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落满孤城》夏染秋

4、因爱生恨

　　如果用一个成语形容一个人，玩世不恭就是对郁杰这个人最好的解释。若再用一个成语概括夏飘落与他的关系，那就是分秒不离。可惜，这个不离，已经被黎天全权代替。只有在黎天不在夏飘落身边时，他才会出现。
　　见黎天进了校园，郁杰才从身后跟上来，挡住夏飘落的脚步，“你们能不能不要那么亲密，看得我这个单身狗万分嫉妒。”
　　他比夏飘落大五岁，生的一副好皮囊，可完美皮囊下包裹着邪魅横生放荡不羁的心。
　　夏飘落斜睨向郁杰，“每天有那么多的女孩子愿意陪着你，你还会寂寞吗？”
　　“当然，没你陪着的日子最寂寞。”
　　夏飘落不以为然，不过是嘴贫，这是他的性格之一。
　　“今晚陪我去趟一念天堂。”
　　一念天堂，一念地狱，多么讽刺的名字。夏飘落皱眉看向郁杰，简单干净若不是嘴角那抹邪魅的笑容，你着实看不出前不久他杀了一个人。
　　是的，杀人，在这个道上混的人，有几个不是刀口舔血，把别人不当生命的玩弄，郁杰既是其中一个。
　　夏飘落想起这个就更加反感不已，离开那个地方太久了，只有郁杰一直没出来。
　　见她毫无兴趣，又补了句，“那里现在很干净，就是纯粹的唱个歌什么的。”
　　夏飘落真心佩服郁杰撒谎的本事，一念天堂，那是在三十年前就存在的□□，可耻交易，奢靡场合，里面哪一桩生意是干净的？
　　郁杰故意说道，“你不去的话也罢，我叫上黎天。”
　　“你敢。”
　　郁杰眉毛一挑，“陪我谈个生意，还是可以的。”
　　黑与白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讲都是对立的，就像阴与阳，总是相互排斥。夏飘落迟迟不肯让黎天接受自己的地方，无非是她的黑。可无论怎样背道而驰的两个世界，总有光线透进黑暗，黑暗染尽白天，这大概也是爱情的一种。
　　夏飘落沉下心，“我陪你去。”
　　……
　　从进教室起，江晓的视线就没有从夏飘落身上移开过，她本就心眼儿小，爱妒忌，如今看到夏飘落明明迟到了，还气质优雅的走进教室，气就不打一出来。
　　在安德学院，迟到没有按时交作业是要被扣学分的，可夏飘落独独有这个例外，不仅作业不用按时交，还可以随便迟到旷课，谁也不知道夏飘落背后撑腰的人是谁，但确实没有一个人敢拿她怎么样，可江晓偏偏愿意碰这个钉子，动不动就找夏飘落的麻烦。
　　她敲敲桌子，盛气凌人，“上周的人体写生作业你还没有交。”
　　夏飘落熟视无睹的拿出一本杂志翻看，头也不抬一下。
　　“作业没画完，可是要扣学分的，你不怕我告诉老师？”江晓甚是得意，不管家世背景怎样，至少她们都是学生，学生就要做作业，交作业。
　　夏飘落不以为意，“随便。”
　　江晓鄙夷一哼，“有什么了不起，没有父母的东西。”
　　后面几个字如一个针刺痛了夏飘落的神经，翻书的动作停止，紧跟着唇角的笑容也散去，几秒钟后，又恢复了平静，“我记得你有三门专业课没有及格。”
　　“你什么意思？”
　　“安德学院制度有规定，考试不合格者，要留级学习。一门留一年，三门留三年。本来这没什么，可你的父亲去贿赂校长更改成绩。”
　　她确实有三门课没有及格，她的爸爸花了不少钱收买她的成绩，此事只有校长他们三人知道，怎么会落入夏飘落那里。
　　江晓震惊，“你，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夏飘落见她还没有收好的意思，抬起眼眸，更加坚定，“你爸爸是官员，要是被人发现他受贿……”夏飘落伸出几个手指暗指一个数字，在江晓面前晃了晃，“你该怎么办？”
