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男人》陆引

3、找你（下）

　　又到了白天，李潆在甜品店上班的时候都在想着昨晚的事，想着今晚那个人会不会还站在那儿，因此心神不宁的，今天的客人很多，她一直在做甜品和饮料，未曾停歇，忙着忙着倒也分散了注意力。时间又到了夜晚。
　　下了夜班，李潆小心翼翼地来到了那个拐弯路口，嘘，那个人又在那里，还是那一身另类的衣服，孤幽幽地像束魂一样立在那儿。
　　李潆以百米赛跑的速度从他身边冲了过去，而他显然没反应过来，见她跑得这么快，只能跟在她后面追了起来，嘴里喊着：“绿枝，绿枝，别走，别走……”
　　“哪门子绿枝，你认错人了！”没想到变态狂真的盯上了自己，李潆情急之下将水杯朝他扔了过去，正巧砸到了他的头，他蹲了下去，没有再去追赶。
　　李潆回到家中，越想越不对，想着这事必须尽快解决，否则人身安全得不到保障，她打了110报了警。
　　警察很快就来了，幸好他还没来得及走，警察将他盘问住，问他为什么要追李潆，他默不作声，看上去心情低落，脸色也发白，片刻后，他低声道：“对不起，我认错人了，我感冒了，身体不适，让我走吧，我不追她了。”
　　声音很温和，音色还挺好听的。
　　警察又问了他的身份信息，他说他叫程井齐，雁字镇人氏，身份证没带，也没记住。
　　警察想带他回局里调查，但他不肯走，一直强调再也不跟踪人了，说自己病了，放过这一次吧！
　　李潆躲在警察后面，见他态度诚恳，看着一副可怜的样子，便也不再追究此事。
　　见当事人都替他求情了，警察也就作罢，但临走时还是警告了他一句：不要穿着奇装异服，且下次再犯错就要拘留了！
　　他点点头，警察也就走了。
　　他看了李潆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李潆刚想上前问问他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也忍住了，彼此散场。
　　他走着走着，消失在了薄雾之中。

