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落满孤城》夏染秋

5、情被识破

　　医生检查完黎天身上的伤口，确定胸口的一处肋骨折断，必须尽快动手术。
　　夏飘落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手术室的大门，仿佛那里就是人间炼狱，一打开门就会将她吞噬进去。对比她童年每天接近死亡的时刻，此时的她更加恐惧紧张。被封闭的回忆悄悄开了锁，她想起小时候，父亲就是跪在医院门口乞求母亲不要离开，那个七尺男儿，多么高傲的人啊，竟为了一个女人下跪。她不懂这样深刻的感情是什么，只觉得很冷，就像一块冰硬生生塞进心脏里，令人窒息。
　　定格在童年的事情，以为不会再想起，没想一踏入医院，全都记起，原来一直被认为遗忘的东西，其实根本就住在心里不曾离去。
　　一个小时后，手术室上面的灯咻然灭掉，夏飘落猛然站起身，快步走到门口，看见护士推着黎天走出手术室，“手术很成功，住院观察段时日，应该就可以出院了。”
　　紧绷的神经线顿时松垮，夏飘落深呼吸，跟着护士一起走进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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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廊那边，凌雪抱着一大堆的用品飞奔而来，跑的太快连东西掉了都不知道，她推开门，望见一脸淤青的黎天，此时的他没有了之前的神采飞扬，及其疲惫的沉睡，她心底掠过一丝疼痛，蹑手蹑脚的走进来。
　　听见脚步声夏飘落并没有回头，只是替黎天调试着输液管，生怕速度过快，惹的他生疼。
　　凌雪的短发被风吹的凌乱，她顾不得形象，轻声问，“怎么会这样？”
　　早晨还好好的，怎么到了晚上就成了这个样子，后面这句话却被她硬硬塞进了胸口。
　　“用暴力解决问题，自然会受伤。”
　　“他打架了吗？”凌雪冷静下来，“你也别生气了，看他伤成这个样子，也算一种惩罚。”
　　夏飘落没有接话，没有人可以懂她心底的不安感，她最怕的不是黑暗的袭来，而是再无白日的存在。
　　“这个熊孩子，竟给我惹事！”黎有峰刚下班就接到这个消息着实生气，他推开门，见到夏飘落，脸上的怒气增添了几分，“又是你？夏飘落，怎么每次黎天出事都有你的份！”
　　“叔叔，黎天受的都是小伤，养几天就没事了，您别担心。”
　　黎有峰本来就在生气，听到夏飘落说的云淡风轻，火气更大，“小伤？骨折了还算小伤？你还想把黎天伤成什么样子？”
　　夏飘落一时语塞。
　　凌雪见黎有峰的脾气即刻爆发，急忙劝说，“叔叔，您别这样说落落，黎天打架都怪他自己。”
　　“我说的不对吗？”黎有峰气急，“夏飘落你自己想想，从15岁到20岁，整整五年，他为你做了多少蠢事！我是他的爸爸，怎么允许自己的儿子跟着你受罪。”
　　病房的气氛越发凝重，夏飘落沉沉开了口，“对不起。”
　　夏飘落多么希望，自己是个软弱的人，双眼垂泪，为求宽恕。就如算命之人所说，命硬自克人，所以她算是克了黎天吗？
　　可没有人了解，没有人明白，唯独清楚的凌雪，此刻也只能站在一边劝说安慰。原来，只要对方不信任你，哪怕你将心掏出来，也洗不清一身误会。
　　“你们怎么还在这儿？”护士握着病情册子，拿走黎天的体温表，“医院只准留一人陪床。”
　　“我留在这儿……”夏飘落与凌雪同时开口，夏飘落有丝疑问，而凌雪也不知该怎样解释这种关心，别过头去。
　　“都别留在这里了，看见你们就心烦，今晚我在这，都走吧。”黎有峰摆摆手示意她们尽快离开。
　　回去的路上，凌雪时不时的想找个机会与夏飘落说说话，可夏飘落神情凝重，只得闭嘴不语。