　　江晓吓的连连后退，一张脸惨白。她的父亲在圣海市甚为有名，是在华东地区都能叫的出口的高官。他们一步步走向今日的成功，无外乎有点灰色交易在里面，可不曾想这些事情夏飘落全都知道，甚至连数目都查的八九不离十。
　　她平复恐惧的情绪，“快点画完，明天我再收。”
　　夏飘落不再多说，递给她一个淡然的微笑。
　　江晓忍住怒气，步伐艰难的移到自己座位边，明明看见夏飘落一双沉静的眸子下隐藏着阴狠，为何别人都看不到？
　　……
　　周五的夜晚格外繁华，沉闷了一周的人们尽情放纵。一念天堂舞池内，歌声四起，人们扭捏着身体不停挥霍着时光。
　　牧野倚靠在二层围栏处，这里能看到整个舞池的璀璨，他目光游离在人群中，看到学生模样的黎天等待着谁。
　　他见过这个男生一次，是在林川南的生日宴会，之所以记得清楚就因为那双好看的凤目神采飞扬，近乎比女人还柔软的面相，真的过目不忘。
　　紧接着门口进来三个人，为首的男生牧野也认得，圣海市柳家帮派的贵公子，柳齐。这个男生飞扬跋扈惯了，自认为家里那点权利就目中无人，在这个一念天堂里他得罪了不少人，但多数人不以为意，念在他父亲的份上放他一马。
　　牧野有些好奇，饶有兴趣的看着四个年轻人，他听许铭提过，林川南的御用司机黎有峰的儿子就是黎天，按照常理，黎天是在人群中底层，怎么会跟上流社会的人勾搭一起？
　　夏飘落站在一念天堂门口，她真的不喜欢这里，从小到大一直不喜欢。可郁杰的存在时时刻刻都在提醒她，她还有段过去没有被人遗忘。
　　手机已经没电，又不知在哪里能联络到郁杰，只能干巴巴站在原地。等了半个小时，郁杰才从跑车上下来，见到她神情一紧。
　　“你怎么在这里？”
　　“我在等你啊。”夏飘落被问的一头雾水，“你不是说要带我谈生意吗？你不来，谁带我去？”
　　记忆中的夏飘落，永远是神情倨傲，目光阴冷的女孩子，可像她本该活在地狱中的人，却偏偏遇到了阳光灿烂的黎天，所以才铸造了新的一个她，安静而美好。
　　“今天不谈了，我送你回家。”
　　夏飘落奇怪的看向郁杰，他的面部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不安。
　　“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郁杰自知她的洞察力一向很好，露出往常的笑容，“我的大小姐，能有什么事瞒的过你？走吧，我送你回去。”
　　话音一落，一念天堂的大门从里往外打开，漏出半盏缝隙，只见江晓一脸嫌弃的走出来，见到她时显然惊了惊，转眼间又不怀好意的说道，“呦，难得能在这种地方见到你。”
　　夏飘落不想理会如此无聊之人，转身想走。
　　“你现在走了，不后悔吗？”
　　“什么意思？”
　　“别理她。”郁杰拉着夏飘落就要上车，夏飘落却不为所动。
　　江晓看了眼郁杰，笑的更加放肆，“郁先生，黎天的事情夏飘落知道吗？”
　　夏飘落疑问的看向郁杰，郁杰却避开她的眼眸，漠然说道，“江大小姐，我觉得以你的资格还不够跟我讲话。”
　　“你……”江晓握紧拳头，故意提高嗓门，“黎天，你的黎天就在里面，现在已剩半条命。”
　　夏飘落眸光阴鸷的一把抓过江晓的衣领，“是你的做的？”
　　“重点不是谁做的，而是有人压根不想让你知道黎天在这里。”
　　夏飘落甩开江晓，飞快的向一念天堂跑去。
　　郁杰望着夏飘落的身影，内心一片荒芜，若是现在踏进了那扇门，是不是又要重蹈覆辙，万劫不复。
　　江晓认识郁杰是在他父亲的酒场上，这个邪魅的男人对父亲口出狂言，可父亲却不能做什么，家底太深厚的人，权利也拿不动。
　　如今她也算知道夏飘落自恃甚高的态度是因为什么，原是因为她傍上了这样一个黑白通吃的人。
　　今天难得的好戏成双，真真大快人心。
