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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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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尔多么希望自己的兄弟可以开口解释这件事,哪怕他说一句自己并不知道身后的是希芙,哪怕是多么蹩脚的理由,索尔都会立刻放下扬起的拳头。
可他没有,洛基没有任何解释,就像是他默认了希芙死于自己剑下的事实,就像是在正大光明的告诉索尔,我就是杀了你的女人。
邪神的战甲上全是血污,臂铠破碎,嘴角淌血,脸被索尔揍的偏向一侧,脚下不稳,仿佛随时都能瘫倒。可即便如此狼狈不堪,那双绿色的眼眸里依然带着不羁又疯狂的笑意,仿佛在嘲笑着索尔的愚蠢与迟钝。
“洛基为什么!?”索尔拎着他凑近自己,伸手捏住兄弟的下巴:“你告诉我为什么?!”
“你觉得是为什么呢?兄长。”洛基反问他,眼里深不可测,像一汪碧绿色的幽潭,闪着隐隐的冷光。
放过我吧,我快要坚持不下去了,邪神在心中无声的叹息。虽然他知道自己的演技足以让兄长相信,可他受不了索尔那双蓝宝石般的眼眸里含着泪水逼问自己的模样,索尔从来没有这样过,他的兄长不应该是这样的。
他曾有多期待自己是希芙,就有多愤怒希芙死在他面前。他兄长内心中此时应该被愧疚和后悔填满了,填到他以为自己爱上的就是希芙。
最终,索尔那双蓝眼睛从洛基脸上垂下,然后松开了他,洛基虚弱的倒在地上。雷神俯身抱起希芙的身体,红色披风从洛基身旁掠过,走的果断又决绝。
“你滚吧。”这是索尔的最后一句话,冷漠又无力。
索尔承认,看到洛基那一剑刺中希芙时他无比震惊,更多的则是难过,他想举着妙尔尼尔冲过去,压在那个该死的兄弟身上……
然后呢,杀了他吗?
索尔无法做到,他曾爱洛基如生命,现在亦恨他入骨髓。
看着希芙在怀中闭眼的那一刻,雷神仿佛被人当头棒喝,他才发现自己到底有多么对不起那个黑发姑娘,她爱的那么热烈又无所顾忌,他却一直把她当成自己的弟弟,甚至在期待着某一天她变回兄弟。
索尔恨死了自己,他到底带给了她什么……是无尽的希望又失望吧。
索尔震怒的动静在营帐中爆发,空中乌云卷着雷电而来,暴雨倾盆。
洛基站不起来,他只能躺在暴雨里,任那冰冷入注的雨水浇湿自己,浇醒自己,用来暗示自己,他没错。
洛基挣扎着从地上站起来,他毫无悲伤,却有温热的液体夹杂着雨水自脸颊滚落。
这一天,雷神的心与邪神的身,都在那一场战争中千疮百孔。
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破裂,甚至再也无法修补,洛基知道,索尔亦懂。
往后的几年里,索尔一直用自己的神力护着希芙的肉身,才不至于让她腐烂。
与此同时,他的军功越来越完美无缺,有着妙尔尼尔的加持,他就是战场上的王者,胜战无数,所向披靡。
众神之父睡去的时间越来越频繁,阿萨众神都在议论着,王储离那权利之位不远了。
当洛基再次听到自己宫中的女官在偷偷议论这件事时,他合上了书本,用魔法封了她们的声音。
他的兄长,应该就快要回来了,邪神修长的指尖搭在窗台上,一下又一下的敲击着。他知道这几年兄长都干了什么,战无不胜,无尚荣光。
战争带给他成长,却没有抚平他内心的疤痕,也可以说那个伤口从来没有愈合过,反而随着时间的增长越来越深入骨髓。
可索尔逐渐变得喜怒无常,甚至危险,杀戮与膨胀让他得以在战场上发泄,愈发的桀骜不驯却是不争的事实,对此,奥丁一直没有表示,只是任他的大儿子无法无天。
邪神去看过他好几次,都是用幻影魔法,在索尔不知道的情况下。那几次雷神的状态很糟糕,都是在与敌人连续交战之后,疲惫不堪的时候——也只有那个时候他才会不被兄长发现。
洛基记得,他曾无声无息的站在索尔面前。
男人因为刚刚酣战过后,身体长时间超负荷运转导致陷入休眠,可以说是昏死过去,可他怀里依旧紧紧抱着妙尔尼尔。那是在荒野上,身边的士兵倒得七零八落,队伍松散,如果遇到伏击根本毫无赢的可能。
洛基无法帮到他们,只能用希芙的口吻尝试唤醒索尔。他伸手覆在他心口的位置,将声音转换成女声,一遍又一遍的叫着索尔。
“ 嘿索尔,你不能再睡了~”
“这里太危险了喂,你得醒过来。”
“索尔!”
