!”
桂香理也没理,顾自跑远了。
那日在屋后与泥才不期而遇,一番交谈后原本两个老死不相往来的人就热络起来,自己邀请泥才到闺房来泥才也真的来了,而且相谈甚欢,桂香的一颗心就全到了泥才身上。这多少有点奇怪,按说,桂香不可能对泥才有什么想法,且不说两家门第相差悬殊,就是桂香的个人条件,那也是百里挑一,而泥才呢,要什么没什么,现在真的只是一个泥腿子,要说有什么特别,那也只不过是个有点文化、长得英俊一点的泥腿子罢了。
但桂香偏偏就是有那么一点喜欢泥才,或者说有一点一见钟情的味道。她在学校里见多了油头粉面的公子哥儿,这些纨绔子弟没有几个有点正经材料的,成绩差不说,还敢打老师,见了女生,犹如苍蝇见了血,除了油腔滑调,就是动手动脚,桂香一见他们就腻歪得不行,赶忙绕路,只恨少生了几条腿。
但泥才这个伢子就不一样,他家富裕的时候,就没有纨绔子弟的骄横放荡,现在虽然落魄了,也没有乡下人的粗鄙庸俗。他很清新,就象才长成的树儿,全是青枝绿叶,绿油油的怡人眼目。
她喜欢泥才的英俊,喜欢泥才的倔强,喜欢泥才谈传时那手舞足蹈、眉飞色舞的神态,更喜欢泥才那颗正义勇敢的心。
因此,她时时刻刻都想看到泥才,看到了心里就踏实了。
到了扮禾佬们扮禾的田地里,桂香一眼看见泥才在扮禾,浑身湿透了,心就疼了一疼,赶快喊道:“大家都休息一下,来喝点茶。”
泥才见桂香来送茶,就说:“你跑来干什么,这么毒的太阳,斗笠也不戴一个,脸都嗮红了。”赶快摘下自己的斗笠,给桂香戴上。
桂香摘下斗笠要给泥才,说:“你戴。”
“你戴嘛。”泥才不由分说又给桂香戴上。
桂香就乖乖让他戴上,叽叽喳喳问泥才热不热,累不累,吃不吃得消。
桂香的心思蛮子浑然不知,而小诸葛和油嘴早就看透了,桂香不在时,油嘴打趣说:“泥才你小子好福气,这次来东乡扮禾,只怕钱也赚了,堂客也会赚到手。”
泥才虽然不喜欢油嘴的油嘴滑舌,但这话说到他心里,因此他脸一红,只是说:“你莫乱说。”
小诸葛也说:“这妹子是个好妹子,虽然是富贵人家,但知书达理,我看她很喜欢你,如果你也喜欢她,就要好好把握,莫辜负了人家。”
泥才脸更红了,吭吭哧哧道:“易叔你说什么呢?我怎么不知道。”
这时他们看到两人的情形,油嘴就呵呵笑,小诸葛和蛮子也笑了。
泥才的脸就红得像鸡冠一样。
见他这个窘态,桂香奇怪地说:“你怎么啦?”
油嘴邪邪一笑,说:“泥才得了相思病,桂妹子你能不能治呀?”
桂香脸一红,可马上大方地说:“何叔你还别说,我就能治他的相思病,怎么啦?”
