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潭》清甫

7、七 努图格不像

　　努图格不像夏族说书人嘴里的腾格里人那样嗜杀凶残，他的筹措物资，只是从小队落单的哈弗恩士兵，把他们五花八门的武器和随身带的口粮整理一下带回来，偶尔遇到了哈弗恩的押运队也能发一把，他的袭击并不会引起哈弗恩的注意，因为在哈弗恩的广大占领区，都很少有哈弗恩的军队维护治安，盗匪横行，他们的小批队伍受到土匪的袭击已经是一件可以容忍甚至不得不容忍的事情了，这也就是说，哈弗恩其实是默认土匪存在的。不过主要的军粮和军饷来源还是王进仁在壁江边上和泰西人的生意投机倒把。当然，努图格的袭击也很有功劳，他把哈弗恩士兵手里的火器整理一下装箱交给泰西商人，泰西商人再拿来卖给哈弗恩。
　　泰西商人出现在壁江沿岸的原因仍旧要归结于十几年前的京布战争，京国战败以后，布莱提国强迫朝廷打开了沿海的各个城市的海关，并且下旨允许布莱提商人在壁江这个京国内河往来经商，因此哈弗恩崛起后，需求的各种火器粮草中，有很大一部分都是从布莱提商人的走私货物中来的，而我们，则把哈弗恩从布莱提走私商手中买到的东西卖给走私商再让哈弗恩买回去。
　　哈弗恩崛起粤地以后像一团雨云在壁江南的京国大地上播下血雨，杀死所有的官员和士兵，劫走所有庄园主和富农的财产，关闭所有的政府部门和教学部门，和我同族或者同源的真族腾格里人则被挖心剖肝后烹煎分食，烧毁所有寺庙和私塾里的偶像和书籍，所有的资源都由哈弗恩的王公们把控，他们窝在自己的城堡和府邸里，出战时就带上数十万手持刀枪棍棒和洋炮的士兵浩浩荡荡地围困坚守在城墙后面的京国官员们，或者淹没迎战的夏营旗营军队，他们不设置工厂商业或是治安性的部门，他们唯一的政府架构就是一个军事化的司令部，一个占地辽阔的“教堂”，据说哈弗恩的教皇可以从那个巨大的教堂里祈求泰西和哈弗恩的主神“古德”显灵，不过与此相对的是哈弗恩的巨大教堂里有无数的姬妾，这些姬妾没有皇帝后宫那些妃嫔一样的封号，她们只有一号妻二号妻的名分，这在身为真族的我是无法想象的，女子如何就沦为了物件一样的东西呢...就算在京国之外的广大世界里这样的事情也闻所未闻...不过也好，哈弗恩这种松散而粗暴的统治反倒给了穆字营生存的绝好机会。
　　王进仁在一艘普瑞尔沙的走私船上拐骗了一个普瑞尔沙的年轻军官来，他叫德嘉斯米特，是普瑞尔沙一个讲武堂毕业的，不过在普瑞尔沙并不缺他这样的毕业生，因而乘着走私船想要来被泰西视为蛮荒之地的京国打拼出荣华富贵，我们请他训练和指挥穆字营，还给他找了一套印着“江临织造局”字样的官服来，他也就欣然地穿上开始训练穆字营的兵勇。穆字营原本定额是六百二十五人，可带一百长佚，我开缺了三百余人，剩下三百人，死去的江临将军派来一哨多旗兵五十多人，还有后面跑进来的四十多人，加上村里的青年人和中年人，穆字营现在一共有七百四十三人，武成炮十二门，威远炮十五门，鸟铳一千二百五十杆，洋枪八百杆。
　　德嘉斯米特来了以后给我讲解了一下武成炮和威远炮的区别，武成炮是直筒平射或者斜射，而威远炮是可以大角度的抛射的臼炮，假如炮手精通发炮，在攻城的时候可以轰击到城墙后面的人，而且威远炮可以装填的炮弹种类很多，唯一缺点就是由于炮管比较短使得精准度很低。我每日跟着他训练，之后返回屋里吸烟，看从瑞尔沙带回来的书。
　　德嘉斯米特给人的感觉就是很谦虚，很高傲，好在他的高傲并没有体现的那么明显，他最喜欢我们给他找的那一套官服，每天都穿着，据他说他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穿着官服戴着朝珠上满都里的朝堂上开御前会议。
　　我有时也会骑马观察村子和山口，深秋的山口落着深厚而五人清扫的落叶，有的已经腐烂只剩叶脉，有的并不情愿还留着一些绿意躺在一些枯叶当中，树叶上积着灰尘，树叶下掩盖着努图格和王进仁进出留下的马蹄印和车辙印，还有的树叶下面趴着一两个被德嘉斯米特安排在这里的暗哨，暗哨的周围是江南常见的密林。我走到山口附近，在几个固定的稍微看到那几个旗兵老老实实趴着，就越过他们继续往前走，走到快走出山口的时候，从山外走进来一个撑着木杖的瘦小的身影，今天不是王进仁他们回来的日子，江临沦陷已经有半年，也不可能是溃散的旗兵或者夏营兵，假如是王进仁叫他来的不可能不告诉他有暗哨。想到这的时候，我摸出挂在腰间的雁翎刀，从树后向那人慢慢接近，拔出刀踩着落叶向他冲过去，想要先发制人地制住这人，可没想到那人似乎早就听到了我的声音，抄起拿在手里还带着包袱地木棍，抬手打在我握刀地手上，我疼得松开刀把，再抬头就看到那木棍已经冲着我的脖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