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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过分 ...

  •   “你在找我,对吗?”
      李潆看着宛如一缕春风的他,愣了两秒,他今日又穿回了那件月白色长衫,依旧围着蓝色的针织围巾。他们对视着,彼此都不说话,只是看着对方,他清澈的眼睛渐渐湿润了,仿佛回到了几十年前的那一刻,他刚要开口,道一声:“绿枝。”却被她打断了。
      “是啊,我是在找你,我在找你算账!”她索性将窗子打开,痛痛快快地对他说:“谁让你没经过我同意就来我屋子的,还乱动我的东西!”
      “我看你屋子比较乱,想着你又没时间打扫,就替你整理了。”他解释着。
      “你这是犯罪!你知不知道!你下次再进我屋我就叫警察来抓你!”她很凶的!
      “别,别报警!我不该来的,对不起!”他向她道歉。
      “你再这样,我就要搬家了!”她真的想搬家,搬到一个离夜校近一点的地方去。
      “不要,你搬家我就找不到你了,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他朝窗户走近了两步,两只眼睛闪烁着光芒,“我已经等了几十年,再失去你,我会死的。”
      “那你就去死啊,你反正死了也能复生!”
      她不想再跟他啰嗦什么,便要将窗户关上,他却忽然拿出一样东西来要给她。
      “这是什么,我不要!”
      “你拿着,你拿好了我就走。”
      这时一阵微风吹来,带着寒意,迷糊之间,她接过了那东西,却又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竟是温暖的。
      “我刚刚才买的。”说完他离开了。
      李潆把窗户关上,窗帘拉起,坐在饭桌旁,她打开了盒子,一阵香气扑来,里面竟是生煎包。
      他竟记住了昨夜她一时说的气话……
      只是,自己为什么就这样接受了,这不是自己的作风啊,算了,趁热吃吧!她刚要吃第一口,想到他会不会还在外面,会不会还在外面等她?
      她悄悄走在窗户边,拉开一点窗帘朝外面看着,微弱的路灯下,并无一人,他真的走了。
      李潆又重新坐下来,将生煎包一个一个都吃掉。
      吃完她笑了,想到怎么会凭空冒出这么个人来,吓唬她又关心她,明明是个阴魂,身体却是暖的。这段经历跟别人说,别人也不会相信的吧。
      她又看了看窗边的红棠花,仍旧不见一丝衰残的痕迹,甚至比长在树上更有活力了。

      这一夜,刮了很大的风,刮得窗户哐哐作响。刮风就要下雨,第二天果然下起了雨,只是这雨不算很大,是绵绵细雨,似有似无,润物无声。
      李潆打了伞就出门上班了,刚走出路口,却见一辆黑色豪华轿车停在路边,见她出现,激动地闪了两下近光灯,里面的车主连忙打开车门撑着伞走了出来。
      “小潆!”
      原来车主是俞牧,他见天空下雨,特地跑来送她去上班。
      “俞牧,你怎么会在这儿?”
      她心情看起来不错,竟然还喊了他的名字。
      “我怕你淋雨,开车来送你。”
      她看了一眼他的豪车,不为所动,婉拒道:“你车这么贵,我会弄脏它的。”
      “怎么会呢,即使被你弄脏,也是它的荣幸。”他满怀期待。
      “不了不了,现在是上班高峰期,坐车会堵,我会迟到的,我还是乘地铁吧,谢谢你的好意!”说完她迅速走远了。
      天下着雨,滴滴落在俞牧的心头,为什么,为什么她永远都在拒绝自己,永远那么傲气,仿佛她是女王,而自己在她面前,连提鞋的资格都不配……难道她的内心是块石头?还是真的有心理问题?
      算了,慢慢来吧,不相信她不会被自己感化。
      俞牧回到了车内,静坐良久,直到秘书打电话请他回公司开会,他才开车离开。

