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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六 我是抱着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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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抱着苟活的心理的,假如这几年之内,哈弗恩可以被剿灭,或者,即便不被剿灭,就算只是朝廷把战线推进到壁江南岸,那我们也可以成为孤军奋战坚守待援的一支军队,再加上我们旗人甚多的因素,至少不会被问责,我就每日坐在新近建起来的哨塔上看着塔下面的情况,阳光不很温暖,至少,它给我带来的那些热气并不足以抵消深秋的风带来的寒气,不过我也懒得去再取什么暖,就裹着棉衣窝在那里。
谢尔盖对现状并不满意,我正窝在村头的瞭望塔上吸烟,是江临将军捎来的,听说是洋烟,随着烟一起到的还有他的信,不过看过内容,恐怕是他口述,由文官代笔的。信封上写着什么索佳氏弟布颜齐哈亲启,拆开信是厚厚的一叠,开头是:
如晤,余为吴帅七载,吴事糜烂,恬恬嬉嬉,了然于心,于国亦然。顾念本朝前事,吴劫粤难,比至外夷侵染,民意沸腾,实有所察,然祸及壁江,未曾料也。自西北事了,余本意太平,终了一生,是以为帅七年,推杯换盏,髀肉复生,疾走骑驰尚且不能,遑论保境安民之行,不复马踏秦晋之姿,故粤匪北进,情知一死,特修书代言,以叙私情。
后面的话大抵都是说我如何如何的,我没有看进去,和前时在将军署他对我说的其实大同小异,再之后是他早年征战西北的一些事情,可能是想让我好歹对接仗行军有个认识,我没再细看,吸过一支烟,就继续看天。
天很蓝,透露着一种湿冷。说起来我自从捐了这个守备,每天都睡到天亮,像当初在腾格里那里那样,而不用打仗,我也就无所事事,睡觉,吃饭,吸烟。瞭望塔上的梯子响起了啪嗒啪嗒的声音,就看到把一头卷发理成辫子的谢尔盖爬了上来,他头上带了顶暖帽,身上披了一件棉号衣,爬上来就坐在我对面,用蹩脚的官话说,\"布颜齐哈,这样不行。\"
\"怎么了\"我吸了一口气,把烟吐了出来,问他。
\"你觉得咱们现在这样可以和哈弗恩军队战斗吗\"
\"不能,几万人的江临军队都崩溃了,咱们能有什么机会。\"
\"那咱们为什么不早做准备,难道你真的以为我们可以凭借运气等到叛军被击败吗?\"
我吸了一口烟,问他,\"你觉得该怎么办\"
谢尔盖磕磕巴巴的难受,换成了瑞尔沙语说,\"整顿村里的年轻人们,让他们加入我们的军队,然后想办法和外面的政府军取得联系,这样才有生路。\"
“顶好,那就来做吧。”等到了谢尔盖主动找我,我也直到谢尔盖其实心里没有具体的主意,只是知道怎么回事,我就紧了紧棉衣,喊了一个旗兵过来看着,又喊了路上的马弁去叫人,爬下哨塔准备进行商议。
穆字营其实并没有营房,所有兵勇都在新建或者购入的民房里住着,唯有一个武库是朝廷官房,我们几个也就是住在村里保正的家里。
保正的屋子只不过有个院子和院墙,此时是上午,不是很强烈的日光覆盖着这个小院子,灰白的院墙掉着一些白灰在地上院里种着一些油菜,屋里阳光不是很强,透过纸窗只有一些浅浅地光线勉强照亮了屋里活动的地方,堂里的桌上摆着几张宣纸和一支笔,旁边的墨浅浅的,想来是懒得研磨又懒得洗砚,即将干脆多兑一些水。我拿起保正早先囤积的一些雨花茶撒进茶壶,炒干的茶叶撞在壶壁和壶底发出清脆的声音,等到加上水,我就提起茶壶放在炉灶上,添上上几根柴,去听他的声音。
哈尔呼恩以及后来投奔我们的其他夏营旗营的领头们自觉的坐在了屋子的边缘,留下中间桌子旁边给我们穆字营五人,努图格和谢尔盖一起进来,叶戈尔慢悠悠地走进来,王进仁则根本就未离开屋子,屋里一下子显得有些局促,我数了一下,才发现一共有八个人坐在屋里,假如按照京国的军制,那么...我懒得再想下去,就去炉台上取已经开始发出咕嘟声响的茶壶,给桌上放好的杯子里倒上茶水。
王进仁坐在了桌子旁边,拿着笔和算盘或写或算,努图格拿袖子部分的棉布垫着茶杯坐到了靠窗的地方,和哈尔呼恩他们并排,叶戈尔还是听着,看看我,看看谢尔盖,脸上带着个眼镜皮肤白皙的叶戈尔,再加上身上那件号衣和他偏瘦的身体格格不入,显得傻里傻气。他手里抱着一本夏族学生启蒙读的书,低头不时地扫上一眼,嘴里还念念有词。等谢尔盖拿他拿蹩脚的官话说过了他的设想以后,一直写着什么的王进仁开口了:“夏营兵士月饷一两,战时二两,半年一结,村里有青壮四百余,假使低于夏正常水平加上我营本有兵丁每月也要耗饷银八百两,我营鸟铳实际已经落后,而市面上,也就是,黑市上布莱提国的M53型火枪十两银子,假使只留枪队二百人要二千两不止,从几个火器营兵弁的说法,一次接仗火器至少要放十次,接仗一次击发所用铜帽弹丸火药要五十两,还有刀矛甲胄不等,我们本有银三万两,去年纳捐例银八千两,空饷本拿二千四百两,后来粤匪北进空饷变为四千八百两,”王进仁说的口干舌燥,好在他说了这些时间之后桌上的茶已经可以入口了,拿起茶杯喝掉以后他又接着说,“你的想法我支持,除去兵甲必须五千两,每月八百两,咱们几个人不必饷银,还有粮草也要几十两,火器维护等,我们对于行伍行军倒是有所了解,可是我说这话大家不要多心,”他看了看哈尔呼恩,后者“嘿”地自嘲一般地笑了一声,示意他没有关系,他就继续说,“既然旗营和夏营在粤匪面前束手无策,那么我们用以前地操练方式,恐怕于事无补,假如参考之前的事...”
我知道他说的是十年前布莱提国入侵京国的事情,江临吉筑粤地几省纠集数万旗营夏营对抗,却屡战屡败,几个位高权重的提督总兵都兵败身死,虽然其中有一些客观原因,可是布莱提等国操练之法的高明,确实是事实了。
“我们最好还是能雇一些泰西之国的将官,其实门路倒是不难找,我京国战败后有很多泰西之国的将官来这里想要博取功名,问题就在我们名义上只是夏营标兵,最高的官衔也只是正五品守备,没有朝廷谕旨也就没有资格雇佣这些将官,所以偷偷雇佣的话开价一定更高,因而一年之内我们就要找到出路或者找到财源,否则就会出现兵勇领不到饷钱,我们存粮耗尽还有被叛军发现的情况。”
我起身给壶里添水,看到努图格盯着空杯子就先去给他添茶,我问他,“咱们现在马弁大概有多少?”
“五十。”
“能不能暗中在山外筹措一些,嗯...粮草物资?”我试探着问他,他点了点头,王进仁就加了一句,“我听说江边的生意添头很大,让我也跟去吧,还可以倒一些粮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