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生不顾》将不至

7、第七章

　　七日后，他们终于到了金淄城。
　　陈襄再次踏上这块土地心里五味杂陈，这里没什么变化，沿街的贩夫走卒，不绝于耳的叫卖声，这些都同他走的时候没什么两样，连街上行人的面孔他都觉得熟悉。
　　到王府门口时，他停住了。他就是在这遇见王愿之的，不，应该说是他在这等着王愿之的。那时何承运案发，何家家眷发配苦寒之地。而他家虽无证据与何承运案有任何关系，但也由于何家的婚约而受到牵连，被削去官爵。而这桩婚约至此也就当做没有过。
　　但不久之后，他听说何家遭遇劫匪，死伤无数，但其中唯独何璎珞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他与何璎珞从小就定了婚约，虽未曾当过她是他未婚妻，但他们从小一块长大，也将她当做亲妹妹。
　　他知道棱长楼能知晓任何人的位置，不论生死。他也知道，棱长楼在金淄城的王愿之手中，那是因为，在他还未家道中落的时候，他的一个狐朋狗友用在守安的两套宅子换用棱长楼找到了为躲开他而逃到秦恪的他喜欢的舞姬。可他家道中落，身无分文，根本就借不到棱长楼。
　　所以在一天晚上王愿之回府的时候，他带着满身鲜血躺在她的马车前，躺在她府前。他在赌，王家作为金淄城有头有脸的人物，看着一个受伤的人躺在府前不可能不见死不救。可是，他高估了王愿之，王愿之听见车外的动静，掀开车帘看着他浑身鲜血的躺在地上，皱着眉说：“绕过去。”就放下了车帘，全然不顾躺在地上的一个将死之人
　　那天雪下得很大，到半夜时，雪地上已没有任何痕迹，落在陈襄身上的雪融化后又重新积上了新的雪，身上的衣裳已经微湿，他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冷，他想他可能会死在这，他为了让受伤看起来更正是，故意招惹了无赖，招来一顿打，可他没有想到王愿之会扬长而去。
　　余耳与顾念正要进门，察觉到陈襄还没上前，回头一看，陈襄站在门口，神色躲闪。到余耳催促他，他才缓缓上前。
　　在他们在门外等了很久之后，管家才走出门来，冷着脸请他们进去。
　　不似第一次的热情，王愿之既没有让人上茶点，也没有让他们坐。而是坐在书桌前冷冷的看着他们，一言不发。
　　他们三人尴尬的站在她面前，余耳猜想可能是因为自己私自带人来，惹她生气了，便解释道：“我本想把东西带回来给你，可他非要亲手交给你。”王愿之闻言，将目光放在她身上，冷着脸沉声说道：“辛苦两位了，你们先去休息吧。”余耳还想说些什么，还没开口，就被顾念连拉带拽的拖至门口。
　　余耳从顾念手中挣脱，质问道：“你干嘛啊？我还没问她借棱长楼的事情呢？”顾念揣着手，斜眼看着她：“你一向这么没眼力价儿吗？”余耳不明所以，但也学着顾念的样子，斜眼看着他的揣在袖子里手：“这个天你不怕长痱子吗？”
　　余耳坐在院子里一边想着棱长楼的事情，一边心不在焉的擦着剑。顾念见她愁眉苦脸的，便伸手倒了一杯茶，推到余耳面前，拍拍她的肩膀，下巴朝着茶杯扬了一扬。余耳抬头先是瞧了瞧面前茶杯，又看了一眼端着茶杯悠哉游哉的样子，叹了一口气，真是少年不识愁滋味，继续有一下没一下的擦着剑。
　　顾念笑了一下，用手轻轻的扣了扣桌子：“我听说了一个有意思的故事，你要不要听？”“什么？”余耳手上不停，有气无力的回答道。顾念将头她身前凑了凑；神神秘秘地说：“王愿之嫁人了。”余耳不觉得这个消息有什么可值得他神神秘秘地，敷衍道：“那怎么没看见她相公？”顾念直起身子：“成亲的第二天就失踪了。”顾念擦剑的手一顿，没想到王家小姐还遇到了这么悲惨的事，顿时一阵唏嘘，又生了几分佩服之意。“那王小姐撑起这么大个家业，真是厉害。”
　　顾念拿手指点了点桌子，余耳不解的看着他。顾念见余耳没会意，朝茶杯扬了扬自己的下吧，余耳低头看了一眼，很懂的哦了一声，就低下头继续做自己的事。顾念也不在意，伸手拿过茶壶，将自己的茶杯续满水，又给余耳倒了一杯继续说道：“你没发现我们回来之后，他们的态度变了吗。”
　　余耳虽未抬头，手中的动作却渐渐慢了下来。她仔细想了一下，的确，特别是王愿之，这次的态度相较于第一次面对她们还是陌生人的态度，还要冷淡。余耳犹豫着开口：“你这么说的意思是……”
　　“陈襄就是王愿之失踪的相公。”余耳擦剑的手一滑，差点被剑刃划伤，她将剑收起，放在桌子上：“如果是这样，就怪不得了。”他们态度的变化，以及王愿之留下陈襄。
　　王愿之看着站在自己面前一言不发的陈襄，直起身，靠在椅背上，冷漠的说：“陈公子，东西借去这么久，现在应该物归原主了吧。”王愿之的话就像冰锥一样，一字一句的戳进他的心里，她原来从来不曾用这样的语气同他说过话的。陈襄脸色苍白，皱着眉似笑非笑的说：“ 你都知道了。”而后不待王愿之回答又自顾自得说：“是了，你都让人来找我了，又怎会不知。”
　　王愿之神色冷了几分，没接他的话，面无表情地说：“将东西还我，然后你走吧。”“阿愿。”陈襄将将唤了一声，王愿之轻笑出声，用手撑着下颌，脸上带着浅浅地笑，只是笑意未达眼底：“怎么，陈公子这次又想从我这拿走什么？”
　　陈襄不敢看她别过眼，看着窗外，低声说：“阿愿，我对不住你。我本想找到她之后就回来的，但是我……”陈襄没再继续解释，这解释连他自己都觉得无力。
　　他从怀中拿出一面镜子，踉跄至桌前，伸手将它放在王愿之面前：“现在我将它还你。”他退至门口，在踏出门口的时候突然停住，背对着王愿之，声音沙哑：“后悔吗？”
　　王愿之眼皮未抬，神色间没有任何变化：“后悔。我后悔我当时为何不再晚一点等你冻死了再把你捡进来。”语气平淡的就好像她不是当事人一样。
　　陈襄身子一晃，用手扶着门框才勉强稳住身形，他眼眶发红，手上的青筋若隐若现：“阿愿……我……”“你要同我说对不起我吗？”王愿之抢白。“即便是再来一次，你还是会骗我，是不是？”陈襄沉默无语。“那你的抱歉又有几分真心。”王愿之抬头盯着他，突然软下声来说：“陈襄，你若开口同我借，我怎么会不给你。当时，除了我的性命，你要哪样我不会给你？”她又想了想，补充道：“你那么聪明，若想要我性命，说不定我连性命都拱手奉上。”
　　陈襄刚张嘴想说些什么，眼泪立刻滑入他的嘴唇，他抿了抿自己的嘴唇，张张嘴想说些什么，最后却什么都没说，只留下踉跄的背影。
　　王愿之直到他的背影看不见了，才回过神，低下头揉了揉眼睛嘟囔着：“这天气可真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