　　江晓讥讽道，“郁先生，您觉得她会原谅你吗？”
　　“奉劝你离她远一点，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我怎么死的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黎天死了，她一定会伤心。”
　　夏飘落赶到的时候，黎天全身无力的瘫软在舞池边，衣服已经被汗渍湿透，她上前一步扶起黎天，擦掉他嘴角的血，“黎天，你还能动吗？”
　　夏飘落碰了碰黎天红肿的手腕，他本能的往里一缩。只听他喃喃自语了几句。舞厅内的乐声震耳欲聋，黎天声音小的夏飘落根本听不见，只觉眼前有个黑影向她而来。
　　“夏飘落？”
　　听到声音，夏飘落抬起头，目光一紧。
　　柳齐愣了愣，“还真是你？”他探下头饶有兴趣的打量着她，“这么多年没见，你依然很漂亮。”
　　夏飘落忽然想起柳齐是谁，当年他在学校欺负凌雪，将她锁紧卫生间一夜，十几年过去了，他竟然还是这副德行。
　　音乐声依旧轰鸣而起，人群也越来越多，放纵时刻谁也没注意到角落里的他们，或者说即便注意到了也不能做什么，少管闲事是所有人的心态。
　　夏飘落想起柳齐的背景，八成此事跟江晓脱不了干系，她将黎天扶起倚靠墙上，自己走到柳齐面前。
　　“别来无恙这个词用在你身上最恰当，十五年前你就像只疯狗，十五年后依然是。”
　　“嘴巴还是那么毒，一点没变，可我喜欢。”柳齐伸手想要碰触夏飘落的脸，却迎来黎天结实一拳，措不及防倒地。
　　黎天不知哪里来的气力，拎起趴在地上的柳齐又一拳挥下，“你敢动她一根头发，我一定跟你拼命。”
　　“我呸！黎天你也不看看自己是谁，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这些年你也占尽便宜了。”
　　只听一声闷响，柳齐身后的两个人同时向黎天挥拳而去，黎天捂住胸口猛的吐出一口血。
　　“黎天……”夏飘落握紧拳头，心疼的看着他，此时这张脸已被打的面目全非。
　　黎天虚弱的说道，“这里不是你待的地方，快走。”
　　夏飘落隐忍着怒气，她不是不会反抗而是不能，不能在黎天面前显露出一丝阴狠。她哽咽道，“柳齐，你若再不收手我就报警！”
　　“报警？”柳齐不可置信的笑笑，“现在知道法律的用处了？以前你不是很横吗？来，告诉我，你爸爸死的有多惨。”
　　夏飘落浑身一震，眸子陡然锁紧，悲愤和屈辱同时聚集到脸上。
　　柳齐身影遮住舞池内挑高的水晶灯，捏起夏飘落的下巴，“你爸爸早就死了，现在你的身后没有背景，我想怎样都可以。”
　　“住口！”夏飘落的身体瞬间冰冷僵硬，柳齐是唯一一个知道她家庭身世的人，而此刻他就像是地狱里的使者，拿着利剑刺向她的灵魂。
　　“如此看来，你还是没有把真面目展现给他看。”柳齐笑的很是讽刺，“黎天，我劝你不要被她柔弱的外表骗了，她可厉害着呢，不信的话我给你说说他父亲是做什么的？”
　　“闭嘴！”
　　“害怕了？”柳齐直直的逼向她的眼睛，“不过你放心，你要是跟着我，我保证把你的黑暗全部抹去，让你向天使一般明净。”
　　如此令人作呕的气息，夏飘落狠辣的一巴掌甩在柳齐脸上。
　　“臭不要脸的，你敢打我。”
　　柳齐扬起手，手腕还未落就被郁杰狠狠握在手里，阴鸷阵阵，如同一只狼向他奔来。“说够了吗？”
　　郁杰。
　　在这个城市但凡有点名头的人都知，有三个人不能得罪，林氏集团林川南，一念天堂牧野，不知是何背景的郁杰。
　　“你少管闲事。”
　　郁杰死死抓住柳齐手腕，往后一掰，只听柳齐“啊”的一声惨叫，手腕彻底断掉。
　　“郁杰，你他妈个混蛋！”
