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男人》陆引

4、月光爱人

　　这一天都过得恍恍惚惚的，仿佛失去了什么东西般浑身不自在。
　　甜品店又新出了一道甜品，叫“月光爱人”，是在白色冰淇淋夹心鲜奶蛋糕上抹上些许浓浓薄荷酱，再以几粒冰冻蓝莓做点缀，既好看又好吃。
　　一经推出，便受到欢迎。但顾客看中口感，李潆却被这名字打动。
　　她想到了那个借助月光来赋形的男人。
　　今夜会不会来……
　　俞牧得知她在这家“往日甜品”店里上班，便一有空闲时间就过来，假装是顾客，其实在暗地里偷偷地看她，时间长了，店里的几个人都快认识他了，彼此还背地里谈论起来。
　　“你看，那个男的又一个人来了。”
　　“那个很帅的？”
　　“是啊，今天还戴了副很时尚的墨镜。”
　　“我看看，哇，真像明星，身材也好。”
　　“不知道有没有女朋友呢？”
　　“我看他每次都是一个人来，应该没有吧，谁会不带女朋友来啊？”
　　“也是噢，哈哈，不知道我有没有机会呢？”
　　“那你上去招呼一下啊？”
　　其中一个跃跃欲试的就上前招待了，“你好，先生，请问几位？”
　　“一位。”
　　“好的，请问你要点些什么呢？我们最近有新出的甜点和饮料，要不要尝一下？”
　　俞牧摇摇头说：“不用了，我还是喜欢吃经典的那份甜品，叫‘隐隐约约’，饮料不用了。”
　　“好的，请稍等。”那个店员满脸羞红又激动地回来了，小声说道：“真的好有气质，我要变成他的迷妹了。”
　　其他人羡慕道：“下次换我去招待，”“我也要我也要。”
　　但外厅却很安静，今天店里没多少人，俞牧看着这四周高档的装潢摆设，整齐干净的桌椅，明亮又温暖的黄色灯光既柔和又舒适，仿佛这里是一片心灵港湾。
　　他每次来都不会通知李潆，因为这样她才会偶尔走出甜点室，自己还能看上两眼，不然她就会躲到里面，宁愿加班也不出来。他表面上在吃着点心，手里拿着文件装作很认真地看着，其实一直在等待，他喜欢坐在左排倒数第三张的位置，因为这个位置的角度正好能第一时间看见她，而她也能看见自己。
　　今天，她怎么还不出现……广播里轻轻放着音乐，是一首《卡萨布兰卡》，他也喜欢这支曲子，他倾听着，等待着心爱的人，此时，她真的出现了，她的脸上沾着奶油，她要去洗脸，她一推开甜点室，就看见他了，其实她刚刚听同事们叽叽喳喳地也知道他来了，她看了他一眼，并无任何表情，但眼神已有意味。
　　你要敢秀恩爱姐姐我就弄死你。
　　他会意了，点了下头，又重新买了份同样的甜品打了包。

　　李潆下班了，走出甜品店两条街后，俞牧才追了上来。
　　“给你。”
　　他将手中的甜品递给她，每次他都这样，会给她再买一份，怕她肚子饿。
　　“不用，你自己吃吧。”
　　“我刚才吃过了，这就是买给你吃的。”
　　“那谢谢了。”
　　她接过甜品，打开来吃了，他默默看着她吃东西的模样，心满意足。
　　但她边吃边走，心里想着今天自己做的这份似乎稍甜了点，下次糖要少放点。
　　眼瞅着已近黄昏，又想到了那个阴魂，又要现形了吧……要不要明天请个假去找个道士驱驱鬼？只是那样，会不会把他杀死？那样似乎残忍了些……李潆带着愁绪走着，无意中回头一看，发现俞牧还在身后。
　　“咦？你怎么还跟着我啊？”
　　“我一直跟在你后面啊。”
　　“你不用上班吗？”
　　“我下班了……”
　　“那你，怎么不回家？”
　　“我，我来，找你玩的……”
　　俞牧被她问得快哭了，她忽略自己也就算了，还老说这种分外的话。
　　“哎……”李潆叹了口气，苦笑道：“像我这种生活在社会底层的人，是没有时间玩的，你找错人了，你自有一堆有时间的好朋友可以陪你到处玩，而我还要赶去上夜班呢！”
　　“不，对不起，我说错话了，我不是来找你玩的，我只是想陪陪你，你做你的事，我跟着你就行了……”
　　看他恳求的态度，李潆一度怀疑他是不是有受虐倾向，越是对他冰冷，他越是享受……
　　啊！这是要出绝招的节奏啊！
　　不顾他一脸无辜的模样，李潆从包里掏出一把新买的匕首来，指着他道：“我跟你说，我现在跟你坦白说，我是一个有病的人，心理疾病，很严重！我不能忍受有人挨着我，最好所有的人都离我五米远，否则我会发作，我会发羊癫疯的！你信不信！”说完她的眼眶都红了。
　　这一招还真把他吓着了，幸亏旁边没人看见，不然人家以为她要抢劫他呢，他立刻不敢上前了，安慰她道：“没关系，你要习惯周围有人，心理疾病会好的，请你放松！你把刀收起来吧。”
　　“但我就是放松不了，我要去上夜班，我上夜班之前还要去吃点东西充充饥，我现在要去吃馄饨了，你别跟着我！”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我还制服不了你！切！
　　“好，好，我走就是，你一个人小心点。”
　　俞牧终于走了，李潆松了口气，她将匕首扔进包里，转而轻松上路了。
　　哼着欢快的曲子，李潆来到了一个路边摊，点上了一碗白菜猪肉大馄饨，吃之前又朝碗里舀上了一勺辣椒酱，红通通的一片，这才有食欲嘛！
　　啊哈！
　　李潆正吃的忘乎所以，大汗漓淋之时，俞牧站在街的对面，望向她。
　　她为何宁可一个人吃路边摊，也不愿多看自己一眼……
　　此时，紫色的晚霞铺满整个萝湾市，铺满她的背影，铺满他的哀伤。