　　此刻夏飘落心中乱七八糟，她知道江晓一定是看不惯她的行为，所以暗地里找了柳齐报复黎天。可不曾想柳齐到现在还记得小时候的事，以他现在的家世来看若不能让他闭嘴，很快她的身世就暴漏在外。她到不担心这些，只是万一黎天知道了，他还能一如往常的喜欢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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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几日黎天的身体明显好转，偶尔还能起来稍作运动，凤目依然神采飞扬。
　　夏飘落小心翼翼的削着苹果，平时都是沈姨做这些，头一次她也要学着照顾人，虽然动作缓慢，苹果皮也有厚有薄，但黎天并不介意。
　　“落落，最近别来看我了，回去休息吧。”
　　她头发散开，不施粉黛的脸蛋有了丝丝倦容，“你还没有出院，我不放心。”
　　黎天轻轻握住她的双手，呵护的放在手心，“这些天都把你累坏了，答应我回去好好睡一觉。”
　　“等你身体好了，我再把觉补回来。”
　　自从他住院，她总是偷偷藏在医院里陪他一夜。虽然期间也有黎有峰带她照顾自己，但她依然劳累，气色也不是很好。
　　“可是我看着很心疼。”黎天拢拢夏飘落的发丝，眸光里尽是关心。
　　“柳齐是怎么找上你的？”
　　这几天黎天的心都战战兢兢的，对于打架的幼稚行为，他很害怕夏飘落为此生气，可她总是不温不火的，直至此刻才露出一丝不悦。
　　“落落，我打架的事情你还生气吗？”
　　“没有。”都过去半个月了，有气也该消了，可夏飘落偏偏觉得心里有个地方很堵，堵的她寝食难安。
　　“对不起。”
　　夏飘落放下手中的刀子，“到底怎么回事？”
　　“江晓告诉我，你被柳齐拐到了一念天堂。起初我不信，但给你打电话手机关机，我就担心是不是真的这样。我去了一念天堂，一进门没多久就被柳齐手下的两个人制住了。”
　　“江晓……”
　　“你到底哪里得罪了江晓？”
　　“不知道。”
　　黎天支起身体，担心道，“江晓的父亲是高官，仗势欺人，你要离她远一点。”
　　夏飘落默认点点头，“明白。”
　　“那天我被打的头破血流，意识都模糊了，也不知道你是怎么从一念天堂出来的。”黎天忽地想起什么，握住夏飘落的手，“牧野有没有对你怎样？”
　　“你认识他？”
　　“见过一次，在林董的生日晚宴上。”
　　夏飘落将苹果递给黎天，抬起眼眸，“他没有救我，是郁杰救了我们。”
　　黎天眉头轻皱，“他还是跟以前一样喜欢保护你。”
　　夏飘落不语，半响后，她才沉沉问道，“柳齐说的话你还记得吗？”
　　“我只记得他叫我躲江晓远一点，他还说过别的？”
　　看来那天他确实被打的晕乎乎，夏飘落放下心，莞尔一笑，“吃吧，苹果切好了。”
　　“我发誓，以后一定不再用武力解决问题。”
　　“你也解决不了，无论柳齐还是江晓，她们的背景太深厚，不是你一个人就能抗的。”
　　“郁杰就可以？”
　　“他跟你不一样。”
　　黎天不再说话，他知道郁杰与夏飘落只是单纯的朋友关系，若是真的有暧昧之情，以郁杰的本事，哪还有他的事儿。只不过他心底依然很在意这件事，若是连自己的女朋友都保护不了，需要一个外人来救，是不是太弱了。
　　“黎天。”夏飘落的喊声将黎天的思绪拉了回来。
　　“怎么了？”
　　“你记住，你跟他的世界不一样，他是他，你是你，我只喜欢你。以后不要意气用事，遇到什么要跟我一同商量，知道了吗？”
　　黎天被这段话弄的心动不已，一把拉住夏飘落拦进怀里，“我也喜欢你。”
　　“好了，你不是想吃小笼包吗，我去给你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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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个小时后，夏飘落拎着早餐走进医院病房区的电梯，待电梯挺下，她几步走到病房，握住把手，欲要推门进去，却看见这样的一幕。