      今天,下雨,没有太阳,湿漉漉的大地,湿漉漉的云层,月亮会出现吗,月亮不出现,他也就不会出现了。李潆心里念想着,手上做着那道“月光爱人”的甜品,她格外用心地做着,她喜欢这道甜品,既甜又酸,如同沐浴着孤独的月光般,滋味只自知。
      下了班去了夜校,发现那里忽然停电了,课上不成了,于是学校停课一天,通知了学员今晚都不用来了,李潆也提前回家了,难得不用走夜路,还真是激动啊,停电万岁!
      她今天想早点休息,平时熬夜伤身体。路过菜市场她还买了些菜回去自己做,省得老是图方便吃白米粥或茶泡饭了。
      今夜是宁静的,是温馨的,“无丝竹之乱耳,无案牍之劳形。”
      李潆煮了一锅番茄蛋汤,放佐料的时候手一抖盐放多了,又炒了一份糖醋猪肝,结果手又一抖醋放多了。
      难不成自己真是重口味的命?
      哈哈,不管了,此时夜幕也降临了,她看了看钟头,正好六点半,她又看了看窗外,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嗯很好,现在开始享用美味的晚餐吧!
      正吃得欢,门忽然被打开了,李潆看着一脸不知状况的程井齐,彼此都吓了一跳。
      见她在家,程井齐立马要关门退出去。
      “等下!”李潆一甩筷子,喊住了他。
      程井齐慌张解释道:“我走错了,我以为是我自家的门……”
      “什么破借口!我听了直想笑!你手上怎么会有我这儿的钥匙?”细思极恐啊……
      “我,我配的……”程井齐倒是个诚实的人。
      “你不是会穿墙而过吗,何必要钥匙,还有,你是怎么配的,你偷我的钥匙?”李潆生气了。
      “嗯,趁你睡着的时候。”他小心翼翼地说出自己的心声,看着她,怕她发火,“我……想成为一个真正的人,可以拿着钥匙进来,而非做贼般。”
      李潆想极力忍住自己的怒火,却控制不了自己的双手,她拿碗砸向他,他没躲闪,被狠狠砸中了额头,碗里的白米饭连同他额头上的血液滴落了下来,落在他的脸上及身上。
      “你还会流血?你他妈不是鬼么!”李潆怒道!
      他擦拭着脸上的污渍道:“我没有做任何不尊重你的事,我只是在深更半夜的时候到客厅拿了钥匙就走,没有偷看你,黎明前又还回来了。我以为你今天也会像往常一样很晚才回来,我无处可去,只想来这儿小坐一会儿,给花浇浇水就走的,没想到你竟提早回来了……”
      “怎么,你配了钥匙想光明正大当男主人是吗?”
      “没有,没有,没有这个想法。”
      “今天下雨,没有月光,你不是在月光下才能现形吗?”这是她最疑惑的地方。
      “有,有月光,好亮好透彻的月光,只是你们凡人看不见,这云虽厚,却是挡不住月光的,就像阴天,大地上同样也有紫外线一样,你想想啊,那可是月亮啊,云层怎么能够跟月亮相比呢!”
      耐着性子听他解释了一番,李潆仍怒气未消,“我昨天已经跟你强调了,不许进我屋!这是底线!可你就是不听,好了今天被我逮着了!你还有什么好说的,你有理了是吗!你既然这么不听话那我只能搬家了!原以为你挺老实挺守规矩的呢!真是太令我失望了。”
      见她对自己失望,程井齐忏悔道:“对不起!我下次再也不进来了!我就站在外面,不论刮风还是下雨,打雷还是闪电,我都不进来了!请你不要搬走!”脸上的血液还没凝固,他就冲了出去,冲进了雨里,雨水淋湿了他的长衫,他的围巾,他的头发,和他的伤口。
      此时的雨忽然变大了,像在考验他的诺言般,但也没见他有一丝的动摇,只郑重的痴痴的,站在那儿,候着她。
      半个小时后,李潆的怒气消了许多,她弯腰拾起地上的碎片,地上有好多他的血迹,他一定很疼。她觉得自己的行为过分了一些,再怎么样,也不能出手伤人呀……她扔掉碎片后走到窗户边,见他站在雨水里,如同那晚一样,只是眼中噙着泪水。
      若没有前世姻缘,没有几十年孤独的等待,没有苦苦执着的坚强的内心,谁能受得了她的臭脾气!看来他对妻子是真的好……

      “绿枝,我叫翟绿枝。”
      “我叫程井齐,我跟你说……从拜堂的那一刻起,我们就是夫妻了。”
      “嗯,我觉得你人很好,我们下辈子还做夫妻吧!”
      “好啊,你可要说话算话!”
      “一言为定!”
      ……
      李潆脑海中忽然闪过这副画面,是真实存在过的还是梦境?她盯着他的眼,比画面中的要沧桑,却又更深情,她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冒出这个情景来,还来不及明白,只觉一阵头晕,她忽然痛哭出来,她疯了吗,自己干嘛哭,难道自己的灵魂苏醒了,她认识他,真的认识他?!
      心底的某个声音在剧烈呐喊着:我对不起你!是我害死了你!
      她颤颤巍巍地走出屋门,同样走进雨中,对他说:“进屋吧,天空在下雨。”
      他却摇摇头说:“不了,我怕弄脏你的屋子。”
      她牵起他的手说:“怎么,连老婆说的话都不听了?”
      他的双眸再次闪动起来,嘴角开心地笑了,又用袖子擦了擦脸颊上的雨水,跟着她走进房屋,临近门口时又犹豫了,看了下自己湿漉漉的一身,难为情道:“我,我还是走吧,今天太不巧了,天公不作美,你看我衣服湿了,围巾也湿了,这一套都是你以前送给我的,可我却没有好好保护它们,我让它们都淋湿了,我让你失望了,我还是先走吧,等它们干了,我再来……”
      听他讲完,李潆头也不晕了,见自己拉着他的手,便连忙松开,内疚道:“噢,对不起,我不该拿碗砸你的。”她望向他的额头,红肿的一片,好长的一条伤口,血液虽凝固了,却依旧伤得很严重的样子。
      “疼吗?”
      他摇摇头,“不疼。”
      她不信,“我给你消个毒吧!”回头奔向卧室,从抽屉里翻出一瓶红药水来,又拿了支棉签蘸上,来给他擦上。他个子高,特地将头低下来点方便她消毒,红色的药水浸润在割破的伤口上,顿时一阵刺痛感传散开来,他倒觉得这是多么真实的感觉,好久没有这种感觉了,他怀念又欣喜。红色的药水点缀在他白色的肌肤上,就像红棠花落在了洁白的雪地里,有着令人诧异的美感。
      消毒完毕,他抬起头来,正好对上了屋子里淡黄色的灯光,她发现,他的瞳孔颜色竟比一般人要浅一些,是那种浅棕色,是她喜欢的颜色,她喜欢浅棕色。
      “好了。”
      “谢谢你。”
      “你,现在就走?那我给你一把伞吧。”她将自己唯一的一把伞递给了他,是一把深绿色的伞。
      “谢谢,不用了,我拿了你的伞,你就没有了,我自己有办法回家。”他婉拒了,“我走了。”
      “好吧,路上小心点。”
      他点点头,走了。
      李潆看着他的背影,忽觉飘来一阵氤氲之雾,再寻他时,已没了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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