三声过后,男人便有了转醒的征兆,看着他的睫毛轻微颤抖,下一秒就要睁开双眼时,邪神几乎是慌乱的,甚至狼狈的立刻消失在黑夜里。
索尔猛然睁眼,伸手去抓时,只剩下一片虚无。
他又梦到了那个人——黑发绿衣的背影,在弗洛姆小镇的屋外站着,在阳光里等他,几乎夜夜入梦,永远都是那件衣服。有时候梦醒时分,索尔甚至分不清他究竟梦到了希芙还是自己的兄弟。
大胜归来的阿斯加德王储得到了阿萨神族最高的迎接方式。他从彩虹桥的一端飞奔而来,战甲锃亮,鲜衣怒马,一如往昔那个骄傲又明亮的金发少年。
彼时邪神正坐在窗边催动新的魔法元素,他住在仙宫最高的寝殿里,只要微微侧眼,就能看到彩虹桥上那个鲜艳的颜色。而洛基并没有那么做,他抬手用魔法将巨大的窗帘拉上,将自己与外界的喧嚣隔离。
而洛基怎么也没想到,索尔这次回来的目的是寒冰之匣。
寒冰之匣,冰霜巨人之物,长年藏于奥丁的宝库之中。据传它有着毁天灭地的无尽魔力,蕴含来自死亡国度的奇寒,一旦打开便足以将九大国度变为冰河世纪。
索尔要的就是它。这几年里他用自己的神力将希芙的身体保存着,希望可以找到复活她的方法。可即便他有无限神力,亦无法扭转希芙的身体渐渐腐烂的事实。
无意中,索尔听到了寒冰之匣,就是那个曾经洛基触碰过,便发现了身世的东西,它可以保 尸体千万年不腐,甚至更久。索尔需要它,这样他就可以安心去找复活希芙的方法。
然后,雷神在庆功宴上施计盗取了寒冰之匣离开,并且在弗洛姆小镇开启了它。
“寒冰之匣一旦离开宝库便会被冰霜巨人感知。”奥丁握着永恒之枪,叹息道:“弗洛姆小镇将被战争摧毁,去把洛基找来。”
几年之后重游故地,竟然是兄弟对立的场面,这让邪神感觉无比滑稽。一直以来都是自己站在错的那一边,可这次,错的那一边站的竟然是他从小善良优秀的兄长。
而他的兄长,索尔奥丁森,此时抱着怀里的寒冰之匣,站在曾经属于他们的小屋门口,就那么冷冷的看着他,蓝色眼眸里酝酿着暴风雨。
雷神丝毫没有猜到来的竟然是自己的弟弟。他不想见洛基,他猜洛基一定也不想见自己。
“我觉得你还是不要蹚这趟浑水的好。”
“我来并不是要跟你打架的……”洛基迟疑了一下,玩味的笑:“兄长。”
索尔明显一愣,不消片刻便回过神来:“我也并不想和你打架,我从这儿离开,你自己回去复命就行。”
“我可以放你走,寒冰之匣得给我留下。”洛基顿了顿,调笑道:“索尔,你不会真的以为你带走了寒冰之匣,就一定能找到救希芙的方法吧。”
“你知道的,她死了,你亲眼看到的。”
“洛基!!”索尔伸手召来雷神之锤,语气里含着危险与冷漠:“我劝你不要激怒我。”
就在此时,远处乌云压境,卷着寒冷袭来,山坡树木在瞬间结冰,地面温度骤降,洛基看着脚下巨大的裂缝,跃至索尔身侧。
“下次偷东西之前麻烦先查明他的来历。”洛基拔出双剑讥讽道:“你果然还是这么蠢啊兄长。”
这一战是毫无胜算的,劳菲带了他大量的兵力来碾压弗洛姆小镇这个弱小又繁华的地方。
这也是近几年里兄弟两头一次并肩作战,时间并没有让两人的配合生疏,反而更加的紧密又默契。
就在他们寡不敌众,即将陷落的时候,奥丁出现了,将他们连带寒冰之匣一起带回阿斯加德。
彩虹桥上,众神之父拖着自己饱经风霜的驱壳训斥大儿子。
“你是个虚荣、贪婪、残忍的孩子!!”