　　不知凌雪何时来的，此刻她正动作娴熟的用棉签占着药膏，抹在黎天还在微肿的眼角，内心涌出一丝极为不安的错觉。
　　夏飘落凝神而望，透过狭长的门玻璃，黎天的目光正沉沉的落在凌雪脸上。她愣愣的看着两个人，努力将这种错觉压下去，身体却不由意识的向后退去，转身离开。
　　人生就如一场戏，跌宕起伏，悲欢交加，往往心中你默想的事情，真的会实现。
　　夏飘落往前走了几步，听见屋内传来凌雪前所未有的温柔语气，“落落没有时间，她一再嘱咐让我替她为你抹药。”
　　替我，为他，抹药？
　　夏飘落身体僵直，犹若被闪电击中，记忆像被按了后退键，不停的播放他们三个人同时相处的每个画面。原来凌雪嘴角黯然的笑容，声音里的无可奈何，都是因为黎天跟自己亲密而心痛的表现。她真是太傻了，竟没有发现这种感情存在身边，她甚至已经发现了凌雪眼眸中对黎天的牵挂，就如此刻，带着温热的余光，更多的则是心疼。
　　是了，那就是了，她藏在心底从未敢想的事情，在这一刻终于有了肯定。可这种感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一个月前，一年前，还是几年前？
　　夏飘落挪着步子，身体如同灌了铅般沉重，她一直走到走廊尽头，二十多层的高楼，开着窗，铺天盖地的冷风席卷进来，吹凉了她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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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表现不错，我熬的粥喝了一多半。”凌雪将碗筷洗好。
　　黎天看着凌雪忙前忙后收拾卫生的背影，开口道，“谢谢。”
　　凌雪不以为意，“不用谢我，这些事情都是落落让我做的。”
　　“凌雪。”
　　“怎么了？”凌雪转过头来，对他甜甜一笑。
　　“其实我一直知道，这些不是她让你做的。”
　　凌雪的笑容僵在嘴边，手中的动作缓慢下来，齐耳的短发从脸颊倾泻而下，挡住了她的明亮眸子，“你说什么呢？落落听见了她会伤心的。”
　　“那么你呢，你伤心吗？”
　　大脑“嗡”的一声轰鸣，凌雪连手中的碗筷都端不住，硬生生掉在地上，寂静的病房响起刺耳的回音。
　　“我把这些扫干净。”凌雪六神无主的转身，却被身后的黎天一把拉住，她只觉得周围的空气都被抽走了，时间跟着静止，她甚至可以听到心脏跳的异常剧烈。
　　凌雪低着头，黎天看不到她的表情，可他猜对了，凌雪是喜欢自己的。
　　黎天紧紧抓住她的手臂，坚定无比，“你喜欢我。”
　　他用的是陈述的语气，并不是疑问。凌雪竟然有丝惊喜，惊的是黎天竟然早就知道了这份感情，喜的是这份感情终于有了正大光明的一天。被乌云遮住的心脏，终于在有了阳光洒入。
　　只可惜，她必须及时扼杀他的想法才能保证三个人友谊的长存，不想属于两个人的故事，瞬间变成缠绵悱恻的三角恋。
　　她故作轻松，“黎天，我对你的感情一直都是比朋友多一些而已，是你误会了。”
　　“凌雪，我们已经认识十几年，我了解的你比你自己还要多，我知道你对我的感情。可是落落是多骄傲的一个人，她宁肯不做，也不会指使别人去做，更何况那个人是你。”
　　好多话都哽咽在喉咙，欲要跳出，凌雪极力压制满溢的感情，她深深的望进黎天眼底，那里有一个小小的自己，张开翅膀充斥着所有对他的爱，她张了张嘴，终究什么都没说。
　　黎天松开她的手臂，目光丝丝愧疚，“其实你不用费尽心机的来讨好我，我的世界再容不下任何人。”
　　讨好？这两个字带着屈辱与不堪。
　　“讨好？你的意思是说我一直讨好你？”凌雪鼻尖酸涩，眼里氤氲出的影像逐渐模糊。
　　真是值得嘲笑的一件事，她心心念念喜欢了这么些年，处处将他放在第一位，即便喜欢的恨不得随时为他赴死，他也只是被评头论足成讨好？这该让她怎么办？她能忍的忍了，能做的做了，这份被珍藏许久的感情，在他眼睛里就这番不值钱吗？