油嘴呵呵笑道:“能治就好,你能治我们就有喜酒喝。”
桂香毫不怯场:“到时让你喝个饱,现在只能喝茶。”说着,就将包壶里的茶倒了一大碗,送到油嘴手里,还说了一句:“何叔请喝茶。”
见桂香如此行径,泥才心里立刻盈满了喜悦。
油嘴看了看桂香,又看了看泥才,又油开了:“桂妹子,我们泥才可是抢手货,你可得抓紧哦。”
桂香笑道:“放心吧,他跑不了。”
泥才红着脸说:“莫听他的,他就一把油嘴。”
桂香嘻嘻笑道:“好,我不听他的听你的。”
“哈哈哈哈!”田地里响起了一片笑声。
休息了一会,扮禾佬们继续扮禾,泥才催桂香回去,桂香说:“不,我要看你们扮禾。”
见桂香不肯回去,泥才只好由她。
桂香蹲在田坎上,看了一会,见泥才嗮得黑汗直流,赶快摘下斗笠跑到泥才面前,要给泥才戴,泥才说:“你戴,我不需要。”
桂香说:“算了我不看了,省得你变得像我家神龛上的关爷爷一样。”
泥才这才让她戴上。
桂香心里美滋滋地提着包壶往回走,刚回到嗮谷坪,正在嗮谷坪嗮谷的张嫂大声道:“桂妹子,你同学来了。”
桂香纳闷,我同学是泥才,哪里又有同学?就说:“同学在哪里?”
张嫂说:“在你屋里。”
桂香不高兴说:“你怎么让他到我屋里去。”
张嫂笑着说:“那怪不得我,是她非要进去的。”
“哼!”头一甩,进了堂屋。
桂香满腹狐疑地想,会是谁呢?放下包壶,就往自己屋里跑。
推开门,就见一个妹子坐在书桌前摇着蒲扇在看书,从熟悉的背影她就知道,这是她的闺蜜、县城中学的同班同学李静茹。
她高兴地大喊一声:“李静茹你这个鬼货怎么来了?”
李静茹回头一笑,说:“怎么?不欢迎?那好,我走就是。”站起身来作势要走。
桂香扑上去一把紧紧抱住,嚷嚷道:“你敢!”
李静茹拼命推她,说:“鬼妹子你轻点,我都被你弄疼了。”
桂香不好意思笑了笑,说:“对不起,我太高兴了。”
“是我来了你太高兴了,还是有其他事太高兴了?”李静茹见桂香一脸的兴奋,故意问道。
“当然是你来了太高兴了。”桂香是真的很高兴,但她没有说实话,李静茹来出乎她的意料,她当然格外高兴,但心里还有另外一件事也愉悦着她,两件事令她兴奋得满脸通红,她站在李静茹面前团团转,竟不知做什么才好。
李静茹诧异地望着傻乎乎的桂香,说道:“你怎么啦?”
“没什么。”,她尴尬地说,赶快打开箱子,将收藏的零食一股脑都堆在书桌上,说:“你吃。”又蹬蹬蹬跑出去了。
一会儿又端来一碗甜酒冲鸡蛋,放到李静茹面前,说:“来,难得来的稀客,请你喝甜酒。”
李静茹说:“哎呀你嫂子刚才泡过了,喝不了了。”
“喝,非得喝。”
李静茹说:“我们是同学,你不必太客气了。”
桂香忙得额头上汗水直流,她撩了撩额发,从洗脸架上取了毛巾擦了擦,放回毛巾,又拿了一把大蒲扇使劲扇着,说:“我们乡下不比你城里,也没有什么好招待的,来了就多住几天。”
李静茹一边喝着甜酒一边说:“我要是住一个月呢?”
“那更好,我巴不得有人陪我,”桂香以为李静茹是故意这么说的,遂说道。
“行,那我就多住一些日子,到时你可别烦我。”
“怎么会呢,到时我陪你四处转转,我们乡下风景可好了。”
“是呀,这儿山清水秀,吸一口空气也是甜的。”李静茹由衷地说。
说了一会放假之后两人的情况,李静茹忽然转了一个话题,说:“你们家往常这时节都要请扮禾佬,今年是不是也请了?”
“当然得请,不然这禾谁来扮。”桂香说。
“还是东乡来的?”
“是呀。你怎么问这个?”
“哦,没什么,我就是问问。”李静茹掩饰道。
桂香顿时疑惑起来,她一个城里来的洋学生打听乡下的扮禾佬干什么?
但她没问,只是在肚子里打着官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