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男人》陆引

2、找你（上）

　　这就是李潆暂时的情史。
　　俞牧很想让她来自己的公司来上班，但李潆不想在他眼皮子底下做事，便拒绝了，她不想被监督，也不想拿他什么好处，以免将来说不清。简单来说，就是她虽然是他的女朋友，但还是保持着遥远的距离，让他知难而退。
　　可自己虽拿着大学的本科学历，却还没找到合适的工作，也没什么人脉，暂时在一家夜校教老年人英语，白天做些兼职，这样的生活，凑合着过。
　　她想：只要自己还年轻，就不怕没有转机。
　　她整理了一下背包，拿出了照相机，和一些杂物，忽然发现包里多了一朵红色海棠花，不知是何时掉落进来的，她拾起花朵，端详了片刻，又凑近闻了闻，海棠虽好看，却一点也不香啊。
　　她又想到了那个照片中的男子，真的似曾相识，但这个想法太荒诞，她自己都忍不住笑了，随后将花朵养在一个玻璃瓶里，就去洗澡睡觉了。

　　又到了工作日，晚班，教完了大爷大妈26个英文字母后，李潆收拾东西回家了，她看了看手表，现在是9:30，不早也不晚，华灯已上，整个城市虽被照得亮堂堂的，但毕竟是黑夜，有些地方依旧伸手不见五指。
　　李潆走出夜校，奔向地铁站打算回家，这时一个身影出现在了路口，是俞牧。
　　李潆见他来了，并不奇怪，他每天都会在这儿等她，一起坐地铁，送她回家。今天亦是。
　　“你下班啦？”俞牧关心地问道。
　　“嗯。”她点了点头。
　　“我今天给你发了很多短信……”俞牧想问她为什么不回复，却又说不出口。
　　李潆看了看他，见他眉头微蹙，一副略带委屈的模样，便道：“我在辅导学生，关机了，后来又奔到这儿来上课，便没看手机，不好意思啊！”
　　“也没什么事儿，就是问问你有没有吃饭，以及在干嘛，不过你不回复我也理解，我知道你正在忙。”
　　“是呢，很忙。”
　　李潆配合他着说道，她见他还穿着西装白衬衫，系着领带，好像刚刚下班的样子，便问道：“你才下班？你平常不是五点半就下班了吗？怎么弄到现在？”
　　“今天加班的，其实……我还没吃饭，但怕你下班走了，我就直接赶过来了。”
　　“你不放心我走夜路啊？”
　　“是的，夜路不安全，可是我给你安排工作，你又不肯接受，我尊重你的选择，所以我就天天来送你回家。”
　　“我没事的，你快回去吃饭吧。”李潆催促他赶快回家。
　　但俞牧并不想走，“你吃饭了吗？要不然我们一起去吃？”
　　可结果让他失望。
　　“我吃过了。”
　　俞牧又问道：“那，你陪我再吃一点？”
　　“不了，太晚了，而且外面的东西不卫生，你回去随便吃点什么吧！”
　　他们说着说着李潆已经拿出公交卡，一本正经地对他说道：“听我的，回家吃饭去，我到家后给你回信息，好吗？”
　　俞牧虽失望，但见她也是一副关心自己的样子，便又满足了。
　　“好吧，那你一个人回去要小心点，晚上我们再联系……”尤其是最后一句，他故意加重了语气。
　　李潆刷了卡进了地铁站，朝他点点头，挥手告别。
　　俞牧见她远去了，这才快速赶回家去了。

　　一切都照常进行，李潆坐完地铁出了站台，都市的繁华到了她的住处这儿，似乎消减了一大半，幽幽的路灯高高照着，本就昏暗，偏又被茂盛的树枝给挡住了，路上冷冷清清，暂时也没其他行人。李潆心中确实有些胆怯，于是加快脚步朝住所奔去。
　　再拐个弯走几步就到了。她内心想着。
　　可一拐弯，发现有个人站在三米外的路灯下，她吓了一跳，那个人直立立地站着，不知是何人，李潆也不去看他，猜想他应该是在等人吧，便匆匆地从他身边跑了过去，离得远远的。
　　回到家后，她立刻将门反锁起来，接着拿着锅子加了水，又将白米饭倒进去，打开煤气煮了起来，其实，她也没吃饭。
　　边煮着粥边大口喝着水，喝完倒在床上，这一天天的，真是太累了，她闭上眼，默默数到十秒，又立马起身去关煤气，将半成品的粥倒进碗里冷冷。
　　手机此时来了短信提示音，想都不用想定是俞牧发来的，她打开信息，只见一行字：
　　“小潆，到家了吗？我正在吃饭呢！猜猜我吃的是什么？”
　　李潆回过去：“到家了，一路平安。不用猜了，你吃的是饭。”
　　对方秒回道：“你怎么这么聪明呢，我真的在吃饭！茶泡饭！”
　　“我要睡了。晚安。”
　　对方明显不甘心地发来：“就不能多聊会儿啊……”
　　“机主已进入深度睡眠状态，请勿打扰。”
　　“小潆，我刚才忘了跟你说了，我明天要出差，过几天才能回来，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噢……”
　　可是手机已不再有回复，俞牧将手机放在胸前等了一夜，都没响。
　　李潆是故意不回他的，因为已经很客气地回了“晚安”。
　　想到有好几天都可以不用看见俞牧，她差点激动到失眠！
　　哈哈哈！