　　决堤的泪越发汹涌，黎天意识到了语句里的不对，他真的有些着急了，着急翻开她隐藏的感情，着急承认夏飘落偶尔对自己的漠然，他不应该这样做。
　　“对不起，小雪，我的话重了。”
　　“没错，我是喜欢你，为你做的那些，都是我心甘情愿的，你可以不接受，但不能被否认成讨好。”
　　黎天瞅着她几近崩溃的神色，哑口无言。
　　凌雪抬起手擦拭眼泪，可怎么也擦不完，“黎天，既然你知道我喜欢你，也没有什么好避讳的。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不过你放心，你们之间的感情，我不会也不可能插进去。如果之前对你的好给你造成了无形的压力，我向你道歉，希望你能原谅我。”
　　她将打碎的瓷碗捡起一股脑扔进垃圾桶，推开门大步离去，一边抹泪一边走到电梯旁。
　　黎天撤掉手中的针管，跟着追了出去，他是真的不忍心看见凌雪这般难过。
　　“小雪，你听我解释，我没有要伤害你的意思。”
　　凌雪拼命按着电梯下降的按钮，她回头去，迎上黎天无奈的眸光，“黎天，你没有伤害我，是我自己把感情暴漏的太彻底，所以让你觉得像是讨好，我既然说过不打扰你们的感情，就说到做到。今天的事就当没有发生过。”
　　迟来的电梯终于到了，凌雪擦干眼泪，忍着心里的钝痛钻进电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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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飘落失魂落魄的走出医院，她怔怔的望着天空，看那飞鸟低旋，云层翻涌，几秒钟后，一阵雷鸣从头顶响过，雨“哗”的一声就落下来，直直砸向身体，这才意识到下雨了。她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刚要钻进车里，被一双手臂有力的拉了回来，
　　“你总该听听我的解释吧？”郁杰用手挡住两人头顶上的雨水，试着与她交谈。
　　夏飘落一愣，猛地甩开郁杰的手臂，钻进车里。
　　雨水像盆浇一样从郁杰身上浇下去，平日里玩世不恭的样子全被雨水冲刷的狼狈不堪，夏飘落别过头去，不忍再看，“师傅，开车。”
　　司机轻踩油门，可站在车门外的男人并没有让开的意思，想来是小情侣吵架，他也只得耐着性子任由两人在雨中纠缠。
　　郁杰手臂扣住即将关上的车门，“那我就在这里解释，我……”
　　“你不用跟我解释什么。”
　　郁杰一双眸子紧盯着夏飘落的表情，他不是瞎子不是聋子，他看得出也听得出夏飘落的冷漠。
　　雨越下越大，空气里到处弥漫着尘土飞扬的味道，夏飘落一颗心早已经烦躁不安，再加上郁杰的不依不挠，此时她就如同被无数丝线缠在里面的蚕蛹，禁锢着无法呼吸。
　　“不管你信不信，我还是要解释给你听。在你去一念天堂之前，我就知道了郁杰的事，正要去解决却遇到了你。只是还没有讲出口，你就已经发现了。”
　　“你还想说什么？”
　　“是我救了他。”
　　“可他得罪了柳齐，得罪了柳齐就等于死，这点你应该比我更明白。”
　　郁杰不语。
　　夏飘落避开他无奈的眸光，狠下心来，“郁杰，你已经活在黑暗里，不要再拉着黎天进去陪你。”
　　“你的意思是我故意让你看到这一切的？”郁杰紧扣着车门，一步之遥，却是横亘在他跟夏飘落之间从未有过的距离。
　　时间流走，雨水在下，夏飘落迟迟没有讲话。她太了解他了，了解从那个黑洞里走出来的人，没有几个能真正面对着阳光而生，或许她沁入给郁杰太多的信任，才导致此刻的自己那么生气与懊恼。
　　郁杰不再纠缠，深深叹息后，轻轻的替她关上门，车子呼啸而过，再一次将他远远甩在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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