　　下了晚班，乘了地铁，李潆又回到了那个偏僻的居住地点，这里的居民大多早早就睡了，故而晚上路上人很少。白天的时候她借着强烈的日光感觉自己一身正气，啥也不怕，可天空一暗下来，她就开始胆怯了。
　　尤其是恐怖事件已经发生了的情况下，怎能不让人有更多不好的遐想？
　　李潆就在想着：他随时可能出现。
　　可今晚却出乎意料，一路上并未遇见他，他是想开了么，从雁字镇到这儿，路程也挺远的，来来去去的多累啊！以后应该都不会再来了吧。
　　她打开房门，开了灯，看了下房间，健康的双眼告诉她，这家里有人来过！
　　自己出门时明明乱糟糟的房间被整理得井井有条，水池里的碗也洗了，饭桌也擦干净了，地板也拖了没有一丝灰尘，驼成山的被子居然也叠好了，就连养红棠花的玻璃瓶里面加上了一点水。
　　究竟是谁来过？
　　她站在客厅里给房东打了个电话，问房东是否来过，房东说自己回老家喝喜酒了，根本不可能来。于是她又打给了孟映真，孟映真说自己也很想来呀，可惜没钥匙。
　　奇了怪了，都没来，难不成是鬼来了？！
　　李潆倒吸一口冷气，汗毛都竖起来了，还真可能是鬼来了！
　　一定是他来了！
　　他居然已经敢闯入她的领地！
　　骚扰她到底？
　　李潆不可思议地摇摇头，自己这是造了什么孽，白天一个人，晚上一个鬼，都来找她玩？自己有那么大的魅力吗？
　　她站在镜子面前看了看自己：长长的黑发垂在腰间，眉毛纤长秀气，大大的眼睛目含着一汪疲惫的春水，左眼下方隐隐约约有两颗细微的泪痣，面黄肌瘦的鹅蛋形脸颊此时略带惨白。
　　看上去，一般啊！也没啥特别的气质，人说气质是靠衣着品位提升上去的，自己一身运动风的廉价货，能有甚吸引力？
　　李潆正纳着闷，忽然一个哆嗦，想到：他会不会还没走，还在屋子里……
　　她看了看房间，顿时觉得到处阴森森的，他会不会躲在哪个角落里，趁她不注意出来吓她？
　　自己被自己吓得不敢动，越想越害怕，敌在暗处自己却在明处，他现在一定在偷偷看着自己，且偷偷嘲笑着。
　　“出来！姓程的，你给我出来！”她朝屋中喊着，“我知道你在这里！不要躲了！”
　　喊着喊着她的胆子好像大了些，敢慢慢挪步朝卧室走去，“听到没有，识趣的自己出来，躲在一个女孩子的屋里算什么英雄好汉！”她打开衣柜，里面没有人，又掀开床板，下面也没有人。
　　难道他不在屋里？
　　正疑惑着，忽然窗子传来一阵轻轻的“咚咚咚”的声音，诡秘而匪夷所思。
　　“谁？谁在敲窗？”
　　可是却没人回答，过了一会儿，又传来两声敲窗声，依旧是轻轻的。
　　李潆走过去，缓缓地将窗帘拉开一点，只见程井齐站在外面，微笑地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