　　“混蛋？这个名字我喜欢，可惜不配从你嘴里说出口。”郁杰手一松，转身握住柳齐的肩膀，速度太快，另柳齐身后的两个人压根反应不及，只见他膝盖一顶，柳齐就跪在夏飘落面前。
　　那两人明显吓傻了，本就是柳齐拿钱顾的几个小喽啰，眼看事情不妙转身要走，却被黑衣人拦在门口。
　　舞池内的音乐戛然而止，众人这才觉得有事要发生，纷纷拿包离去。舞池回复了安静，静的只剩下黎天喘息的声音。
　　“交你处置。”郁杰说的云淡风轻，却一脸邪笑的抬头看向二楼。
　　牧野站在二层，楼下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起初他真的当做一场好戏来看，直到那个女孩跑进来。她长得不是多美，在风月场所比她好看的大有人在，但她气质很独特，干干净净的，一点烟火气都没有。
　　若不是她眼神出卖了她的心，他真的差点就被她给骗了。
　　牧野拍拍手，刺耳的鼓掌声传遍偌大的舞厅。灯光流转，五颜六色映衬在夏飘落迟疑的脸上。
　　她似乎在哪里见过这个人。
　　“许久未见，郁先生的身手越发干练了。”牧野嘴角依然浮现着很温和的笑。
　　“打扰了牧先生的生意，真是抱歉。”
　　“郁先生真是客气了，您来与此就是这里最好的生意。”牧野示意许铭接过柳齐。
　　郁杰松了手，揉揉手腕，“有人坏了我的兴致。”
　　牧野自知他说的这个人是柳齐，示意许铭拿凳子给柳齐坐，“柳公子，请坐。”
　　柳齐的怨气从跪下那刻起就没消，他今日吃的亏一定要还回来，想牧野再厉害也是在他家老爷子的辟护下发扬光大，就耀武扬威起来。
　　“牧野，既然你知道我的关系，替我好好教训一下他。”柳齐口无遮拦，“把他手给我剁了！”
　　牧野冷笑，“柳公子，我这里是娱乐场所，不是屠宰场。”
　　本想着柳齐是松了口替他教训郁杰，不曾想却笑脸藏虎，“牧野，你小心我家老爷子把你的□□给关了。”
　　“先别急，我得弄清楚怎么一回事才能替你出气不是吗？”
　　“这还差不多。”
　　牧野看了眼隐在黑暗里的女生，她临危不乱，镇定自若的扶着快要晕过去的黎天。
　　“你们是为了她打架？”
　　柳齐默认，“废话少说，我今儿就撂话在此，这个女生我要定了。”
　　黎天已经撑不住，需要马上去医院，夏飘落径直绕过他们三个人，却被黑衣人挡住。夏飘落侧头，一个微笑的动作却被郁杰看进眼里，显然她隐忍的怒气已经箭弩拔张，顷刻间就要扫射而来。
　　他竟有些不忍，开口道，“牧先生，救人要紧。”
　　“牧野，你敢放他们走，我就找人端了你的巢。”柳齐掏出不知何时弄来的一把枪，他也不知怎地有种玉石俱焚的感觉，先前被江晓骗来，说要报复一个人，没曾想来救这个人的是令他心心念念的夏飘落。
　　他喜欢她，从小就是，她的一颦一笑一动一静都勾引着她，若不是当年她父亲出面撤掉了他父亲的官，让他穷困潦倒三年，他早在小学时就把她拿下，数年未年，怨恨升级今日也算是报复。
　　许铭与欧若同时掏枪指向柳齐后脑勺，牧野不以为意，“把抢放下。”
　　“牧先生，这小子吃了雄心豹子胆敢对你这样……”
　　牧野刻意看了眼郁杰，郁杰的表情耐人寻味，一贯邪魅笑容下，已经暗潮汹涌，可想而知，那个女生是他的弱点。
　　几个人火光四射，柳齐见此不妙，这毕竟是在牧野的地盘，撒野也要选厂子，这里不适合。
　　“他还是个孩子。”
　　郁杰见牧野走到柳齐身边，却轻轻按下柳齐的抢，让他瞬间置于被动地带，“许铭，把抢放下，他还是个孩子。”
　　郁杰嘴角冷笑，果然是个幼稚的孩子。
　　“送他们去医院。”
　　人墙侧身让过，欧若已将房车准备好，一念天堂的大门打开，夏飘落扶着黎天进了车，看见郁杰一众人走出来，他笑的很好看，却让她五味杂粮，有些地方她终究是走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