　　窗边的红色海棠花越发红润娇艳了……

　　后来，真的一连几晚都没有再看见他，李潆想着他肯定是真的认错人了，便又淡忘了此事。俞牧也出差回来了，一切仿佛又都回到了正轨上来。虽然俞牧每天都要陪她走一段路，但是每次都到地铁站为止，她不想让他送自己回家，亦不想浪费他的时间，她也没将前几晚发生的事情告诉他，觉得没有必要。
　　这天夜晚，无风，李潆又独自走过那个拐弯路口，树枝下灯柱旁，又站了个人在那儿。
　　她现在倒不那么怕了，停下脚步，仔细看了看他。他今天穿了一套别致的浅咖色西装，头发梳得很整齐，还配上了一双黑色皮鞋，还挺有型的，只是李潆不解，为何他的脸上会挂着两行清泪，为何任清泪缓缓流淌，他也不去擦拭……
　　“你怎么了？”她轻声问道。
　　但他没有回答，只一直盯着她的脸看。
　　“我不报警，你告诉我，你发生了何事？”李潆再次友好的关切道。
　　“你嫌我穿着怪异，我就回去找了这套衣服来，你看着可满意？”
　　他的言语愈发奇怪了，她又不认识他，他干嘛那么在意自己的态度？
　　“你究竟是谁？不要让我一头雾水了，也不要拿我开玩笑。”她倒开始紧张起来了，很严肃地对他说。
　　“我……”他低下头，他又沉默了。
　　“你不说我就走了，明天再看到你，我还是会报警！”她转身就要离开。
　　他见她要走，急了，便出口道：“别走，我说，我说！但我说的每一句都是真的，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嗯。”
　　她等着，她倒要看看，他能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话来。
　　“我是你丈夫。”他一字一句，千真万确道，“前世的丈夫。”
　　本以为她会吃惊，会感动，会与自己相认，谁知她竟哑然失笑，头也不回地走了。
　　“你等等，等等我……”他跟了上去，“你仔细看看我的脸，你会认得我的！请你回头看看我！”
　　被他跟得不耐烦了，李潆只得停下来，抬头看向他。他白净的脸庞，挺立的鼻子，清澈的眼神，一抹浅浅的笑容……她的脑海在急速运转着，啊，她忽然记起了什么！她的瞳孔收缩，人开始惊慌失措，吓得步步后退……
　　“你是，你是……”她嘴唇哆嗦着，腿一软差点跌倒，她感觉四周分外漆黑了，他的身影分外高大了，像一阵巨大的压力朝她袭来！
　　“你不是人！”
　　“雁字镇，红棠园，没错，”他见他想起了，高兴至极，“我就是那张照片里的人，我叫程井齐，是红棠园的大公子。”
　　“那，那你怎么会在这儿，你不是早就……那个……入土为安了么，怎么会出现在这儿了哈？”李潆承认自己是真怕了，这夜路是真不安全啊……
　　“不提了，可怜我一代才俊，却英年早逝，我怎甘心，但这些都不重要，死就死了吧，可是谁让我极度想你，思念你，我这才阴魂不散，日夜守在那红棠园里，等你，我想如果我们还有缘份，你会来的，果真，你真的来了，从你看我的眼神中，我就明白，你认出了我，我也认出了你，你欲言又止，我举步维艰，故而两两相望却不能相亲，你定是没有前世记忆的，所以只能由我来找你了……”
　　“你来找我做什么？！继续给你做老婆？还是来找我吸阳气？”
　　他失笑道：“不，我不需要阳气，你看我现在与常人无异，是个实实在在的人，这是因为地府阎君可怜我执念太深，又一片痴心，且生前做过许多善事，就不收我的魂魄了，还让我可以借助月光的力量与夜晚大地的深厚之气凝成一副真实的血肉之躯……只是一到白天，我的□□便会消失，所以我白天只能躲到照片里了。”
　　见她离自己那么远，他上前朝她靠近了一点点。
　　“你别过来，我是不会相信你的话的，你简直就在胡扯，什么前世今生，什么借月光与大地还魂，小说都不带这么编的！”
　　“好，你不相信我可以，难道你还不相信你自己的眼睛吗，你忘记了那张照片吗，你忘记了他的样貌？”
　　李潆又重新回忆起了那张照片，的确，就是眼前的这个人。
　　“行！就算你是鬼，那你来找我究竟想干嘛？”
　　程井齐眼神忽然变得柔和起来，伸出手想摸她的脸颊，但被她躲开了，“等了你几十年，想多看看你，虽然你的容貌变了，但性格还是那么倔强！”
　　“你怎么这么确定我就是你那个老婆投的胎啊？”
　　这时候有行人路过，他们两个都闭上了嘴，等行人走了，这才重新说起话来。
　　“因为，你的心跳没有变，还是我熟悉的那个频率：既有力又决绝，一大大，二大大，三大大，好听么……而且再加上你的眼神，眼神是骗不了人的，你看我照片的时候你敢说你没任何触动没任何感觉？！”
　　见被他看穿心思，李潆居然渐渐相信他所说的，但那又怎样，他们前世的事已经结束了，现在她是独立的全新的一个人，不想再和他有牵连，他现在的当务之急不是继续等她，而是重新投胎。
　　“你的表演已经结束了，我已经在这儿跟你耗了半个小时了，我要回去了，明天还要上班，本来我的夜宵都吃好了。你知道吗，我今天在回来的路上买了犹豫好久都没舍得买来吃的生煎包，被你一耽误，想都不要想，肯定冷了！这笔账我就不找你算了，希望你是鬼也好人也好，都不要再来找我了！”
　　被她突然的这么一数落，程井齐终于不再说话了，他心有愧疚地看向地面，待再次抬起头来的时候，她已经不见了身影。

　　雁字镇，红棠园，雁字镇，红棠园……
　　雁字镇很远，总是下着浓雾的样子，红棠园里的花都开了，都开了，红彤彤的一片，花开一片，却闻不到香味，你说，红棠花没有香味，你折了一枝花给我，我说真好看，只是这雾下得真大啊，我都看不清四周了，还好还能看清你的脸，我又说，井齐，什么时候出太阳啊，你笑着说，等等，等等太阳就出来了……
　　李潆在睡梦中胡乱做了个梦，却异常真实，真实到身临其境，她想要清醒过来，却又不忍醒过来，她虽睡着，嘴角却在笑着，这一笑，就到了天亮，太阳出来了。
　　太阳出来了，他就不复存在了！
　　李潆惊醒过来，怅然若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