“你为了一个低贱的女人置整个阿萨于不顾!”
“你不明白随便打开寒冰之匣意味着什么!它会让九界陷入寒冬!!它只要离开宝库便会被劳菲所感知!!看看你干的好事索尔!!”
奥丁用永恒之枪狠狠扫在索尔的膝弯处,雷神被迫跪倒在地。
洛基想要上前。
“No!”奥丁阻止他,轻轻的摇头。
洛基站在原地,看着匍匐在地上的兄长,他从来没有见过如此狼狈的索尔,他甚至不知道希芙的死会让他一路钻进了死胡同。
索尔看到了那个充满他与希芙回忆的地方,被整个包裹在寒冰之下不复存在。
“No!!让我去!!”索尔狠狠的砸着地面,挣扎着要爬起来,可是被永恒之枪敲击过的地方根本不允许他站起来。
“那是关于她最后的记忆了!!让我去!!”索尔咆哮着,他忽然泪流满面,一直以来的坚韧与隐藏终于在亲人面前完全卸下:“我只是想救她,是我对不起她!”
“她死在了战场上……那么突然又无助……”雷神喃喃的开口,眼泪砸在地面上。
他不再是曾经那个傲慢的王储,他的骄傲在这一刻被完全撕碎。他只是个因为爱人死去而发疯的男人。
邪神无声的流泪。他想上前,他甚至想冲过去告诉他的兄长,我是希芙,我还活着,所有一切都是我骗你的。
但是他不能,为了九界星域,为了他们都爱的家园,为了子民,他什么都不能做,他什么都无法做。
邪神最终闭眼,只是站在原地,不再看他。
“我是糊涂,糊涂的以为你准备好了。”奥丁开口:“ 因为你的无知,这些和平的星域与国度都将遭到战争的荼毒!!”他走近索尔,将他拎起来,让他看着自己:“你配不上这些星域的信任!!也配不上你的名号!”
奥丁伸手扯掉索尔的肩甲:“我现在以先父及列任先祖之名,剥夺你的力量。”他伸手,妙尔尼尔被唤回,挥向索尔:“以奥丁森众神之父之名,下令将你驱逐!!”
“最后,剥夺你关于希芙的一切记忆!”
“不论谁擎动此锤,但凡是有资质之人,都将获得索尔之力。”奥丁说完,将妙尔尼尔扔下彩虹桥。
“您最终还是这样做了。”邪神双眼酸涩,眼角泛起微红:“我已经做的很多了不是吗?希芙已经死了不是吗?!您竟然残忍到连他最后的记忆也夺去了!!”
奥丁虚弱的一颤:“放过他吧孩子,也放过你自己。他被注入了新的记忆,他依然是你的兄长。”
“我给过他机会让他自己走出来孩子,可是他呢?”奥丁反问他:“你用幻影魔法去看过他,你知道他在战场上是什么样子!杀戮成狂!傲慢不羁!无法无天!他受到子民爱戴,可他做的一切只是为了用寒冰之匣救希芙,也就是你,那个不曾存在的女人。”
“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你们而起。”奥丁叹息:“你们必须为此付出代价。”
“可是我已经封印了那个孩子不是吗!他已经不会再造成诸神黄昏了不是吗!!”几年来心中隐藏的暴怒与难过终于在此刻爆发,邪神红着眼嘶吼。
洛基一直都是喜怒不形于色的人,当年他从战场回来全身是伤,在寝宫躺了很久才得以下床,可是谁都不知道小王子到底发生了何事,因为他依旧日日欣赏话剧看着书,研究魔法,毒舌又优雅。
“他既然无法出来,那么作为父亲的自己就应该把他拉出来,让他去历练,去改变,去赎罪。”奥丁忽然像老去了很多,他转头看着洛基:“你也一样,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