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的最初》荼蘼花开了

8、第 8 章

　　吴尚结婚一星期后，多病常年卧床的父亲开始绝食。
　　吴尚跪在床边，看着曾经伟岸的180斤的父亲已萎缩成一个满头白发瘦弱的只剩60斤的老人，浑身只剩骨头，由于常年咳嗽，他只能蜷缩在床上的一角，用干瘪的手捂住胸口，仿佛这样才能好一点。
　　吴尚看着已是泣不成声的满头银发的母亲：“尚他爸，你好歹吃一点啊，你可不能撇下我啊”
　　吴尚母亲手里端着一碗刚熬的米粥：
　　“你不吃，我就和尚一直跪在这里。”
　　“爸，你吃点好吗？妈的腿不能跪的，你就吃点吧，爸，你得活着。”
　　吴尚望着身体颤抖缩成一团的父亲，低矮的墙壁，屋外午后鸡下蛋后发出的咯咯哒的声音，雾气慢慢侵润了他的眼睛。
　　这时父亲慢慢艰难地转过身体，手无力地在空中摆了一下，示意吴尚的母亲出去，让吴尚起来，做到他的床边，母亲以为父亲开始妥协，欣喜地起来，把粥放到桌边，示意吴尚喂父亲，然后拘偻着多病的身体离开了。
　　吴尚把父亲扶起来，想端碗喂父亲，这时父亲望着他，摇摇头，费力地说：“尚，爸的时间不多了，我是一直撑着，看到你成家了，我就可以放心离开了。” 然后又开始剧烈地咳起来，吴尚一边用手轻轻地拍着父亲的背，一边把父亲放下来，然后趴在父亲的耳边：
　　“爸，我送您上医院”父亲闭着眼摇头：“尚，哎……，我这病本就不该治啊。”
　　“我拖累了你妈，也拖累了你呀！”
　　吴尚的父亲想抬手摸摸自己的儿子，可是已是毫无力气，吴尚连忙抓住父亲的满是老茧的手，眼泪一滴滴滴在父亲的手上：
　　“尚啊，爸是胆小鬼，以前怕死，想活着看到你结婚生子……，可是…………”
　　吴尚已无法言语，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爸，儿不孝……”
　　“尚，你告诉爸爸，当年做手术的钱是不是美霞的爸爸给的？”
　　“爸……爸……”
　　“尚，你娶美霞是不是因为要给爸治病？”
　　吴尚想起那年的6月，父亲查出食道癌，需要马上手术，母亲把所有的粮食都卖了，结果离做手术的费用还差的很远，那个高考前的晚上，吴尚看到了村子里的支书就是美霞的父亲走进了自己的家门，第二天父亲就被送到医院去做手术，高考结束后，吴尚就一边在医院照顾父亲，一边打起了临工，后来，美霞的爸爸就经常出现在医院里，嘘寒问暖，吴尚突然就不愿再想起后来的事。
　　“尚，是爸爸耽误了你啊，爸爸还知道，其实你已经考上了大学，但是你把大学录取通知书给撕了。尚，尚啊……，爸愧疚你太多太多……”
　　吴尚的父亲一边说一边又剧烈的咳起来
　　“尚，我多活这几年干嘛呢，还不是废人吗？我知道我要走了，尚，原谅爸爸！”
　　然后父亲用手握了握吴尚的手，老泪纵横！吴尚望着早已眼眶深陷的父亲，满脸都是泪。
　　“爸，你是我的爸，我没能好好照顾你，是儿的不孝啊”
　　“尚，尚……”
　　父亲的声音越来越弱
　　“尚，那个女孩……，小秋……，她……她……曾经来找过你……。不管怎么说……尚，你要对美霞………………好！”
　　吴尚听着父亲的话。想着那时的小秋曾来到他的家来找他，而那么多年他竟无从知晓，柔弱的小秋是如何找到他的家的？她又是带着怎样的失望离开的？
　　吴尚的心剧烈的疼痛起来，吴尚握着父亲越来越冰凉的手，第一次如孩子般嚎啕大哭起来，那个晚上，吴尚眼睁睁地看着父亲离自己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所谓的阴阳相隔大概就是如此吧，任凭你千呼万唤，而父亲却早已到奈何桥上喝着孟婆的那碗汤，渡到了永远的彼岸！世事如一场大梦，人生几度秋凉！
　　吴尚抱着父亲的骨灰，小时候父亲也是这样经常抱着自己的，如今父亲却化作了一缕青烟，人生很长么？原来竟是如此短暂，似雪花，似烟花。转瞬即逝！
　　安葬完父亲，吴尚来到了省城南京的一个建筑工地上做小工，吴尚在一群建筑工人之间显得有点格格不入，即使在吃饭时间，吴尚手里都会拿着一本其他人都看不懂的书，哪怕是短暂的休息时间，书成了吴尚每个劳累而寂寞夜晚的唯一慰藉。
　　那时手机还没有普及，吴尚每星期都会打电话给美霞，也许平平淡淡才是真吧，吴尚在工地上的那个夏天的晚上，吴尚那天不知为何去了夫子庙，事后吴尚明白，早上起来就是胸闷气短，喘不过气。
　　因为夫子庙离那个建筑工地很近，所以晚上从不出去的吴尚决定去夫子庙转一圈。夜晚的夫子庙很美，霓虹灯闪烁，到处飘着小吃的香味，吴尚望着牵着手的女孩男孩们，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突然吴尚心竟是一阵狂跳，在人群中竟然走着一个柔弱的女孩子，依然是蓝色连衣裙，一头长发黑色清爽的长发，纵然是隔着千千万万的人，吴尚还是一眼认出她来，那时他们分隔几年后的第一次重逢。
　　吴尚想跑过去，小秋的脸转向右边向身边的人说话，这时吴尚才发现原来与小秋同行的是一个戴着眼镜，高瘦儒雅的年轻男子，那个男子还用手轻轻拍了小秋的后背。
　　“秋，秋啊，小秋！”
　　吴尚在心里大喊，吴尚看着满身灰尘的自己。第一次明白，人生本来就是一场遗憾，他迅速地闪到一家店铺里，然后回头的时候，看到小秋正向他的这个方向，好像在寻找什么，但很快，就淹没在人群里。
　　吴尚连忙又跑出店铺，无意识的向前跑，“小秋，小秋，……，……”他捂着胸口，心脏的钝痛是他不得不蹲了下来，在熙熙攘攘的他乡的街头，他望着小秋远去的方向，心焚如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