　　至于为何会对他这么冷淡，她自己也说不清。他们的认识是在两年前，那年她刚刚大学毕业，踌躇壮志地到处去面试，面试到他们公司时，顺风顺水过关斩将，已到了最后一步，所剩只有五人，最终只录取一名优秀者。
　　恰逢那天他亲自来当面试官，考验各位面试者能力，他坐在一间空房间里，只两把椅子一张桌子，面对面地交流，他那强大的气场，英俊的样貌，令多少面试者尤其是女性都失去了智商，唯独她，仿佛当他是个南瓜一样，面无惧色亦无花痴状，沉着冷静地完成了他的各种问题。
　　令他刮目相看。
　　他当时就录取了她，一般人听到被录取，早就幸福雀跃，回家各种庆祝各种开心，而她只是很平常地点了下头，确认了上班时间就淡淡地走了。他好奇她，偷偷地跟着她，发现她在回家的路上只是买了一包方便面。
　　真是个捉摸不透的女子啊。
　　后来，他经常跟踪她，被她发现了，她第二天就辞了职，辞职信上写着：贵公司待我如至亲，令我受宠若惊。
　　暗的不行，那就明的来，他索性就大大方方地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一般女人早就“啊！真的吗！你竟然喜欢我？嗯嗯，我也喜欢你！”
　　而她，依旧当他是个南瓜般，面对即将开口表白的他，不耐烦道：“你什么事？快说！”
　　俞牧觉得自己变成了面试者，而她成了考官。
　　“我，喜、欢、你。”
　　“哦，我知道了，地铁马上就要来了，你让让，你走不走，要走排队，不要站着挡着别人的路。”
　　就这样，就这态度，让他这一辈子都无法忘记这美妙的一刻。

　　此后李潆去其他公司面试求职时，就再也没成功过了。
　　求职信一投出去，就仿佛沉入海底。
　　她心想，可能是自己不够优秀吧……

　　次日，精神抖擞的一天，李潆接到一个电话，是一家甜品店打来的，通知她现在就可以来上班了，并且同意了她只上白班的请求。
　　真是个好消息呀，省得她今天再去人才市场碰运气了。
　　这家甜品店叫“往日甜品”，白班时间上午九点到下午三点，李潆上学时也在甜品店打过工，以为自己上手很快，到了这儿才知道，一切都得重来，因为这家甜品店的风格独具一格。
　　店主应该是个十分怀旧且爱吃水果的人，甜品的名称都轻松幽默：比如“榴莲烟花”，“甘蔗不知道”“近在眼前的西柚”“滚滚红西瓜”“苹果帅成泥”“我从红橙来”等等。
　　抱歉，所以李潆得重新学习。

　　晚上，她照常去夜校上课。
　　照常走夜路。
　　只是今夜的风有点大，吹得路边的树枝不断乱颤，树枝打在路灯的罩子上，砰砰作响。李潆裹紧了单薄的针织衫外套，往回走去，两眼直晕，今天格外的疲惫，可能在甜品店学习了很多新知识有关，还做了笔记画了图回去再好好研究研究。风吹得她的长发在风中飘舞，她捋了捋，又继续赶着路。
　　又到了那个拐弯的路口，她也没多注意，急匆匆地走了过去，可眼睛一撇，还是站着个人在那儿，不动声响。她觉得这人简直莫名其妙，怎么昨天在这儿今天又在这儿，关键一动不动的很吓唬人。她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想警告他！却发现对方走民国风，穿着上世纪清末民初的月白色长衫，脖子里还系着一条蓝色围巾，斯斯文文的样子，不像个坏人……
　　但关键是他也在看着自己，还对着自己笑……
　　神经病啊！
　　定是哪个电影学院的学生失恋了，在这儿发病来了！
　　李潆看见他对自己笑，一阵怒火攻心，又瞪了他一眼！比刚才更凶！更恶狠狠！
　　然后自己怂怂地跑开了，怕对方追上来打人，这月黑风高的，周围又没什么人，真是太危险太恐怖了！
　　她逃也似的溜进家中，锁了门，还检查了窗子，将窗子全都关紧且反锁，窗帘也拉上，怕对方偷窥，住一楼真不安全啊……
　　夜宵也没胃口吃下去了，真怕那人还会出现，自己就一个人，倒时该怎么办？
　　此时手机响了，是俞牧！
　　李潆以最快的速度按了接听键，传来了俞牧前所未有的温暖的声音。
　　“小潆，你在干嘛？到家了吗？”
　　“嗯，到家了！刚到家！”她尽量压制着自己惊恐的情绪，深呼吸，使自己平静下来。
　　“你怎么了，感觉你呼吸很急促的样子，是不是跑回家的？我跟你说，你就是生活节奏太快了，你有了我何必还要如此奔波呢，来我公司上班吧，我们在一间办公室工作，低头不见抬头见，天天见，时时见，秒秒见……”
　　“再见下去就要吐了，就这样吧，再见！”李潆挂了电话，与其被对方的话腻死，还不如被那个神经病吓死呢！
　　她喝了口水，看见窗边养着的海棠花依旧红润娇艳，不免会心一笑。