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生不顾》将不至

6、第六章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在他们还没找到陈襄之前，陈襄先找到了他们。
　　楼下官兵和坊里的人正拿着何璎珞的画像寻人，而此刻，陈襄就在他们面前。他们四人各坐桌子一角，就像高手过招一样，他们都沉默不语，等待对方先动手，露出破绽，再见招拆招。
　　何璎珞见他们都不出声，不安的挪了挪脚，脚不小心踢在桌腿上，桌子上的茶具发出轻微的声响，何璎珞被吓了一跳，僵直着身体不敢动。陈襄误以为何璎珞踢桌角是给他暗示，率先开口道：“两位将金奴掳来既不为钱财，不知是何意？”金奴被掳走后，并没有留下任何勒索的字条，如果不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将她掳走，恐怕就让人怀疑她是自己走的。这两人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掳走人，而后又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安全逃脱，这两人的武功恐怕深不可测。
　　余耳听见陈襄这么问，开口回答道：“我找你。”陈襄对此疑惑不解，他确定他不认识眼前的这两个人，而眼前这两人却对知道通过何璎珞来找他，可见对他很了解。他也明白为何掳人要掳的人尽皆知。“王愿之来让我取回她在你这里的东西。”余耳继续说道。顾念一脸不解的看着他，余耳对他解释道：“走之前，她突然改变了主意，只让我把东西带回去给她，那时你不再，我之后也忘记告诉你了。”余耳歉意一笑。
　　陈襄听到此处，脸色苍白，背微微弯曲，颓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余耳见陈襄似乎不打算交出东西，皱着眉正要再次开口时，陈襄说：“她过得好不好。”她？余耳想了一下，似乎说的是王愿之，人家家财万贯当然是过的好的，便不耐烦的回答道：“好，怎么不好。”
　　陈襄听闻神色有些复杂，既带着些欣喜，又仿佛带着些失望，喃喃说：“那就好，那就好。”顾念见他这幅模样，丝毫不提还东西的事情，便提醒他到：“那东西，你是不是可以给我们了？”
　　陈襄微微抬起头，靠在椅子上，神色并没有之前的淡定从容，即便如此，他仍和余耳他们谈着交易：“我要亲手交给她。”
　　余耳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东西由我转交即可，王姑娘只要求我把东西带回去。”陈襄抿嘴一笑：“你同不同意都没有关系，我要自己亲手把东西还给她。”顾念把余耳拉到一边说：“他确实不必求着我们才能见到王姑娘，如果由他自己一个人把东西还给王姑娘，不知道这还算不算我们把东西找到的。如果不算，你这交易自然也就黄了。如果，他和我们一起回去，即便是他自己亲手把东西交给王姑娘，可这人，终归是我们找到的。”
　　余耳想了一下确实是这么个理，便走到陈襄面前说：“既然你要亲手交给她，那你就亲手交给她。明天我们就回金淄城。”
　　顾念走到何璎珞身前，躬身行礼道：“抱歉何姑娘，如有得罪，请见量。现在你可以走了。不过这个秘密你要保守，就像我们保守你的秘密一样。”
　　何璎珞气急败坏的瞪着他，这人不仅掳了她，居然还威胁她，可是她又没有其它办法，只能自己干生气。余耳将一顶毡帽递给顾念，顾念欲伸手给何璎珞戴上，陈襄伸手拿过毡帽：“我送她回去。”
　　陈襄与戴着毡帽的何璎珞站在河边，船夫被官府要求在船上贴上金奴的画像，身边走过的人都在议论金奴被掳走的事情。陈襄看着水面出神，微不可察的叹了一口气。
　　何璎珞想到陈襄为自己做的一切，他找到了她，这次又救了她。他之前找到在扶苏红坊的她时，说要带她走，那时她因为自己逃犯的身份，不想连累他，所以即便陈襄如何游说她都拒绝了他。可今天，他孤身一人将她救出，她想这世上只有陈襄还会将她放在心上，对她好。现下，陈襄就站在她面前，这是个天大的好机会，那两贼人没有跟着陈襄，而她也不在扶苏红坊之中，只要他们转过身，过一段时间，人们只会当她死了，没有人会知道她是何璎珞，而陈襄也不用去见他的债主。
　　何璎珞鼓起勇气，伸手握住了陈襄的手腕：“襄哥哥。”陈襄回过神来，从水面上收回自己地视线，伸手将何璎珞的手从自己手腕上拿下，对她说：“璎珞，我成婚了。”何璎珞脸色煞白，那句还未说出口的“我们走吧”如鲠在喉，她很庆幸此刻自己带有毡帽，不至于失态。她有好多的问题想问，却终究没有说出口。
　　陈襄从怀里拿出钱袋，放在她手里：“之前我总固执地想让你离开红坊，认为那就是对你好。可是，子非鱼焉知鱼之乐。你的人生应该由你自己决定才对，我能为你做的只有这么多了。”何璎珞看着手里的钱袋，愣愣地问：“你会来找我，是因为父母的嘱托吗？”陈襄顿了一顿，回答到：“我和你从小一起长大，你就像我妹妹一样，我对于你不管是出于婚约还是兄长，我都是有责任的。对不起……璎珞。”何璎珞握住钱袋的指关节泛白，即便眼泪已经留下来，但仗着带有毡帽，仍故作镇定地说道：“你没有哪里对不起我，婚约早在我家被发配苦寒之地就不存在了，我能活下来是我的侥幸。”她轻笑一声：“你还记挂着我，还能来找我，我感之不尽。”陈襄看见何璎珞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握拳，略带歉意地说：“那你保重。”“嗯。”何璎珞背对着陈襄，等他渐渐走远了，才将手伸进毡帽里将眼泪擦掉，而后，伸手将毡帽拿下，跨上船对船夫说：“船家，去扶苏红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